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激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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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凌晨,韓英姿、小孟、張直方、駱風登上了大梁東城的城樓,觀水則暫時留在了東宮安撫惴惴不安的王后。高聳的城牆是魏國金吾軍駐紮禁地,等閒人不可上去。韓英姿他們能上,自然是得了魏崢嶸的許可。

韓英姿、張直方、駱風俱是輕便的皮甲獵裝,只有小孟不嫻武道,仍然是一身蔚若雲霞的大袖寬衣。在韓英姿對過,則是連翼如、酒酒兒、瓶瓶兒三人,也都披皮甲、佩飛劍。

一支金吾軍千人隊簇擁著這兩路道門考生,還是常住兵家煉氣士侯芭指揮。城牆上踞著一尊又一尊火炮,今天不向城外,卻向著城內。

從角樓走出來一位雄壯的中年武將,後面隨著一個英姿颯爽的戎裝女小將,是李俊義和他閨女李秀玲了。千人隊齊齊向那雄壯的中年武將致敬。

李俊義向侯芭道,“不想我的這具舊鎧甲你們竟然保藏了二十年。”

他披上了鎧甲,這是一副全身冒出森森骨刺的黑鱗重鎧,此甲名“角芒鎧”,是當年李將軍在北海單槍匹馬殺死一條妖龍剝皮所制,配甲的還有一口龍骨大劍。

侯芭道,“二十年來,軍中無人堪著此甲,魏王命我們保藏起來永遠銘記將軍的功業,今日將軍重又披上了。”

李俊義淡淡道,“我已非過去之我,今日借用這副角芒鎧,功成後依舊還給魏王。”

他走到韓英姿跟前,道:“魏崢嶸還在陳橋碼頭整頓大軍,等待靈脈辯論的結果起事。清除鑄錯的計劃,全靠我們這些人了。你有和鑄錯對壘的經驗,智計和膽色非凡,這裡一切人都聽你調遣。儘量減少金吾軍的傷亡,不要連累平民。”

李俊義雖然一介平民,他話的分量卻一言九鼎。連翼如這道門門人都無異議,皆服從韓英姿的命令。

他們幾個煉氣士、一個老邁的武道金丹、還有一千兵,就是對付如日中天的邪道常住金丹鑄錯的所有力量了。

韓英姿問連翼如,一切火器和機關人都檢修好了嗎?

這個道門門人的機關術在韓英姿之上,數千機關人和無數火器的整備既麻煩又繁瑣,韓英姿全甩鍋給了連翼如,讓他監督投誠魏崢嶸的墨者加班加點地忙碌。

連翼如道,“不負所托。”

韓英姿點頭,看城樓下面。

他們所在的這段城樓下面就是大梁東門,對著最繁忙的陳橋碼頭,每日無數人物出入。關在囚籠的東方一唱從昨夜三更就放在下面,城門一開,進出大梁城都看到這遍體刺字、一手白骨的怪人。

東方一唱通體被韓英姿灌滿了麻沸散,再小的一處筋肉都痛癢不知,連自盡都無法做到。這個殺人如草菅,視人命如螻蟻的邪修煉氣士哪想到自己會淪落到如此地步,連凡人的尊嚴都是蕩然。不過,或許他已經木然了,眼珠子都不轉動一下。

一群韓英姿僱來的汙衣幫人到處張貼傳單,給看不清東方刺字的行人解說。他們還怕人不認字,敲著破碗,把傳單上的文字唱了起來。

從開城門到日上高空,已經有無數人聚集在東方一唱的囚籠前,或是咒罵,或是唾棄,有的人拿菜刀去砍他,看守的軍士攔阻好久,他們還憤憤不平。

這些圍攏的人有的是甜水巷死難者的親眷好友,有的是路見不平的人士,當然還有看熱鬧的,就想欺負下這種高高在上的煉氣士,往東方一唱臉上灑點尿也是好的。

當人們聽到傳單從東方一唱的罪過,講到西河會的罪惡時,開始迷惑、震驚、憤怒

——是什麼時候,魏王、王后、太子都遭到不測!一群妖邪把持了魏國,出賣國家,迫害忠良,天天以殺人放火為樂!這還是魏國嗎,還是天下最強大繁榮的魏國嗎?魏人可是有著最厲害的王、百戰百勝的軍隊的首屈一指的大國呀!

大梁人起初以為是有歹心的人造謠,有人叫捕快,沒有捕快前來驅趕;叫軍士,正是軍士們把東方一唱擺在這裡示眾。

大梁人議論紛紛:難道這傳單上寫的都是真的?

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叫起來:“文武百官,食君之祿,都在做些什麼?殺了這東方!殺了西河會!肉食者鄙,我們要救國!”

沒有捕快驅趕,軍士無動於衷,這呼聲、這民氣逐漸蔓延開來,聚在東門的人越來越多,人們的怒意越來越盛!

韓英姿想,是時候了。他轉動城牆旗杆上的轆轤裝置,將東方一唱從城樓下面升了上來,懸在城頭。東方一唱已經汙穢不堪,散發著惡臭。即便有囚籠阻隔,憤怒的人們依然在這惡徒身上割出了無數小刀傷痕。

東方一唱一派血肉模糊,不過他注滿了麻沸散,還可以熬很久很久。舒心的死,對他遙不可及。

韓英姿清清嗓子,在城樓上向大梁人琅琅誦讀了一遍自己的寫的傳單。他有身神增幅音量,順著風,他的雷鳴般響亮的聲音傳向遠方,小半個大梁城的人都聽到韓英姿的挑戰書,

“本神州會發願,為天下群英排除西河會,一掃神州妖氛。今懸惡貫滿盈之賊東方一唱於大梁城樓,遍刺檄文,告示天下——本會掃除妖邪,自東方一唱始,至元兇西河九老伏法方止!”

韓英姿從來沒有在大庭廣眾下演講過,這一次望著下面人眾目睽睽、千奇百怪的指點,他有點頭暈目眩,很想下去。只是自己當頭,只好硬著頭皮唸完稿子。他想,要是和尚法聰、書生犀首這些人上來唸,一定效果拔群,果然各家都有自己的長處。

然後,韓英姿捏著鼻子走近東方一唱,問,“東方,你有什麼遺言嗎?”

東方不答。

韓英姿想也算了,反正他就例行公事問問。

這時,東方一唱說話了,他的喉嚨不知道為什麼在拷問那天后就啞了,現在韓英姿看的是東方一唱嘴的口型,這是韓英姿留給東方的唯一能動的幾處筋肉。

東方一唱道,“我想死。”

韓英姿道,“我說過,我不會殺你。讓全大梁人,讓被你殺死的甜水巷百口人的親友復仇。”

東方一唱道,“你要去道門,卻這樣侮辱神通煉氣士,你就是魔。”

韓英姿笑道,“魔什麼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你不配;煉氣士,你更不配。道門,永生永世都不會收你。”

他再不理東方一唱,向城樓下人道,“西河會把持朝政,一切官事廢弛。無人主持正義,那正義在哪,各問本心!諸位,東方一唱的生死!西河會的存廢,你們問自己的本心吧!”

韓英姿最後一次把東方一唱從城樓放下了大梁東門,東方一唱的囚籠之鎖脫開。

義憤的人衝了過去,不一時,將東方一唱分屍成一具白骨,臨死時,東方一唱恢復了嘶叫,他的麻沸散停了。

沒有官府,就沒有罪犯,凡分屍東方者皆無罪。

韓英姿心頭一舒,向眾人道,“等魏國太平了,還是要把東方一唱骨頭撿起來,過一次堂,交給刑部鞭屍,讓官府再定一次罪,那才完滿。”

連翼如和李秀玲俱現不忍之色。連翼如是道門人,忌諱如此殺戮,可他面色不豫,卻沒有出口指摘韓英姿。

倒是李秀玲不禁斥責韓英姿,“你這是要走偏的。”

韓英姿道,“你是富家小姐,無憂無慮。沒有看見那些被東方一唱殘害的人無助的臉和眼神。”

少年的淚滴下來。

李秀玲想反駁,可她口舌笨拙,找不到詞。環顧周圍,也沒幾個能幫她想的智囊,

她正煩著呢,忽然,一道綠焰,劃破天際,就像一顆流星,從大梁東城疾速地飛向這邊!

才眨了幾下眼睛,那綠焰已經移到了大梁東門的上方高空,如霹靂一樣咆哮!

“韓英姿,我要把你挫骨揚灰!”

西河會的鑄錯先生駕臨!哪怕是大梁的凡夫俗子,都感受到了鑄錯強大的氣對自己神魂的壓迫。躁動、噁心、恐懼逐一浮上心頭。

韓英姿揮手。侯芭會意,命軍士速速將聚集的人群引入甕城避難。

韓英姿琅琅道,“妖邪鑄錯!邪不壓正!你把我挫骨揚灰是做夢;今天,我要把你挫骨揚灰,說到做到!”

鑄錯冷笑,“到底誰在做夢!”

鑄錯言猶未已,忽地像一顆隕星那樣從高空栽了下來!

大梁的城頭也響起二陣霹靂般的轟鳴,二枚火炮望空齊鳴,二發炮彈同時擊中了鑄錯,毫釐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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