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頭聚首(1 / 1)
一百年前,楚王金蟬墮入魔道,妄圖挑戰道門,滅盡列國。道門領袖列國聯軍七戰滅楚,分楚國為楚、吳、越、蜀四國,允許協助道門滅楚的魏氏、趙氏建國,陳氏取代齊氏,為齊國新王。
道門又在益皇帝的故都,益國的益都,與上述列王,以及益、秦、燕、宋、魯十二國立下弭兵盟誓:神州之內,列國不得互相攻伐;凡有無道之君,道門與列國共廢之。
天下自此太平無事,時光荏苒,倏忽已到了弭兵第一百零一年四月初十,北固山草木蔓發,風景正佳。山下濤聲滾滾,卻是大江奔流,錦帆來往,日夜不捨地朝海而去。
神州二大水,皆從西方崑崙仙山濫觴,入北海者曰大河,入東海者曰大江。如今的齊、楚、吳三國都枕大江為鄰。楚國佔了大江中游、吳國在大江下游之南,齊國在大江下游之北。
這北固山是一座突兀大江之中的江中島,北望齊國南境天下第一溫柔鄉廣陵城,西顧楚國的東面門戶江夏城,南面正對著吳國的都城金陵,無比的緊要。
這裡本該淪為三國鏖兵的喋血之地,可自從弭兵以來,神州戰事不起,三國收斂兵鋒。北固山一帶水面反而成為了天下人暢行的公共水域。北固山卻被封禁起來,不許等閒人登島,此山成為了益都之外,列國會盟的又一處所在。大人物鮮有碰頭的時候;在尋常的日子,此山十分的清冷寂靜,全是鳥獸逍遙自在的小天地。
可今天的北固山,倒是多了一點人氣:
一個十分年輕的錦衣公子搖著泥金紙扇,遊山玩水,曲徑尋幽。他沒有帶保鏢,在這隻有鳥獸的世界出沒,膽子也夠大。
他的扇子一面書著“天下第一才子”的狂草,另一面卻是工筆扇面畫,繪著九位風情萬種的美人,落款是:“江山如此多嬌。”
此年輕人叫錢絳雲,常住煉氣士,世代文官,宿慧多聞,不主一家學術,儒門、空門、縱橫家、刑名家,凡是書本之學無不鑽研,年方二十,便連中三元,考上了吳國文官科舉試的狀元。
他本可就此拿著狀元文聘在吳國做官,發財漁色,可錢絳雲偏偏是一個心大的才子,去年才拿了狀元,他又在今年聽說吳國的神通會琅琊會不拘資格招募人才,為吳國爭奪道門內門試煉的資格,錢絳雲興奮報名——這一番他倒不是一定要拿個道門內門試煉的第一名光宗耀祖,混進道門泡個把仙子也是很好的。
層層考試,錢絳雲居然也得到了琅琊會的首肯,拿到了一張道門試煉門票,那位降到琅琊會指導內門試煉的仙子還親自點了自己的名字,讓他參加這次三大神通會聚首的北固山之會!
這是何等的豔福!何等的盛會!
錢絳雲沾沾自喜,不禁抒發出來,他用指做筆,在一塊北固山石上刻寫道:“山無人雜,靜若太古。回首金陵,煙火城中,真如隔世!天下第一才子錢絳雲到此一遊!”
他十分聰明,雖然沒有接觸過道門的修煉法門,卻將儒門養浩然之氣的方法與空門的止觀修煉的方法貫通,也擁有了一身可以在金石上刻字的強大真元。
錢絳雲一面寫,一面朗誦自己新出爐的得意文章,聲如洪鐘,傳播空山。
當然,空山也是不空,不然,錢大才子這樣作秀,未免白費力氣。
在北固山的頂尖有一座石亭,一個青衣少女正在石亭中靜靜研讀道書,錢絳雲的聒噪讓她不覺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個身材頎長的少女,臉似鵝蛋,顏色鮮妍端嚴。
每一次注視這少女,錢絳雲就不禁神醉心癢:這女子增一分則妖豔,減一分則柔弱,只有這般模樣,才是天地靈氣所鍾,不愧是道門仙子。除她之外,聞聽道門還有許許多仙子,要是入了道門,不知道自己會如何享受眼福呢!古有放牛娃娶得天帝之女的傳說,又有乞丐二妻的佳話,錢絳雲想自己是堂堂吳國狀元郎,抱幾個這樣的仙子回家也不過分吧。
這一個青衣少女是道門清城山伏龍觀的外門弟子,也是蜀侯之女,名叫諸葛玫,年才二十,已邁入圓滿煉氣士的門檻,道行緊追直升內門的道門三傑。
吳國和蜀國是盟友,與楚越聯盟激烈爭奪南海。去年大比失敗,諸葛玫就與幾個吳、蜀宮觀的道友,一道投了吳國的琅琊會。吳國的攝政伍圓英明仁慈,勻給他們五張門票,還請諸葛玫等人指導琅琊會的內門試煉。諸葛玫應下伍攝政的請求,卻仍推錢絳雲做琅琊會的試煉英傑之首。
她需要錢絳雲應付紅塵裡的人物,自己好專心籌劃琅琊會的人力物力,與其他道門對手的較量。當然,伴隨而來的一點小麻煩,就是錢絳雲這個跟屁蟲不肯離開她左右。
諸葛玫向錢絳雲道,“錢公子,你不妨去山腳的蛤神廟守候,蘭陵會和稷下會的試煉領袖,也應該到了。”
楚國蘭陵會、齊國稷下會、吳國琅琊會、魏國西河會,是天下並駕齊驅的四大神通會。可惜今年魏王天人五衰,無法指導,魏國內亂,西河會實力大減。其他三大神通會則寸步不讓,積極地招兵買馬,不止吸納本國、盟國的年輕英傑,對道門降入人間求票的外門弟子更是奉為上賓。琅琊會有了諸葛玫等人,實力大增。蘭陵會和稷下會也湧入了道門的外門弟子,實力同樣水漲船高。
今天這場北固山之會,是各家試煉領袖代表三大神通會協調談判。無論哪一家,對七月十五日道門試煉的內容都是茫然不知。他們不能簡單地互相賭鬥神通,還有合作的必要。
錢絳雲奉美人之令,一路草上飛的輕功,降到山腳的蛤神廟,氣也不喘。他思量著,一定要在齊、楚兩國的煉氣士前逞逞吳國狀元的本事,方不負玫仙子的青眼。
望了幾番來往錦帆,都不見人影,錢絳雲正在焦躁。忽然破空向來一陣清亮的禽鳥唳聲,只見一輪紅日自西向東,從雲間沉下,映得半個天五光十色!
大江上人皆是讚歎。
錢絳雲驚奇,天方白晝,太陽是從東自西,怎麼又有一日,從西自東!他凝聚常住煉氣士的精神細看,那紅輪原來不是太陽,而是一團七彩光華環繞著一隻他從未見過的異鳥。
不,不是光華環繞異鳥,而是異鳥流光般的垂尾和羽毛流溢盪漾。
這異鳥不是錦雞精、不是孔雀精,不是凡間之物。錢絳雲陡地想起,這是他在家中藏書樓的古書和鼎器上裡才看到過的鳳凰!
天吶,這天下真的有鳳凰,鳳凰降落到了紅塵!古書上的鳳凰翼如垂天之雲,這鳳凰翼如車輪,還是一頭雛鳳。
北固山的白鳥齊鳴,就像臣僚山呼萬歲。
錢絳雲這樣的渺小人物,雛鳳一眼不顧,徑直降下山尖的北固山亭。
錢絳雲一警,陡地領悟,這是蘭陵會的道門中人來了!
他忙折返回山尖,卻見到那雛鳳已經降在石亭之前。雛鳳背上跳下一個一身獵裝,滿臉橫肉的莽漢,短衣下的腱子肉隱約可見,那漢子的雙手還戴了一副拳套。
雛鳳背上一空,清嘯一聲,化成一個身披五彩斑斕的鳳凰羽衣的俊美女子,腰間懸了一口神劍。
錢絳雲暗道,“原來不是真鳳,而是法寶變化。不過,這也很了不起了。”
莽漢、鳳凰羽客向諸葛玫施禮。莽漢雖然施禮,神情卻是一臉狂傲。鳳凰羽客倒是溫和有禮。諸葛玫不卑不亢地還禮道,“周師兄好,楚師妹好。”
錢絳雲回想蘭陵會的情報,立刻想到了兩人的身份:
莽漢名叫周通,是道門龍虎山正一宮道士,也是當年剿滅楚王金蟬的蕩魔院主周楚南真人的苗裔。傳說,他是道門直升的內門三傑之下第一人,也是圓滿煉氣士。
楚橘卻是當年被周楚南滅殺的楚王金蟬的苗裔,他們一支王族棄暗投明,繼承楚國王位,重振了楚國。楚橘不但是王族,也是道門羅浮山五羊宮的女道士,常住煉氣士。
道門試煉開始,周通一夥十人空降蘭陵會,要求本代楚王交出試煉的指導權。楚王不敢得罪道門,門票悉數上交周通,蘭陵會的試煉一切依周通,只派楚橘做了副手,妝點一下楚人的門面。
錢絳雲正要自報家門,周通瞧也不瞧狀元,直接問諸葛玫道,“陳文還沒有來?”
陳文是齊國稷下會的試煉領袖,本代齊王的弟弟,道門嶗山煙霞宮的道士,常住煉氣士。
諸葛玫道,“陳文給我發了紙鶴,說他有緊要事,委託副手來。”
周通道,“陳文冢中枯骨,不足和我們並論。請他來,是給稷下會臉。他既然不賞臉,稷下會誰也別想登島!諸葛玫,就我們兩會合作,通吃一切好處吧!”
諸葛玫道,“我們是聚首,是為了三大神通會合作,不是為了陳文來。你是能打倒陳文,可能找到那件東西嗎?隨便稷下會來誰,把話帶給他們就可以了。”
周通冷笑坐下,當即閉目入定,依舊當錢絳雲是空氣。
諸葛玫知道周通的性情,耐心向楚橘介紹了錢絳雲。楚橘客氣道,久仰。她遂和諸葛玫兩坐到一起,親切地討論起修煉道術。
錢絳雲暗思,楚橘是個明豔萬分的美人,和諸葛玫難分高下,她的王族血統可更加高貴了。
忽然,周通睜開了灼灼有神的眼睛,聚向了遠處的江面:
日升到天中,從大江北面蕩來一葉輕舟,一個白髮漁翁載著一個布衣少年划向北固山。布衣少年和漁翁煮酒,在江心侃侃而談古今英雄。
“這就是陳文的副手嗎?”
周通摘下了一枚拳套,顯出他的一隻手掌,他的每根手指上都套著一枚納戒,每枚納戒都鑲嵌著一枚魔眼似的靈玉。
諸葛玫和楚橘皆轉過身,楚橘注視著舟中少年,諸葛玫則注視著周通戴著五枚魔眼的手。
周通道,“陳文派來的,居然不是我們道門的人,是一個生面孔。我試下他。”
周通一手結了一個“臨字印”,另一枚五枚魔眼之手轟在了北固石亭的青石板上。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周通大喝!
錢絳雲悚然,他聽說過,這是當年道門周真人懾服群魔的道術,九字道秘之臨字印!具有挪移空間,引動天地靈氣的威能!
石亭未損分毫,數里之外的江心扁舟卻毫無徵兆地掀起了巨瀾,一枚波濤聚成的巨大手掌拍向了小舟。這葉舟全被波濤之掌捂個嚴實。
錢絳雲駭然,一拳轟擊一里之外,掀江倒海,這是金丹才有的威能!他的雙腿鬆軟,幾欲跪下——我們琅琊會怎麼和周通打!
一葉小舟,擊成粉碎,寸板不存,連一塊人肉也沒有。
這下,反而是周通變了顏色,“我的臨字印威力太強?將他們灰飛煙滅了?”
楚橘緊張起來,道門之人不得破殺戒,倘若周通犯了殺戒,道士資格還有沒有不知,內門試煉是一定沒有資格了。
周通惱怒,注視諸葛玫,“別耍什麼陰謀!”
諸葛玫淡定道,“師兄的錯,與我有什麼關係。不過,我會向戒律院求情,保住你的道士資格。”
忽然槳身再度響起,布衣少年的笑聲近在山頭。不知何時,小舟飄上了北固山,他謝了漁翁銅錢,提著一葫蘆悠然上山。他撮口長嘯,傳音上峰,“在下稷下會羅敷,代陳文赴會。方才取巧,給小舟披上了一重幻術,僥倖避開周兄一擊。倘若周兄再賞一拳,我鐵定招架不了的。”
諸葛玫輕抒一口氣,“這天下真是臥虎藏龍,道門之外,不想還出了一位圓滿煉氣士。我們卻才知道他的名聲。”
她也長嘯應道,“羅君,請上山,你有資格代表稷下會。”
周通重新戴上拳套,“下次開戰,我就會提防他的幻術。這個人很可疑。”
錢絳雲暗暗嗤笑。
布衣少年羅敷上了石亭,與眾人施禮,自稱,“我是齊國拜月教徒,稷下會招募人才,陳文君推舉了我,有幸見到道門諸位。”
諸葛玫想,齊國貨殖家當權,一切放任自由,龍蛇混雜,會社繁多,拜月教的名號似乎聽到過。
三方分邊坐下。
諸葛玫向眾人道,
“西河會大勢已去。只有我們三大神通會有希望競爭道門內門試煉,我們都不知道內門試煉的地點和方式。我想,道門放我們下山,並不是希望我們再重演一遍門中大比的爭鬥,而是需要我們通力合作,猜出度人院的謎題——不止有道術,而且能夠凝聚人心,才是道門希望的內門弟子。”
周通向諸葛玫道,
“往期的內門弟子,一期不超過十人。這期直升了三個,哪怕放寬名額,我看也不會超過十人。諸葛玫,我最後敦促你一次,放棄琅琊會,帶著其他四個道門門人加入我的蘭陵會,貢獻你們的智慧和道術。不必和凡人廝混,集中我們外門的力量破解度人院的謎題。否則,你們五人是給凡人陪葬,一定會被我們十人無情淘汰。我很欣賞你,不要浪費了你的稟賦,一世無成。”
周通徹底無視了在場的錢絳雲,公開招攬諸葛玫反水。
諸葛玫道,“我們琅琊會一半是紅塵中人,你們蘭陵會難道沒有紅塵中人嗎?我加入琅琊會,不是為了讓凡人為我們做嫁衣裳,而是願意和紅塵中人一道入內門。周通,反而是你的宗旨,我覺得很可悲,憑什麼楚越的凡人都要圍繞你轉呢。”
周通冷哼,“道門的外門弟子比凡人努力優秀,自然有更大的把握進入內門。凡人的希望渺茫,但用紅塵的人力物力幫助我們,他們也結下了善緣,又不是一無所獲。往後,我會記得他們,回報紅塵中人渴望的東西。”
楚橘一臉無奈。
錢絳雲暗喜,這諸葛玫仙子如此想,自己大有機會。
羅敷靜靜聽著,默然無語。
諸葛玫嘆息了一聲,“算了,每次都是說服不了你。”
周通卻沒有休兵的打算,斥責諸葛玫道,“而且,我也不相信你是大公無私的人。即便對門中的道友你也隱瞞試煉情報,何況是那些凡人呢!”
諸葛玫不禁惱怒,“周通,你胡說什麼!”
周通問,“鸚鵡山是哪裡?”
諸葛玫一時語噎——周通是怎麼知道鸚鵡山的?
楚橘注視諸葛玫,“玫師姐,你果然對不住我們,藏起如此重要的情報。內門試煉的地點,就是鸚鵡山吧。”
諸葛玫的面色微紅。的確如此,鸚鵡山是道門內門試煉的地點。這是吳國琅琊會小半年探索的結果。蘭陵會用了什麼手段,知道他們的最大機密呢!
錢絳雲攔在諸葛玫前,正色向周通道,“楚越和我們吳蜀是敵國,在南海上我們鬥智鬥勇,在道門試煉上也自然要鬥智鬥勇。玫仙子加入我們琅琊會,忠於吳蜀,不把機密告知你們,有什麼錯的!”
楚橘嘆息,“原來如此,怪不得玫師姐。”
周通迷惑地望著楚橘,“諸葛玫哪一點佔理了?難道我和她同是道門之人,從小孩處到大人,反而不如她沒待幾天的狗屁吳國蜀國親密?諸葛玫這是叛賣!”
楚橘只好道,“周師兄,有些道友的心中,道門比國家更重。有些道友的心中,國家比道門還重。”
周通罵道,“邪念。”他不能理解。否則周通也不會借殼楚國蘭陵會,把願意跟隨自己,來自天下各國的十個道門道友全塞到裡面。
諸葛玫謝謝錢絳雲和楚橘為她開脫。錢絳雲得意,這是他第一次得到美人的嘉獎。
諸葛玫問,“周師兄,你是怎麼知道鸚鵡山的?”
周通率爾道,“琅琊會的虞水鏡被我逮住,拷打出來的。”
諸葛玫問,“他人呢!”
周通道,“卑鄙小人,殺了。我讓蘭陵會的凡人殺的,沒有破殺戒。”
錢絳雲大驚,虞水鏡是他同窗好友,常住煉氣士,潛入楚國探查敵情,居然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諸葛玫氣道,“你……”
一道金光已晃,她的手中多了一口神刀,掃向周通。刀名鴻鵠,是武侯親鑄,可讓百鬼辟易。
周通的拳套抵住鴻鵠刀,兩人不進不退。
卻聽稷下會的羅敷道,“兩位罷手吧。既然我們都知道鸚鵡山是考試地點了,那也算再一次公平了。兩軍之戰,刀劍無眼,殺人的事情下不為例吧。我們來這裡,就是要協調往後的行動。道門不是魔門,不是養蠱似的栽培人才。一場試煉,何必鬧出生死,讓大家不愉快呢。”
羅敷不是道門中人,他的話卻合乎道門之理。諸葛玫不願讓外人看了笑話,收了神刀。周通也收手。
周通道,“諸葛玫,這次會也是發誓的會,你要發誓:不再藏私!”
諸葛玫道,“你先發誓:不得慫恿蘭陵會殺人!”
她取出了一份盟誓道書。
周通沉思了片刻,搖頭道:“我不能替蘭陵會發誓。我們道門門人恪守戒律,不得殺人。紅塵中人道術微弱,但不受戒律束縛,這可以讓他們應付道門門人時放開手腳。這是道門在內門試煉平衡兩邊人道術的方法。我不會鬆口。”
諸葛玫想,周通絲毫沒有凡人之心,但他的話卻的確點出了道門的深意。如果紅塵中人也不能下殺手,就不會是道門之人的敵手,那進入內門對他們太渺茫了。
諸葛玫道,“好。那我們三大神通會都立誓:絕不作出我們道門人降伏敵手,再讓凡人補刀的行徑。”
周通不情不願道,“這些凡人的用處又少了點。好吧,只要你肯答應共享情報!”
羅敷也點首,三人代表三大神通會定下了第一條盟約,在道書上印下三條交纏的血蛇。諸葛玫讓錢絳雲署了證盟人的名字。
“第二條盟誓:共享道門內門試煉的情報,包括考試地點、方式。”諸葛玫發誓,另外兩人也發誓。
然後,諸葛玫道,“的確,我們琅琊會知道鸚鵡山是考試地點,這是我們一位道友從度人院偷聽來的,這件事涉嫌作弊,我不能洩露他的身份。可是,我們不知道鸚鵡山在哪裡,更不知道怎麼抵達鸚鵡山。這一次赴會,我想求助各位你們國家古往今來的海圖。既然此山有名字,必然有人登臨過。但吳國的海圖沒有記載。”
周通冷笑,“要不是我喝破了你的心思,我們兩個神通會都要給你做嫁衣裳。好的,我們會在有訊息三天後告知你們。提前三天,算是發現人應該享有的優勢吧。”
他望向兩邊。兩邊都沒有異議。
羅敷道,“我有一條盟約的建議:這一次北固山會後,無論哪一個神通會,道門門人再不能從你們師長那裡申領法寶。”
周通瞪圓了眼睛,“你這是什麼意思!”他手下的十個道友並沒有都準備好法寶。
羅敷望著周通的拳套,淡定道,“顯然,道門的道友獲得了你們金丹師尊祭煉的法寶,有了動用法寶的許可權,哪怕只能發揮法寶十分之一的威力,也不是沒有資借的凡人可以望其項背的。這不公平。過去的事情不必追究了,可往後我不想這樣。”
哪怕面對著道門的得意弟子,羅敷也沒有懼色。
諸葛玫道,“周師兄,我支援羅敷的建議。”
琅琊會只有五個道門門人,稷下會據說是四個,但蘭陵會可有十個道門門人。顯然,限制道門師尊賜下法寶的,對於琅琊會和稷下會都是有利的。諸葛玫他們都備好了法寶,稷下會既然敢提出,也必定備下了法寶。
周通鼓掌,“好。不怵你們。可以。”
他們簽下第三條盟約。
一時眾人無語,提不出新的條文了。
周通拍了拍腦袋,道,“我還有第四條盟約。你們聽說過神州會嗎?”
無論諸葛玫、還是羅敷,連西河會都不大提,更不會談到神州會。可他們絕不會不知道神州會。
錢絳雲脫口應道,“怎麼會不知道呢!這是最近魏國的大事。一個叫韓英姿的初習煉氣士糾結了一群五湖四海的煉氣士,鬥倒了西河會。其中,還有一個叫觀水的道門門人呢。真是不可思議的奇蹟!”
他幫助諸葛玫收集紅塵情報,天下大事瞭如指掌。對那個韓英姿,錢絳雲的心中充滿了好奇和羨慕,這人就像從古書走下來的俠客!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卻真的救了一個國家!
周通大笑起來,“觀水小豎子,真是神智發昏,投誰不好,居然和一群地痞無賴廝混在一起。我的第四條盟誓是:我們的前二條盟誓對神州會無效——不對神州會共享情報,可以讓凡人對神州會補刀。把神州會排除在試煉之外,如何?”
諸葛玫和羅敷俱是面色淡然,應道,“好。”
錢絳雲的心腸涼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