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困鎖宮苑(1 / 1)
梁帝忽回身瞧向宮女,宮女驚恐萬狀。梁帝溫道:“莫慌,朕只想問你一句。”
那宮女低頭應道:“還請陛下明示。”
梁帝道:“你家住京城否?令尊是何人?”
宮女道:“奴婢家住天津,父親正六品縣官,名為祝世昌。”
梁帝又問:“進宮幾載了?”
宮女道:“進宮四載了。”
梁帝稍撫聖須,再度問道:“可想念父親?”
宮女回道:“一載回一遭,甚是想念。”
梁帝點頭又道:“若你爹爹犯了國法,你當如何?”
那宮女當即跪倒,慌道:“陛下饒命!”
梁帝笑道:“你不必驚慌,朕只當問問,並未有它意。你且站起身來只管回話即可。”
宮女抹額,起身站定。柔聲回道:“若爹爹犯了國法,自當有律法懲治。”
梁帝肅道:“若你是朕,至信之人忤逆與你,又當如何?”
宮女思度半晌,立時篤道:“國法嚴苛,倘若陛下不忍處之,那便三思後定。律法冰冷,貴在人心。”
梁帝突亮聲大笑,宮女半拜身子,恭禮有度。梁帝喜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見地!朕心甚慰,老監何在?”
候於閣外的老監重步而來,欠身行禮。梁帝道:“你即去傳朕旨意,升祝世昌為京侍郎。賞綢緞千匹,令他入京任職。”
老監瞥目視向那宮女,回梁帝道:“老奴遵旨。”
宮女跪膝拜道:“奴婢惶恐,謝主隆恩。”
梁帝一時欣然,忙令她起身,宮女退到一處。
老監細步沿閣廊離去,身影方失。廊庭拐角處一御林兵士匆匆趕來,撞見老監,微禮示之。又急步向梁帝靠來。
梁帝似是知曉了來意,只細眼瞧著趕來的御軍。那軍士近到梁帝跟前道:“稟陛下,李統軍已將邊陽郡主帶到正陽大殿。”
梁帝大驚之下疑道:“郡主回返京都了?”
兵士道:“回稟陛下,正是。”
梁帝急身匆趕,眼裡盡是欣意。未久梁帝邁進正宮,殿上一男一女,正是李駿趙璃二人。殿外二十餘位御林軍守住正門。
趙璃回首瞧去,眼裡滿是懼慌。李駿扯了扯趙璃衣襟,趙璃才自正襟危坐。梁帝經二人身旁也未說甚麼,心想畢竟趙璃已然回京,外頭的流言蜚語也該平息了一些。邊陽王府也不致傾頹,心下倒是稍稍鬆快。
走到殿內龍椅處坐下,嚴視二人。趙璃與李駿一同跪拜行禮,趙璃請罪道:“臣女私自出京有違綱常,請陛下責罰。”
李駿道:“回稟陛下,微臣已將趙府團團圍住,靜候陛下旨意。”
梁帝品顧趙璃,見她身骨壯碩,又頹然疲累且臉色顯白,頓然心生憐憫之意。趙璃自小多番進宮玩鬧,不似其他名門閨秀乖巧懂禮。性情頗為乖張,卻甚得梁帝歡心。
如而長大為人,性子稍有收斂,可也時常逗趣梁帝。此刻遭人非議名聲敗壞,譏責之風四起。梁帝有心護她,可朝臣連連上奏苛責趙璃,嗤求罷免趙平官職,將趙璃押解入牢並嚴加懲治。
趙璃出京本為常事,可阻不得悠悠縱口,加之趙璃自小便是聲名不濟。由是小事化大,進而鬧得滿城風雨,梁帝多番不理朝臣們的舉薦。
直至今日為顧及皇家顏面,只好派人圍府力行懲治,好在趙璃及時趕回。梁帝此刻坐殿上觀,目至李駿道:“為何不見邊陽王?”
李駿回道:“回稟陛下,王爺未及歸京。”
趙璃舉眼微視,一時惶急。梁帝眼至趙璃,眸光運轉,口裡冷道:“趙王爺好大的架子!朕令他三月之內,將趙大郡主請回來覆命。這下郡主已回,他卻身影不見,郡主有何意見?”
趙璃聽梁帝言尾話頭一轉,直言冷視。一時怔愣,戰兢應道:“陛下恕罪,爹爹已拼力趕回,這幾日間定能到京。”
梁帝忽逼問道:“幾日間?那究竟是幾日啊?”
趙璃磕頭緊道:“陛下息怒!此事全乃罪女之過,還請陛下勿要遷怒家父。全部罪責皆由小女一人承擔。”
梁帝扭臉一笑,指向趙璃道:“趙郡主果真長了羽翼,知曉維護你的父尊了。那你便同朕談談此次遊歷江湖,可有哪些奇遇?身心可否暢快?該樂不思回了罷。”
趙璃惶恐,不敢抬眼瞧梁帝神情,深知梁帝慎怒。若將江湖之事一併托出令聖上知曉,他日遣人私查,牽連至南境葉雲,恐會有所行舉。
到時累及江湖好友,豈非是大有罪過?
只好有意欺瞞,回梁帝道:“陛下如晤,臣女一時腦熱糊塗至極。此番江湖之行頗多曲折,臣女不便一一道出,臣女生於京都,絕不敢眷戀江湖不復歸返!”
梁帝冷峻一時,忽怒喝道:“你無視朝堂禮法,無一絲閨秀姿態!拋頭露面,這些朕都可寬恕。如今你私逃出京身失三月,引得全京都計程車人君子,都在論長論短!歷來官家子女,可有你這般厚恥無顏?!”
字字穿心,趙璃強自忍耐只聽任其罵個不停。梁帝怒極一聲令道:“來人!將郡主銬押於紫雲苑,無朕旨意不可出苑一步!”
殿外御林軍進殿得命,近到趙璃身側欲請趙璃起身。趙璃早有預料,當下拜倒在地,乞求梁帝道:“臣女有罪,即便刀斧加身也不說他話。陛下德寬,還請不要為難邊陽府一眾人等,臣女必感恩戴德叩謝皇恩!”
梁帝怒氣未消,聽此言語更為惱忿。登時放聲嗤道:“你這般罪責深重,竟有臉與朕談條件?”
伸手指著御林軍道:“快些將郡主帶下去!”
御林軍當即押定趙璃。趙璃知梁帝臉色漲慍,此時求情必然得不償失,只好甘願受罰。被押至紫雲苑內閉宮自省,宮外有御林軍把守。
心知若是強自闖出苑外,憑自己一身絕然劍法,或能衝出條血路逃出宮外。可郡主身份已是有所束縛,京城蜚言四散。鬧宮一事定會揚遍皇都,於己不利。
加之爹爹尚未歸府,邊陽府被圍得水洩不通,眾目睽睽之下又怎可再生風波?
萬般躊躇之下,也只得好生待於紫雲宮內,靜待城外佳音。
皖南小鎮,自古細水長流,邊郊一帶風景絕然。不似京都雄壯豪偉滿是皇家一派的氣色,卻也另有別味。寧靜致遠,悠然長道。
文雅之流盛行,小笛一曲便動人心徹,心境高遠似處身於桃源一般的仙家地卻。
玉笛山脈,經世傳曲。曲殤九脈,綿延博長。山脈淺處,四觀鼎力,互自相襯,勢若犄角。
這一日,鍾香觀內,林旭邁身奪走大練笛招。笛氣飄流,微風嘯動。林靜立於一旁細細觀覽,忽喊停道:“似你這等練法,怕是半載也當寸步難進。玉笛身短,一味專習笛招,終是難成氣候。須得以氣為重以笛為輔,方能一步長遠。”
林旭停下手中長笛,走到林靜身旁擺臉貧道:“我若學有所成,到時上得魂靈觀。母親你便終生孤寡,再無人與你打趣了。”
林靜笑道:“少些貧嘴多爭些氣,也對得起你這玉笛幫大弟子的聲譽。”
林旭撇眼斜視道:“好好好,母親高義,女兒定多多習武為母正身。”
言辭尷尬,林靜瞧之嘆了口氣,只好轉過身去。由其自行習笛,剛走半步忽地想起一事,又回過身來問道:“前日你送趙姑娘下山,回返後早些便睡了。我正想尋你著問,掌門交於我探查之務,我心中諸多疑問,你須一一解答於我。”
林旭立時憶起前日場景,送趙璃遠去。回返時一語不發,一時之間實難接受趙璃郡主的身份。
往昔歡月,林間捕蟬,小流戲水。身踏脈雲,鎮城逛衣。幾日之間頗似過了半生時光。
如今人去樓空,雲棲也遠在葉雲。幼時交好,多年未見。直到近日與其歡愉笑談的陸雲湘也即行護送趙王遠去京都,不知何日回返。
一時恍惚竟不知林靜側旁悄然疑視,林旭懵道:“怎麼了?”
林靜白著眼兒道:“趙茹這才走了幾日?竟引得你這般掛念?”
林旭擺手邁開,又回身說道:“母親,我先不和你講了。我還有事,晚些陪你說話。”
言語之中身子已蹦到觀樓內。林靜話之未及,嘆聲走開。
林旭步入觀樓後,朝著後院廂房走去,進得房內卻未見一人。這本是陸雲湘所住,可現下人影不見。林旭靈機一動,大步朝著側院客房奔去。
一字號客房內,王清站於窗臺。趙平端碗飲水,陸雲湘坐椅深思。自趙璃下山那夜,趙平意外醒轉。
玉貞丸藥效奇佳。一日之功,趙平身子恢復如初。腰處瘀血盡消,方才王清已替趙平解開傷布。
趙平初醒之時正值昨日未時,王清陪在身旁已久。趙平醒轉暈眼視向周邊,驚問趙璃何在。王清一旁回說趙璃已乘快馬回京,讓他不必心憂。
趙平才自安定,心中卻仍有思慮,深諳璃兒此行定然兇險。
便急言隔日便走,王清雖勸說多時,趙平卻執意不理。次日趙平早起著衣,正欲回謝璐師太,順口作別離山。
拉開房門後卻撞上陸雲湘,一時遲步不語。微微思來,回想起前夜陸雲湘將己搖醒,救己性命。當即拜道:“老夫糊塗,竟忘了陸姑娘救命之恩,還望恕罪。”
陸雲湘拱手道:“不打緊。聽王大哥講,王爺今早便會離去?”
趙平怔住,心驚陸雲湘竟知自己身份?
一時未及回應。陸雲湘量之笑道:“此事趙姑娘已盡數告知我與林旭,我與林旭定會替王爺保守秘密。”
趙平再次拜謝,言道:“姑娘高義,本王在此多謝。回京一事生死攸關,還望體桖一二。”
陸雲湘回道:“趙姑娘臨走之時已與我商定,由我與王大哥護送王爺回京。”
趙平愧道:“陸姑娘慷慨救助於本王,怎敢再行煩擾?”
陸雲湘道:“王爺不必如此,我與趙姑娘情同姊妹,當如親人般相待。王爺身子初好還不宜大動,待玉貞丸藥效過了,再行動身不遲。”
趙平雖急,可也得服行藥理,轉眼瞧王清端來一托盤,盤內留碗。陸雲湘稍待讓開,王清端盤入屋,三人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