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脫身(1 / 1)
魏崢嶸的壓力一鬆,卻不再和血道人纏鬥,趁三條大血須一亂,倏地掠過御殿屋脊,往魏王的寢殿飛去,再不顧韓英姿等人。
只聽到他在空中向韓英姿他們留了一句,“盡力攔阻,等我那邊。”
魏崢嶸的人影消失在韓英姿的視線之外。
滂沱大雨打在血蟲的身上,這妖物浸了水,再次鼓脹起來,背上三條大血須也縮回了肉裡。血蟲的腹下又陡然生出無數小足似的觸鬚,推著龐大的身體緩緩的蠕動。所過之處,拖出滿是血腥氣的汙穢痕跡。
奇怪的是,這血蟲不向魏崢嶸飛去的寢殿移動,反而是向破開的宮門方向移動。
破開的宮門外就是嚴陣以待的金吾軍大軍。金吾軍將士畏懼血道人攝食生人精元,貿然進去反而成了這邪物蛻變的補藥,都不敢入。
韓英姿問觀水、小孟,血道人這舉動是什麼意思。
觀水也望向小孟。
小孟思忖道,“血道人最初是攔截魏崢嶸入宮,可他料不到魏崢嶸能憑雷環飛行,我們一阻,就漏了魏崢嶸過去。他現在急於蠶變脫繭,再次提升戰力,又找不到煉氣士吃食,只好向宮外走。外面有的是龍精虎猛的金吾軍將士,再不濟,大梁有的是人。”
韓英姿色變,絕不能殃及無辜。
宋異人向眾人道,“我下去。”
他騎乘機關鯪鯉一竄,下了御殿,閃到一部停頓的奔雷車前。機關鯪鯉的腦袋縮成一枚尖尖的鑽頭,把緊閉的鋼鐵車門鑽開。宋異人扔開被血虹吸乾的三個士兵屍首,坐上車中炮臺。機關鯪鯉就像機關人那樣直起身子,一會開奔雷車,一會裝填炮彈。
宋異人的奔雷車超過血蟲,攔在宮門前向血蟲開炮。
御殿後面,近千墨子會和王宮的機關人也一排排往血蟲背後衝來射擊。張直方也乘自己巨鷹上空,往血蟲射箭。
血蟲不住地被炸出窟窿,又小了一大圈,這一次從血窟窿裡不斷地崩出肉塊——一些包覆住機關人,滲透進去,讓機關失靈;一些紛紛聚向宋異人的奔雷車,要鑽進車裡面;另一些移出了宮外,已有金吾將士遭了毒手,吸飽精血的肉塊再次折返挪向血蟲,要去滋補本體。
韓英姿的身神棄了血蟲本體,蹬上奔雷車,神兵輪舞,就像太陽照曬露水,兵刃所及,欺近宋異人的肉塊都蒸發了。
可身神分身乏術,哪怕移動再快,也砍不盡不斷孳生的肉塊。
御殿屋脊上,韓英姿本人開始泛起噁心。輪番操作身神激戰鑄錯、血道人,他的精神三番五次接近衰竭的邊緣,全賴觀水源源不斷的上上黃芽丹才不斷振作。可即便觀水的丹藥毫無副作用,韓英姿初習煉氣士的精神也禁不住一天之中反反覆覆、大起大落。
身神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從音速、降到肉眼看不見,再降到一個眨眼數次行動,再降到凡人的移動之速。
小孟勸道,“韓君,你可以歇歇了。再逞強,你會精神崩潰的。你是團長,要完好地領導眾人去試煉。”
韓英姿苦笑,“全賴魏崢嶸磨蹭。再堅持下,我就能睡了,想睡多久就多久。”
小孟道,“現在你就必須睡下來養精神。”她的手中多了一枚試煉古錢,在韓英姿眼前輕晃。
韓英姿的神念絕大部分都在身神之上,小孟的迷魂之術輕易地將他催眠。
韓英姿軟軟地靠在了屋脊上,睡著了。那身神也不再行動,橫躺在廣場之中。
小孟摘下了眼鏡。
觀水喜道,“青面師姐,你要出手了嗎?——哈,我真是替韓英姿他們捉急。要是我娘來,一盞茶的功夫,就把血道人風乾,裝蟋蟀罐子裡去了。現在師姐出手,我真是望眼欲穿,道門當代第一的弟子會如何收拾邪道金丹。”
“我還是獠牙。”
她道,
“從拿到門票的那刻,直到進入道門,整個過程都是內門試煉。姐姐保證過不干涉你們試煉,無論何種情況,絕不會出手。她只是借我使用搜神記。”
觀水愕然地對著手指,“師妹就夠了?你好像……好像還比我弱呀。”
小孟撤了金光罩子,從袖中取出一本黑羊皮的道書,翻開一頁,默默唸誦咒語,一道赤焰龍捲風倏地從道書滾滾而出,卷向了血蟲!
觀水定睛細看,那赤焰龍捲風赫然是五百火鴉匯聚而成。
即便大梁滂沱大雨,赤焰龍捲風全不受影響,反而如同火上加油,更加猛烈。赤焰所過,肉塊蒸發燒盡。赤焰掃到宋異人的奔雷車,將周圍的肉塊一併消滅。
觀水吃驚;
在道門,他們這個年紀,以修煉形神的根基功夫為主,再專精一兩門保命可敵的道術就很了不起了。但觀水和青面交過手,和只精金光明咒的獠牙不同,青面會的道術似乎深不見底,和她的修煉時日遠遠不相稱。她總能因敵制宜,作為她的敵人卻全然無法針對。這一次獠牙用的青面道術好像是西河會東方一唱的火鴉符咒,而且比東方一唱威勢更烈,青面又是什麼時候學的?
赤焰龍捲風全聚向了血蟲,現出五百流溢赤光的火鴉,罩定了血蟲。血蟲再動不了半寸,只有血道人咒罵的聲音不斷傳出。
宮門外的金吾軍將士險死還生,歡聲如雷。一千機關人繞成一圈,圍攏血蟲,裡外三層。
宋異人下了奔雷車,望著在血蟲身上炙燒的熊熊烈火,命唐輪、盧正直往銅人巷再調武器。
觀水問,“血道人要死了?”
孟獠牙搖頭,“我遠不如姐姐,只穩住一刻鐘點的局面,延緩了他脫繭而出。我們還是要等魏崢嶸行使血誓。”
觀水點頭,“嗯,要是等不到魏崢嶸,大家各自騎乘坐騎逃跑。張直方有巨鷹、宋異人有機關鯪鯉、韓英姿有黑風獅子。我變化仙鶴,載師妹一路。等我們道術大成,再來教訓血道人。”
她白了觀水一眼,“你這個看客左右無事,帶韓君去幫魏崢嶸破知翁陣圖。”
觀水不樂意道,“魏崢嶸有那鶴人助拳,韓英姿能派什麼用處?而且他今天是再不能打了,否則變成白痴。”
“我是神州會團長,要見證魏崢嶸救出魏王,讓魏王給我們的文書蓋印,好給神州會揚名;也要親手拿到西河會的六張門票,不能讓別人貪了。”
韓英姿揉著了朦朧的睡眼道。
小孟和觀水俱吃了一驚:韓英姿這麼弱小的精神,竟然那麼快擺脫了小孟的催眠。
兩人面面相覷。韓英姿望了下罩定血蟲的五百火鴉,道:“小孟,你好厲害!”
小孟臉紅道,“沒有告訴團長,影響了你制定應敵的計劃,是我不是。這是姐姐借我的道書,她叮囑我做底牌,不要透露給外人。”
觀水意味深長地瞟了小孟一眼。
韓英姿瞟到了小孟手上的搜神記,道,“這火鴉符和東方一唱的好像。”
觀水迴護孟獠牙道,“火鴉符是道門七十二種地煞道術之一,天下會的人不少。她姐姐留在道書的符咒顯然更勝東方一唱數籌!”
韓英姿盯了小孟一會。小孟的小手緊緊攥著道書。
忽然,韓英姿笑道,“謝謝小孟,不當我外人。”
“哪裡……”小孟怯道。
韓英姿道,“你一個人在這,要小心。我很快就回來的。”
他拍了觀水的肩膀,“我們飛去寢殿,見魏崢嶸,還有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