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可憐霹靂火落地竟無聲(1 / 1)
第五十九章可憐霹靂火落地竟無聲
鑄錯是神通金丹,全力行動起來猶如瞬移,凡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見。人間火炮裝填拖沓、瞄準緩慢、計算軌跡繁難,本沒有絲毫擊中他的可能。但這一次發射炮彈的卻不是尋常人——武道金丹李俊義和韓英姿的身神分別掌一門火炮,早等在城牆上伺機發射,他們使用這上千斤沉重的火炮就像挪動自己的小手指一樣隨心所欲。只要他們的眼睛捕捉到了鑄錯,炮彈絕不虛發!
二發炮彈都有在大梁巍峨高聳的城牆上打洞的威力,鑄錯的軀殼即便勝過鋼鐵,捱上這兩顆大炮仗,也只有撲落塵埃,蹶地不起了。
鑄錯墜落的地方砸出了一個三丈直徑的大坑,綠焰沖天,他掙扎著起身。這時,無數炮彈從大梁城樓傾瀉而出。
鑄錯被李俊義和身神二枚炮彈打的身形呆滯。其他十門的火炮隨後反應過來,聚向鑄錯墜落的一點狂轟濫炸。這十門火炮的炮手也不是凡夫俗子,全是機關人擔當,炮尾也是機關人擔當裝填新彈,它們都是鐵柱宮連翼如改造。這些機關人的反應只比李俊義和身神慢上數拍,不能打動起來的鑄錯,打一個停住的鑄錯卻不成問題。
城上火炮飽和地轟了六十個呼吸,無處遁逃的鑄錯伸頭又縮頭,出坑又回坑,始終脫不了身,不知道捱了多少發炮彈,那東門口的屋舍樓閣也連累著被打成一片碎礫,只剩下地基。大梁東門的人群遠遠躲開,清出一片無人地來。
炮火停,煙塵散,顯出鑄錯搖搖晃晃的軀殼,他的神鼎甲被火炮打得支離破碎,現在幾乎沒有了護甲,全身都張揚著綠火。
從丁公那裡,韓英姿知道了鑄錯的底細——鑄錯的修煉融鬼道經、蠱經、火系一體,代價是肉身毀滅。凡人早死的不能再死,可這邪道金丹的神魂和綠火難分難解,每一小團綠火都分有了鑄錯的靈性。魏王賜下神鼎甲,拘束綠火奔流、遏制神魂散逸,從此鑄錯活了下來。
現在神鼎甲全毀,只剩下一團綠火的鑄錯以最本原、最脆弱、也最張狂的姿態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就是一道人形的綠火!
現在鑄錯有兩個選擇:或者立刻逃竄,回王宮用神鼎重鑄軀殼;或者在魂魄化散前背水一戰。
他難忍韓英姿挑戰書和東方一唱的恥辱之死,從大梁百官名士的眼皮子下硬闖金吾軍的埋伏,豈能連韓英姿的毫毛都沒有摸到,就倉惶回到百官名士的眼皮子下,永遠被天下人恥笑!
鑄錯忽然想到了死。上一次還是他面對老魏王的時候。那一次,他怕死,簽下了血誓,成了魏家的奴隸。他等了一百年,等到老魏王天人五衰,即將盼到掙脫的一天。
偏偏在即將掙脫的最後一天,鑄錯又一次面對一個可能讓自己死的人。而且這個人並不是屹立在人間絕頂的圓滿金丹,而是一個區區初習煉氣士,一個下下靈根的廢物、一個整天躲在陰溝裡的老鼠。
哪怕死,也要戰!我是金丹!一生轟轟烈烈,怎麼能讓如此小人輕辱!
鑄錯選擇戰!
韓英姿大叫,“鋪子的損失,我們找西河會賠,賠十倍,他們有的是金山銀山!諸將士,三通鼓內,殺了鑄錯!”
趙國三王子張直方擂鼓!
他是兵家,更是武者,不但有卓絕修煉的肉體,還有刺萬乘之君如刺匹夫的堅韌剛強的武者精神。這種武者精神通常用來防禦神通者的攝魂之術,可藉著震天的鼓聲,他的精神就轉化成了催發將士戰意、激勵他們潛力的強助!
韓英姿等無不心潮澎湃,精神倍增、神識暴漲!
第一通鼓!
無數機關人接二連三地跳下城樓,雙手拆成火銃,十面圍攏綠火鑄錯,如雨的連珠子彈發射。戰鼓加持的連翼如用增幅的神念操控著上百機關人展開第二波攻勢。
然而這些子彈畢竟遠不及炮彈,打在人形綠火上不是熔化成汁,就是穿梭而過。鑄錯大喝,這人形綠火忽地炸了開來,激射出千道綠火!狂卷向四面八方的機關人。火浪一衝,這些機關人像一摞骨牌那樣翻倒,缺胳膊的、少腿的、沒腦袋的,不能動作了。
連翼如一陣心痛,這些機關都是他這幾日的心血。
千道綠火復聚成一團,又是一個人形鑄錯。他桀桀大笑,“韓英姿,出入萬軍之中,我如同閒庭信步,你攔不住我。”
小孟的金光明咒施放,十丈金光罩子罩住韓英姿等。鑄錯濺射過來的幾分綠火傷不了城樓上人。
韓英姿面色如常,小孟向眾人道,“第一通鼓,報廢了上百個機關人,但鑄錯的綠火卻淡了——他無法補充真元,現在每損一分綠火,他不但更弱,而且神魂更加稀薄。綠火盡,則鑄錯絕。”
韓英姿向張直方道,“打第二通鼓,更猛點!”
第二通鼓!
武道金丹李俊義合上了他的面甲,用龍頭骨打造的角芒盔,從五丈高的城牆一躍而下。他跳了兩步,便跨至鑄錯跟前,揮舞起龍骨大劍,全身如罩在小旋風裡,直直撞向人形綠火!
鑄錯怪叫,又散成八百道綠火,避開李俊義這一擊,這次反是鑄錯從四面八風圍上來。
李俊義的軀殼蘊含著火山般的真元,勝過堅硬的鋼鐵,普通的刀劍火銃全無效力。只有飛劍、神兵、異火才能斬他刺他焚他,只有炮彈才能洞穿他的身體。何況,即便被飛劍異火損傷,武道金丹的軀殼還有媲美神通金丹的超強恢復能力。而今,李俊義套上了從頭武裝到腳趾的角芒鎧,尋常的飛劍也刺之不進,鑄錯亂流的綠火只能在他的龍鱗上濺起火花。之所以說綠火亂流,只因鑄錯圍攻李俊義的大部分綠火和他的大劍鋒面一觸,湮滅無跡,只有星星點點落在角芒鎧上。
八百道綠火減至五百道,倏地又聚合成人形綠火。
鑄錯恨道,“拼了!”
這次鑄錯不再分身,這團綠火好像狂馬賓士,以超音速和李俊義對撞起來!
揮舞兵器的李俊義也將火山般的真元轉換成了山洪迸發的威勢。他的大劍旋風和鑄錯人形綠火交錯,樓擋樓倒,牆擋牆塌,足下所至,犁出棋盤似的溝塹,兩人的爭鬥場子擴大到了一里方圓,鱗次櫛比的屋舍悉數化成廢墟。
“轟”的一聲,兩人的身形分開。綠火鑄錯更加黯淡;李俊義也將大劍支在地上,看不到他龍盔下的臉,只見白氣絲絲從角芒鎧裡冒出。
韓英姿看得心旌搖動,根本看不出這兩人的武技,他們的戰鬥純是力與火的較量。其餘人沒有身神增幅,只見到一團劍風和綠火急速地晃動,才一刻鐘點功夫,一里的大梁屋舍全變成了廢墟。
幸好,韓英姿派下的一千軍士疏散走了一里的人。
這是金丹級別武鬥的破壞力。
李秀玲又焦急又憂慮,叫道,“從來沒見爹爹戰鬥這麼久,他平常幾個呼吸就結束戰鬥,數十個呼吸就是長的,數百個呼吸的架都不可思議,現在居然打了一刻鐘點。韓英姿,快去幫爹爹!”
卻聽道鑄錯怪笑,人形綠火又化成三百道綠火卷向李俊義。李俊義已經疲憊至極,他以超音速不停頓地戰鬥了一刻鐘點,現在揮舞大劍的手慢到了在場所有人都能看清,這樣如同靜止的揮劍,防不住綠火。
鑄錯也一樣衰弱,但他沒有人類身體的負累,綠火再少,道道維持在音速!
綠火罩住了李俊義全身,蒸籠似地烘焙角芒鎧中的李俊義,這一悶就像置身岩漿之中,武道金丹李俊義蹶倒在地。
韓英姿一拍張直方酥麻的肩,張直方一咬牙,敲第三通鼓!
韓英姿的身神閃電般一動,瞬移至昏死的李俊義前,轟出一拳,把綠火遠遠轟出了李俊義之外。
“我們來!”
小孟金光罩子中,韓英姿目中神采流動,嘴裡不停地咂吧觀水留給他的一葫蘆黃芽丹維持神念操控,現在由他和鑄錯決戰!
身神的雙手中彈出暗香疏影雙匕首,也以超音速斬向鑄錯。
人形綠火怪叫,“對付李俊義費事,本尊還收拾不了你嗎?”
韓英姿的身神一斬落空,人形綠火又分成三百道散開。這一次,這三百道綠火居然飛上了空中。
三百道綠火匯合成一個鑄錯的聲音,在數十丈高空迴盪,“李俊義是我在這裡的唯一勁敵,擊倒了他,我再無顧慮。現在我升回空中,音速移動,已經是不敗之地。我會逐一殺死這裡所有人。”
十二道綠火砸下,把金吾軍先鋒的十二門火炮全熔成了鐵汁。
又是三道綠火砸向小孟的金光罩子,把罩子打得一跳又一跳,卻沒有碎。
張直方的鼓聲漸緩,韓英姿催道,“繼續擂鼓,第三通鼓還沒有打完。鑄錯是強弩之末,我可是生力軍。”
韓英姿向高空的鑄錯道,“這裡不止你一個會飛。”
他的身神忽然閃爍起五百符文的光芒,一躍而起,彈跳於空,陡然隱去了蹤跡。就像魚遊於水,以超音速在數十丈高的空中隨意行走。暗香、疏影匕首輪舞,每劃過一道綠火,那團綠火就消泯無形。
鑄錯轟擊下方火炮和金光罩子時,已有數十團綠火被韓英姿滅殺。他手上是母親遺留的神兵,救魏崢嶸時候就能損毀鑄錯法寶,現在刺擊鑄錯分散的神魂也不在話下。
“怎麼可能!你不可能有金丹的神通!”殘剩的不到二百道綠火又在空中聚成更微弱的鑄錯人形,用金丹神念四處掃蕩,卻找不到那身神的蹤跡。
忽然慘叫一聲,隱形的身神顯出了模樣,兩口匕首扎進了人形綠火之中。這一次綠火卻不再分形,也死死地用綠火之手探進身神的關節接縫,要用剩下的力量拆毀它。一個機關人,一團綠火在高空纏成一團,翻滾角力,漫空亂飛。不過速度都慢了下來,凡人的眼睛已經能看到他們兩。下面沒有被戰鬥殃及的大梁的人紛紛稱奇,拿千里鏡觀察。
“這是怎麼可能!你的法寶不是隻能像武道金丹那樣在地上戰鬥嗎!”
李秀玲問,
“韓英姿,你怎麼忽然又能飛,又能隱身。鑄錯還看不破你的隱身!”
韓英姿道,“只有你不知。李將軍大大削弱了鑄錯實力,不然我的身神無法得手。現在鑄錯的元神衰弱透頂,也不敢分出綠火,一旦分出,他再也收不攏,要化散了。”
原來的身神的確只能當一個沒有疲倦、不知疼痛、不會受心靈控制的白板金丹使用,但韓英姿隨小孟讀了大半月古文奇字,舉一反三,認出身神五百符文裡十來個較簡單的,運御出上面的隱形符文和飛行符文來。
鑄錯的護甲已失,綠火奔流,沒了五感,只能靠神念指引行動,基於眼識的金丹天眼廢去。而連番激戰,鑄錯的綠火又大衰,神念更微,已經不夠看破隱形了。
李秀玲問,“那你和鑄錯還僵在空中,談不上得手。我們誰都無法上去補刀呀。快了斷鑄錯,安全了,我去探視爹爹。”
她語氣還是埋怨,但眉間嘴角都是掩藏不住的喜色。眾人也皆喜。
連翼如道,“我就放機關鳥。”
韓英姿點頭。連翼如從納戒放出數百積木部件,迅速組合成三臺機關鳥。李秀玲自告奮勇上鳥,她有神兵庖丁刃,也可補刀鑄錯殘剩元神。
酒酒兒和瓶瓶兒也道,“韓少俠,我們的飛劍蘭劍和不毛劍也是神兵,可以補刀。”
韓英姿命小孟向三臺機關鳥施放金光明罩子,三個機關鳥都罩在金色的光球裡,分別載著李秀玲、酒酒兒、瓶瓶兒,飛了上去。酒酒兒的蘭劍是一口又長又細,散發著幽蘭香氣的飛劍,瓶瓶兒的不毛劍則形似一段枯木。
韓英姿和這兩人是新交情,可不知道為什麼,對他們的兩口劍卻有一種十分親切熟悉的感覺。
上鳥三人躲在小孟金光球裡面,用神兵太太平平地切削被身神架在空中的綠火鑄錯。砍了一盞茶工夫,身神壓力一輕,鑄錯綠火只剩下一個手掌大小。韓英姿的身神一把攥住,悠悠降了下來。
三通鼓畢,張直方靠著城牆,氣喘吁吁。
三架機關鳥分開。李秀玲救回李俊義,他性命猶在,只是傷重無法續戰。韓英姿將觀水留的丹藥分給他們。身神降回韓英姿的身邊。
小孟依舊開著金光罩子,防備鑄錯的最後一縷綠火搗鬼。
躲在金光罩子裡,韓英姿例行公事地鑄錯,“你有什麼遺言?”
鑄錯的魂魄隨時就會消散,他的神念斷斷續續地傳到韓英姿的心裡,“你們勝不了西河會。我廢了李俊義,你們已沒有金丹撐腰。我們還有知翁、還有丁公、還有血道人,你們也活不過今日。”
韓英姿微笑,“丁公已經跟隨我們,你們的虛實我盡知之。”
“什麼!”
鑄錯一叫,身神掐爆了他的最後一縷元神。
鑄錯死去,形神俱滅。身神攤開手掌,身神的手心只餘下一枚晶瑩的蟬玉,一枚形似鳴蟬的靈玉。
“小孟,這是什麼?”韓英姿的身神可以和金丹較量幾個回合,卻捏不碎這枚蟬玉。
小孟審視,道,“道門的金丹離世,留下舍利;邪道金丹死去,留下蟬玉。這是很寶貴的燒煉材料,你要保藏好。”
韓英姿眼珠子一轉,收起蟬玉,道,“我們和侯芭匯合。”
眾人下城樓,韓英姿騎著風一般的黑風獅子在廢墟里亂轉,尋尋覓覓,仔細蒐羅四散的神鼎甲碎片,還有鑄錯的納戒。
侯芭帶著一支百人隊歸來,他稟告韓英姿,金吾軍先鋒援護得當,這一里方圓的大梁人都沒有傷亡。
韓英姿道,“給魏崢嶸發紙鶴,鑄錯被我挫骨揚灰。李將軍不能續戰,往後的路只能靠我們了。”
他望向大梁西城,“靈脈辯論應該出結果了,觀水該給我們發訊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