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月下深酌(1 / 1)
侍婢一旁靜待,院內寢舍。趙璃正八面大開身子躺睡於榻,俏鼻微息,臉上盡含羞澀。夢裡畫面清美,身邊人低耳細鳴,嬉笑一處。
榻簾徐掀,侍婢輕搖趙璃睡身。趙璃仰面微動,眼角微開,口裡懶道:“何。。。。事啊?”
侍婢笑道:“四皇子來啦,郡主快起快起。”
趙璃聽罷翻身不覺,突硬身坐起,疑道:“誰?四皇子?這麼早麼?”
侍婢回道:“的確如此,郡主快些打扮,可邀其共用早膳。”
趙璃頓起,著衣漱洗,梳頭順發,令婢女備膳。一時過後,身入閣樓之中,拐進正廳,見蕭綜坐立,作禮道:“殿下久等。”
蕭綜示其免禮,笑言道:“想是多有叨擾,郡主莫怪。”
趙璃輕擺俏手,又道:“殿下前來有何要事?”
蕭綜頓然,半久未言。趙璃見其不語,便著人瞧看早膳可備好。侍婢領意,邁身步出閣樓,去往後院察顧。半刻後,四位婢女輪番上菜。
趙璃問及蕭綜有何難言之隱,蕭綜強自避苦,只道日久思人,願與郡主多聚聚。趙璃掩笑,見早膳已上,示意蕭綜挪步紫膳房,二人步至房內玉桌坐下。
桌上擺滿佳食,趙璃斟上清釀,放盞於蕭綜眼前。蕭綜拿酒微抿,起筷夾菜。二人安心用飯,直至膳畢。
蕭綜言苑中憋悶,邀趙璃共賞花景。趙璃回說聖上有命,不允她出苑一步。蕭綜笑說早已準得聖意,得以親傳聖諭,苑外御甲已撤。趙璃恍悟,方才婢女言及守苑兵士未見,本暗覺甚奇。現下聽之,度之生疑。
蕭綜見其滿面疑慮,溫言說道:“聖上自小偏寵郡主,此番郡主離京。雖於禮不合,卻未在意料之外,聖上深曉郡主稟性,自是未曾怪罪。只因群臣薦奏,士子謬論,京中風波大起,才致聖上對郡主施以小懲,特之明旨章布。只為外人明曉,可謂名為懲戒,實為堵言。此番我進京看望郡主,全是聖上暗邀。今日撤走御士,皆聖上之意。郡主放心與我賞玩,無需顧及其它。”
趙璃曉意,只知聖上小懲大誡。雖為軟禁,卻不曾慢待自身。一切侍從,皆按郡主身價配之。
每日閒庭遊步,除不能出苑之外,皆安然無事。膳食寢居,皆上上之佳。
今日聞其言語,竟與己所料未異,欣然禮謝。蕭綜示免,二人出苑直行西湘園。園門石碑巨偉,穩身如柱,碑上腕寬字跡,名曰“西之湘園”。
滿面凹凸,盡顯文典,二人稍觀,便入園賞遊。左右各色花雲,紫菊,海棠,太平花,牡丹,蓮花之類。另有松枝柳林,芳香四溢,回味無窮。
園林龐大,二人遊玩半日,小池水中逗魚,木船吹風作詩。蕭綜提筆入字,趙璃朗聲清讀,文筆斐然,猶如瓊糧玉液,令人生醉。
昏時,步至蕭綜皇所用膳,玉液酒飲之。清心舒愉,暢快無比。
膳畢,趙璃本欲回紫雲苑,蕭綜扯其衫袖說道:“趙郡主遠涉江湖,必練就一身的本領。今時夜景甚好,不如掌燈揚耍一番,也好令井蛙得見天日。”
趙璃撲笑,趣道:“殿下興致勃勃,何需貶低自身?竟如此謙遜,倒讓臣女惶然一時了。”
蕭綜笑揮臂膀,令從侍拿上燈籠掛於庭院之中,宮中除御軍外,不許著兵刃。
昨日趙璃苑中所揮之劍,還是巧舌於苑外御士,才自借來一使。蕭綜身至門裡,才停下手中御劍,將其歸還於御士。
蕭綜本欲尋兵士借劍,趙璃瞅目至庭中風竹,阻蕭綜講道:“殿下可否令侍從砍下稚竹,以竹換劍,豈不風雅?”
蕭綜一喜,本喜好畫竹作詩,今日得見竹如劍動,當更添優情,即示命於小侍。小侍領命,回所後取刀。半刻後,返庭揮刀斬竹。
竹枝松落,長竹在手,稍稍修之。交於趙璃手上,作禮回屋還刀。
蕭綜屏退左右,獨留二人於庭。
趙璃凝目,細視竹上節痕,似迴光返照,又似前塵之緣。闊然南陸,悠悠遠山,雁雀高飛,雲天一色。葉雲仙都,後之青石深洞,爐藥窄屋,雕榻灰椅,藍皮前書。別天生屋,園旁桃李,竹外溪流。徹然溫心,不思人間苦。
蕭綜近旁斜瞧趙璃,卻見其輕淚划動腮幫。猶似半生憐苦,於今一迸而發。
趙璃恍之拭淚,別身不見,蕭綜自守禮度,不多切之。趙璃稍穩心神,心憶落殤劍訣,略行幾步,距蕭綜稍遠。揮竹擺身,竹身氣流環之,周天循意,風動揚林。
倩影如斯,輕衣大展如裙,身子忽慢忽快,遊如利仞,又似醉泉。蕭綜細晤,拔身醉此,許久未出。只見趙璃竹影如畫筆,外流似墨研,姿影似水花,凌步若清風。
趙璃意興更深,竹風徐升,幻影多處,步履更碎。庭中水花漸起,水循風流,環於半空。竹水一體,自流八方,精落花叢,灌澆林葉。蕭綜身置其中,卻未沾一絲水意。竹流細緻如此,令其贊服。
朝堂之人自不明劍法外氣,只當瞧個熱鬧。而趙璃所舞竹流,並非空有新意,卻更添詩情。
蕭綜沉浸於中,至趙璃舞畢時,猶未罷然。見趙璃揮手醒己,頓然回神。
原來昨日所見,竟不抵今日一半,區區竹棍,卻擺出一方劍道,便越發豔羨。幼時就因趙璃外功強盛,而對其另眼相看,如今更添恣意。
拍手稱快,笑嘆言道:“郡主遊歷江湖余月,卻得如此功力。吾久居朝堂,微悉國事,無些絲意趣,除吟詩作對,別無所長。日後得空,郡主定要帶我前往江南好生走一遭才是。”
趙璃謙道:“江湖確是嚮往之地,初時因度日無趣,偶之聽聞江湖盛事,得知葉雲動況。生了學藝的心思,偷出城去。幾番結識好友,也當豪縱,酒量自漲了不少。進了葉雲後,偶然學得好劍,也是天公眷顧,才致這番成就。”
撫竹流眸,視向蕭綜又道:“殿下國之棟樑,當以蒼生為重。每當閒暇,該是縱馬江湖覽顧。若執意身入江湖,卻是不可為。須知江湖深遠,易入之卻難出之。臣女只涉余月,卻已自拔不得,時至今日,仍戀思江湖。”
蕭綜聞其慷慨腹言,竟生了憐意,知趙璃心苦,卻不知苦於何處。一時憂疑,邁步閒走。趙璃緊隨其後,二人信步庭中,皆掛憂思。
蕭綜口中無味,覺之微渴,喊下人送來桃酒。二人小杯酌之,靠木仰望空月,漸至醉意,趙璃滿臉暈色。
蕭綜細瞧趙璃韻臉,仿若醉仙,失了白日的躍意。此刻靜觀,如傾城佳人般可人,便湊近了些,柔聲道:“郡主覺吾如何?”
趙璃懶道:“殿下。。。。何意?”
蕭綜突手扶趙璃面頰,顫言道:“吾自小便傾慕郡主,願守汝一生,直至老去。”
趙璃暈眼視之,遲遲未應。蕭綜言罷,又靠近了些,欲親上額頭。趙璃目中忽閃往日趣光,猛身一抖,推開蕭綜。緩緩起身,滿面羞澀。
蕭綜知失了常禮,欲向她道歉。話至嘴邊,卻不知怎地講出。定神踱步決之,卻見趙璃回身避走。口中“璃兒”道出,似現了昔日芳華。
趙璃身軀一怔,低首立住,良久未言。稍加頓之,稚唇撅出幾字道:“殿下好意,臣女受之不起。”
動履徐出了皇所,蕭綜沉浸在幾字之間,微抬鳳目,卻見趙璃出了庭院。雖萬般心痛,卻也吩咐門邊小侍,提燈為之照明,送她回紫雲苑。
趙璃出了皇所,見所外一片晦暗,才知深夜。當下半醉半醒,憶及方才情景,一時訝然。
這時身後傳來呼喚聲。
回首見小侍提燈而來,奔至近處。回說紫雲苑路遠,殿下特囑送郡主回苑。趙璃會意,小侍在前引路,趙璃在後。隻身子微晃,酒未全醒。
二人行了一時,至了苑外,苑內婢女匆趕而來。趙璃昏昏欲睡,婢女扶住其身。小侍作別後迴轉。
婢女攙住趙璃,二人踉蹌稍步,又有幾婢趕來伺候,二人攙扶。其餘幾人前方招呼,去了後苑打了些水,進了閨寢。趙璃正懶在榻上,婢侍擰布擦拭趙璃面頰。洗漱一番,好生安置後,便出了閨寢。二位婢侍守於寢外,關上寢門。
趙璃翻動身子,半睜雅目。目中深邃,口中幾聲嘆之,復閉目睡了。
皇所蕭綜也當似醉非醉,靠柱慕思。憶及今夜,趙璃雖醉,仍拒了自身。若當如此,又怎能娶之為妃?明月當空,又怎知皇家愁苦?
幽禁之地,自古以來便當天下人嚮往之所,又怎知藏於深處的煎熬?卻非常人所悟。宮內煩苦,當不會為宮外人所知。京城之內,依舊尋常一般熙攘。
街巷喧鬧,百姓匆忙。巡城軍,自遊客;炊米商,酒水販;算命神,卜卦人;闊家少,回京師。應有盡有。
鬧市之外,也為僻靜之所。循來館棧之中,客流雖不及正街繁多,當也不少。比之城外小館,自是略勝一籌。二樓一屋,此刻四人圍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