第37章 滂沱大雨(1 / 1)
李駿一身御林將服,邁步朝府門走去。見到門外守門小廝,聖令擲出,口內肅道:“我乃御林統軍,奉陛下聖諭,協軍到此。敢問郡主何在?”
那小廝驚住,未曾想御林統軍竟詢問郡主何在。李駿見小廝愣不言語,冷吼道:“大膽!竟敢拒不回旨!”
那小廝慌得個連聲回道:“統軍饒命!郡主兩月前便已離京,現下還未歸來。”
李駿道:“既如此我等還需進府尋問麗陽夫人,請你讓開。”
小廝站身不住側身避開,李駿邁向府內。身後隨著十幾兵士,一同進入府中。
十幾人陣腳暗響,直奔府門前廳。奪入廳內,只見麗陽一身淺衣正坐雕椅。
李駿揮手懸在空中,示意身後兵士候於門外。隻身向前走去,近了麗陽之後,抱禮一膝著地道:“末將李駿,請麗陽夫人安。”
麗陽放下手中杯盞,抬手道:“李統軍不必行此大禮,我現已入趙府為婦,一切虛禮可免。”
李駿起身道:“我奉聖上口諭,來此請郡主進宮面聖。”
麗陽道:“郡主在外遊玩多時,過幾日便能歸京了。”
李駿道:“聖上下令,酉時若未見郡主,府上一干人等盡皆收押。”
麗陽處變不驚,臉上卻怒意橫生:“聖上真的如此下令的?李統軍你可不要虛傳聖令!”
李駿皇令執出,立身肅道:“我乃天子隨軍,怎敢欺君罔上?”
說罷回身奪走,到得門口之時,回身一句:“麗陽夫人,你還有三個時辰。王府已被本將御林軍圍住。”
麗陽大怒,站身嗤道:“你當我窩藏小女不成!”
李駿未說一句擺身便走,身後御林軍相隨。出了庭院到得府門前,便站在門前不動,只待酉時。
府門前早早圍站一群百姓,對著邊陽府指指點點的,甚至能聽見絲絲唾罵之聲。
李駿煩躁,令軍士將其遣散。一波散去一波復來,京城街路擁堵一時。
趙璃自玉笛鎮縱馬而出星夜兼程。途中暴雨梨花般傾落,震雷滾滾。天氣惡劣至極,道路泥濘不堪。
趙璃回京心切,不顧其它,冒雨前行。這一日又是陣雨連連,趙璃恨聲罵出,憤老天不公阻己回都。前方一片泥潭,趙璃偏要策馬而行。馬啼聲聲似是不願續行,趙璃便揚鞭揮打。
力要行此泥道,過到半處馬蹄陷進泥潭,馬身倒地。趙璃摔進泥裡,一身泥水,衣衫頭髮盡是汙泥。長劍插地,趙璃手扶劍柄,恨聲大出,漫罵蒼天。然只讓雷聲更大,風波更獗。
半立身軀見俊馬難動,心生憐憫。心想皆因自己救母心切,以至失了理性。當下抱住馬頭拼力扶起,馬身穩住長鳴一聲,似暗責趙璃蠢笨。趙璃被它逗得趣笑,使力牽馬離譚。
一人一馬滿身泥汙,行走於暴雨之中面如死灰。暴雨來去匆匆,不時天朗氣清雲空散暮,趙璃牽著馬匹停在一處村口。
天水方止,各家各戶皆出門尋活。眼見一人一馬,滿身泥濘,都是大為詫異。一老婦細眼觀瞧,走近了些輕道:“姑娘來自何處?要往何處去啊?這身衣裳怎麼沾了這些泥水?”
趙璃溫言應道:“我欲回鄉可驟雨連連,弛馬不穩倒身於地,才致這般模樣。”
身旁褐馬輕跺幾蹄,似是不滿趙璃虛報馬情。趙璃轉身定眼白了褐馬一眼,褐馬才自蹄定。
老婦急牽趙璃冷手,將她往村裡拉。邊拉便講道:“姑娘衣衫盡溼,快些隨老身回屋。老身也無幾套好衣,姑娘快些換了去。若是著涼生了病,你爹孃還不得心疼死。”
趙璃聽到“爹孃二字”,溼發俏額下淚水打轉,肚中委屈湧上心頭。村裡農人見趙璃被老婦所牽,皆走過來細聲輕語問候。趙璃有些緊張,老婦衝著那些人喝道:“你們一個個地快去幹活,這姑娘累溼成這個樣子,且先讓她歇歇。”
村農便不再慰問,扛鋤出村務農了。趙璃回眼見人人歡忙,有感而生。她多想也如這般平淡過活,不必憂心憂慮傷神勞心了。
隨老婦拐過幾個彎後,進到一處草屋外。趙璃將褐馬韁繩綁於木樁,與老婦一同進了屋子。屋子不算大且陳設簡要,屋外堆砌了些溼柴。
老婦帶趙璃進了內屋,從木櫃內拿出一套粗布灰衣出來遞於趙璃。趙璃接過粗衣,老婦歉道:“老身貧弱,屋內並無適合姑娘的衣裳,只有這老衣在手。那還是我老伴在時,去村子裡請人做了給我,姑娘將就些罷。”
趙璃聽罷將衣裳放於榻上,連聲說道:“這衣裳是婆婆心愛之物,我怎能穿它?”
老婦笑道:“昔人已逝,衣物留著不穿豈不糟踐?姑娘只管用,老身去給姑娘做飯。”
說罷出了屋子,將屋簾拉上,去往灶房造飯了。
趙璃屋內換衣,一身粗衣走出屋外。將溼透了的紅衣擰乾,掛於屋外衣杆上。回屋聞到一股飯香,立時肚皮叫了起來,便走進灶房之內。灶臺飯已做好,幾碗小菜也被罩在蓋上。
趙璃掀開木罩,內裡皆是家常小菜。紅燒茄子,清炒豆筍,悶香土豆片,肉末拌茄子。
在京之時趙璃每日大葷,魚肉蟹蝦樣樣俱全。遊玩南境期間,雖菜式大變,可每至酒樓飯館,菜式皆是葷腥居上。便連上了葉雲醉亭,也是魚肉盡全。
只有在禁洞之內,與徐青一起的幾日,才嚐了些徐青的手藝,便連菜園子裡的青椒與豆芽都格外鮮美。
此後再未嘗此韻味,眼下見這農婦所造之飯菜,其香味別具一格。
趙璃忍不住小手拈上一塊土豆片放在口裡。頓時臉上生喜,仿若人間美味一般的享受。
老婦走過來笑道:“姑娘大方吃罷,這裡定不比姑娘平日所吃,還望姑娘不要介意為好。”
趙璃放下木罩孩童般笑道:“婆婆的飯菜實在太香。我許久未逢此味,今日可算大飽了口福。”
老婦笑壞了肚皮道:“瞧姑娘說的,這像是山珍海味似的。”
趙璃豎指讚道:“婆婆煮菜不似山珍勝似山珍!”
老婦黃齒露出,低頭捂面道:“你這女娃娃嘴可真甜。來!好吃咱們大方吃。”
邊說邊提起木罩,趙璃趕著將熱菜端出,老婦也順端了幾碗。二人走到外屋木桌處坐下,老婦拿了兩雙木筷,遞給趙璃一雙。趙璃接過,當場便夾了塊茄子放入嘴裡。
又夾了條筍乾,嚼完後再夾了肉片來吃。老婦笑拒道:“姑娘慢點,又沒人和你搶,幹嘛這樣急?”
趙璃咧嘴笑道:“還不是婆婆飯菜太香,本姑娘按耐不住。”
又自夾土豆塊,和著米飯一起嚥下。正吃上興頭,忽瞧見老婦停住筷子,眼珠子上下細量著自己。不解著道:“婆婆為何不吃?是不是我臉上沾了些米飯?”
老婦不說一句,忽似醒悟一番,笑瞧著趙璃道:“姑娘,你穿上這粗衣布衫,倒真像老身當年的模樣。記得夫君尚在之時,我時常穿上他送於我的這件衣裳。他一見到我穿著這件衣衫,便高興得似個孩童一般。
現下他已不在了,老身便將這件衣裳放在了木櫃裡。幾十年來也未曾穿過,只時常拿出來瞧瞧罷了。閒來之時,也將這粗衣稍稍浸浸水。如今見你穿上,倒真甚是想念往日的時光哪。”
老淚擠在眼眶,提袖抹去,又黃齒輕笑道:“姑娘,我這夫君當年對我說,這身衣裳是他請人幫我做的。其實我早便知曉,他是親手一針一線為我縫的。其實他的繡工太差,我觀他手上的刺痕就知道啦。”
趙璃聽到此處淚花忍在眼裡,只寬慰她道:“婆婆,你的夫君一定是個好夫君。”
老婦皺臉顏笑,口道:“誒,老了。。。。。人都不在了,好不好的不重要了。”
又指著桌上飯菜講道:“姑娘快些吃,涼了就不好了。”
趙璃持筷續自用飯,吃著飯菜瞧著一臉細紋的老婦,腦中皆是葉雲後山的影子。思到緊處,拿筷搗了搗木碗。想著絕不可再有掛念,眼下大事未成,不可顧念它事。
用飯過後將碗筷收在了灶房,又奔到外面打了桶井水。進到灶房內將碗筷清洗一番,走出屋來伸腰活絡身骨。
心數著時日,想來日子漸久。現已步入津豫地界,離京不遠。只剩五日便是三月大限,趙璃想著還是早日回京以免生了變故。
便向老婦要了些豆麥,放於盆缽。將盆缽置在馬口之下,又放了一盆子清水,擱在盆缽旁,褐馬忙食起豆麥並飲上清水。
老婦一旁瞧著,溫聲道:“姑娘不妨在這裡多住些時日,瞧姑娘挺疲憊的。”
趙璃面朝老婦笑拒道:“婆婆見諒,我家中有要事需辦得快些回去。婆婆孤身在此,待我回家,安頓好一切,便來接婆婆到我家中居住,我定待婆婆如親人一般好,婆婆您看如何?”
老婦皺臉揚笑,扶住木杖眼望蒼天。手指蓬草老屋,口裡只道:“我已年近半百,在這世上唯一可唸的便是這陪伴我幾十年的草屋。別處怕是再也去不得了,姑娘日後閒暇之際過來看看老身,老身便心滿意足了。”
趙璃淚道:“婆婆放心,待我辦完事情,定會來此答謝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