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隻身闖府(1 / 1)
扶老婦坐在屋廊木凳上,自坐一旁,二人閒聊半日。慕色已至,趙璃拜別老婦,解開樁上韁繩,扶馬騎上。“駕”的一聲,馬身挪動。
趙璃騎馬出村,臨走之際回身朝村內望去。只見村口處老婦站立身板,凝望著自個兒。
趙璃忍淚揮鞭策馬。褐馬響應,向北馳去。夜間趙璃星夜兼程,豎日拿出包內乾糧,匆匆對付又弛馬續行。
三日已過,趙璃停於荒地之中。她本可直騎繁華街市,可時日緊張,只好偏道行之。這是它逃出京城所走之路,那時便因怕被府兵追上,才不走尋常路,如今算是原路折返。
細知翻過遠處山脈便可抵京。當初京外小城購得快馬,翻此山脈也需五日之久,如今二日之功須度過山去。
趙璃下馬乘涼,褐馬疲累倒地暫歇。馬身側在地上,這馬乃林旭精挑細選之馬,當比離京之馬更為健壯。且離京時,並未這般日夜兼程,只需晝夜不息便能抵至京中。
趙璃這般想著,心裡也稍有鬆快,便多歇了一會,也讓褐馬多睡會。
稍時趙璃起身拍了拍馬背,褐馬一個激靈站起身來,腦袋些許昏沉。趙璃踩住馬鞍,一腳跨過馬背縱馬而去。
前處山脈甚為陡峭,趙璃離京倒是走了不少彎路。眼下熟悉路況,便順風順水,按既定路線行進。可畢竟山路狹窄,褐馬腳踩山石,恐立身不穩只得徐徐前行。
趙璃焦急一時,可此路乃最快回京之路,卻只得多些耐心,與馬同行。山路曲折,酷熱難當。趙璃紅衣汗溼,褐馬喘息不止。
距三月之期只剩一日,趙璃心知只需半日便可抵達京城。可趙璃心慌,怕京都早已生了變故,母親候不到自己回京,或會有所舉動。憂慮一時,又加大了揮鞭的力度,加快了些馬步。
漸而漸之一座雄觀城牆屹立在趙璃眼前。趙璃輕抹額上汗珠,滿心歡喜。
這些時日的煎熬終至換來前路的光燦。
正待馴馬前行,忽身下一鬆摔倒在地。趙璃驚得爬起身來,奔到褐馬之旁。
只見褐馬口吐白沫眼冒金花。
趙璃大急,手捂馬額只覺滾燙至極。
褐馬早早便已支撐不住,心知趙璃回城心切,忍住病痛帶她至此。如今大功告成,心下一鬆久病突發,重倒在地。
趙璃急著衝守城兵士大喊,兵士瞧到奔了過來。趙璃哀求兵士救馬一命,三人拼力將馬拖進城裡。趙璃將隨身盤纏拿出交於兵士,揚明自家身份,請他們尋人醫治,晚時定有重謝。
街市行人聽到“郡主”二字,皆圍靠了過來。兵士回道:“郡主放心,我等必義不容辭。可你宅家現已被御林軍圍住,一柱香後便會被押解至。。。。。”
兵士話至尾處,只見趙璃站身運功輕飛而去,南城門口頓時譁然一片。趙璃本已力竭,可聞兵士之言,母親傾時之間便會出事,忙強運內功飛簷走壁。
然東城區口甚遠,趙璃雖熟絡家路,可京城實在太闊。平日內要走個大半日才能走得完半個京城。
此時顯然情勢緊急,趙璃來不及捋時,只盡力輕奔。
李駿眼望天時,身旁隨士暗示,知距酉時僅有一刻鐘。
一刻鐘過後邊陽王府便不復存在。
思那邊陽王曾隨先帝征戰沙場,立下過汗馬功勞。眼下榮冠加持華衣披身,當是朝廷中的元老。
卻只因小女無德,身敗名裂,赫赫戰功於此時瞧來竟一文不值。殊不知身在龍下命著龍手,卻只能任其擺佈。
麗陽仍舊端坐正廳,雖早有預料,可臨際之時終究支撐不住,暈暈欲倒。
一想到再過半柱香便是邊陽府大葬之時,卻是坐身不動,兩指緊捏。指甲滲入骨肉,血溢於手,拼力使自身不致暈倒。
哪怕臨事之際她也絕不能失了體面,拾起桌邊佛珠。手指轉動佛珠,口裡默唸佛經,平心靜神。
終至一刻鐘已到,而她卻渾然不知。廳外歩聲連連,前廳中廳後廳,前院後院。菏亭書閣乃至佛堂,慈庵。郡主閨房,趙王閣樓,麗陽花苑。便連下人後屋,灶房皆被御林軍所佔。
一眾下廝皆被帶至前廳,前廳佈滿軍士。下人小廝皆哭喊一片,聲聲哀求夫人救己一命。
麗陽口唸佛經微睜雙眼,心境依舊平和,口裡只道:“李大統領,你要知今日一過,邊陽王府將灰飛煙滅。朝堂之上滿是我邊陽親貴,來日方長,李統領好自珍重。”
李駿略驚,未曾想麗陽夫人臨了之際竟說出這等話來。他本意並非如此,為此曾稍稍勸聖。可聖意難違便只得聽從,由是朝麗陽說道:“夫人勿怪,在下也是執行聖令,只能對不住夫人了。”
說罷手舉於空,正待執手而下。忽聽一連聲尖俏之音,麗陽老眼圓睜。站身推開李駿及兵士,欲奪門而出。
兵士驚住,以為麗陽欲逃。兩側雙劍合叉攔截去路,麗陽大聲哭喊。
廳外遠處聲聲叫來,似一女子叫喊著:“娘!娘!”
那女子正是趙璃。趙璃拼力趕來卻依舊晚了一步,甲士已然入府擒人,府外重兵把守。趙璃站在府門外大吼道:“我乃邊陽郡主,爾等快些讓開!”
那兵士喝道:“聖上下令,邊陽王府一應人等皆收押於天牢。郡主,得罪了!”
言罷邊旁甲士持劍殺了過來,趙璃避開一士,轉身一腳踢於另一兵士身上。一劍劃過一士臂膀,又輕力飛起,竟扶牆而入。
眾甲士驚作一團,牆內兵士見人闖入正待拔劍。卻見趙璃一腳橫踢,那人身倒於地。
另有三人奔將過來,趙璃斜身避之,一腿橫掃,三人翻身落地。趙璃眼顧四方,見遠處兵士甚多,便推測母親定然被困於那處。當下毫不猶豫快步飛起,直朝正廳處奪去。
奔到廳外之處大聲著喊,以確保母親在內。果見內裡傳來麗陽回喊之音,便心下大急微步快走。
身至廳前只見五六甲士持劍攔阻,趙璃圓身低動一劍揮去,五六甲士膀處血流不止,皆手扶臂膀痛吼一片。
廳內陳進徐出,身後甲士押著麗陽夫人。趙璃緊身站定,淚視麗陽道:“母親,女兒來遲了。。。”
麗陽欣淚湧出,口中慰道:“璃兒。。。為娘候得你好苦啊!”
趙璃緊住淚水,怒喝道:“李駿你竟敢闖我邊陽府?!可真是不把我邊陽王府放入眼裡了!”
李駿禮道:“多日不見郡主實令在下刮目相看。郡主豈不知這乃是聖上親軍,還敢隻身闖府?可知罪加一等?!”
麗陽使力掙脫甲士,甲士敬其身份也不加為難。麗陽邁步朝李駿道:“我既已回府,李統領也該撤走這些兵士了。”
李駿微微遲疑,身旁一楊氏隨軍喝道:“聖上令酉時之前,若見到郡主回府便請郡主回宮。現下酉時已過,統領該將府上一干人等押解至天牢才是。”
趙璃憤然上前,楊隨軍方知趙璃本領不低,驚聲喝道:“郡主休要胡來!豈將天子放入眼中?”
麗陽使色勸阻,趙璃才自止步。李駿忽朝隨軍道:“君上之令由本統領親奉,怎容你一旁說道?”
楊隨軍拱身道:“統領勿怒,聖上旨意不可不遵哪!”
李駿稍稍沉吟,他本不願邊陽府邸遭此變故。趙璃雖行事莽撞,身手更是出乎意料。他身為習武之人,對同道中人自是禮賞有加。現下趙璃武力大進,身法也頗為奇特。
總而言之他並不生厭,況且聖上所需當是郡主回京,至於遲上小刻當也不甚看重。於是篤定講道:“郡主既已回府,那便隨我入宮。爾等御林軍士需在此牢牢圍守,不可放一人進府!至於聖意如何待我進宮便知。”
楊隨軍還待勸阻,卻見李駿細目微視,只好低頭不語。而後躬身回道:“末將領命。”
雖已過酉時,然趙璃終歸趕到,也算力挽狂瀾。邊陽王府一時風波稍平,可諸事如何皆聖上一決。趙璃早已犯下滔天大罪,實不知入宮之後是福是禍。
初自回府母女二人未及互訴衷腸,卻只能再番生死別離。麗陽淚眼朦朧伸手挽留,趙璃回身拜別母親,讓母親不要掛念。
本想著先與母親團聚,再入宮面聖。可見當下情形,倘若多停留一刻,那便是滿京都的閒言碎語皆要擾亂了自己的耳根。再加邊陽府滋事體大,便只能隨眾軍回宮。
正陽宮內,梁帝躺身於榻,酣睡半時,起身踱進御書房內。宮女一旁研磨,老監拿上厚厚一疊奏摺,放於龍紋桌上便邁步出房。
梁帝坐於椅上,翻開一本細細覽看。閱畢後拿起筆擱上的毛筆,批註幾筆後放於一旁。
酉時即到,梁帝老手微抖,毛筆險些掉落。墨水灑進奏摺,手上也沾染些許。一旁宮女瞧到後惶恐上前,梁帝伸手揮定。宮女止步,立時向後退了退。
梁帝閉上奏摺,放於一邊,朝宮女輕道:“打些水來。”
宮女諾聲應下,邁出門外,稍時端上一銀盆進來放於桌上。梁帝雙手浸入水裡,稍稍清洗。拿上盆邊乾布擦拭一番,復放佈於盆,宮女端盆而出。
又自回返為梁帝研磨,梁帝也續當批上奏章。又過一時,心知李駿也該回返復命了。奏摺半數已完,便放下筆墨走出房外,立於宮閣抬眼遠望京都雲景,身後宮女緊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