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討錢(1 / 1)
弭兵一百零一年四月初七,大梁。
不久前,魏國西河會軟禁魏王,魏國王后李汧號召金吾軍勤王功成,太子如意即位稱王,李汧以王太后之尊攝政。可西河會之亂的餘波遠未平息,魏國東境的澹臺太守發動郡兵造反,不服王太后的統治。王太后召回了統領魏國北海大軍的龐大將軍,向魏人宣告她不再繼續北海之役,同時,她另委派龐大將軍東征,平定澹臺太守的叛亂。
當然,這已經是與韓英姿無關的事情了。
王太后和小魏王的御駕移入了王宮。東宮就留給了韓英姿的神州會暫住,神州會的文書上又多了一道王太后的符璽,與趙太王的符印並排在一起。如果不是韓英姿帶李汧見魏王,她坐不上這個今天寶座,享不到真正的權力,李汧不會虧待韓英姿,只要韓英姿再不和新晉的杏林君魏崢嶸靠近。
韓英姿這幾天也無空見魏崢嶸,在東宮閉門不出。
現在的東宮再沒有丁公的監視。韓英姿把王宮內西河會的存貨統統捲到了東宮,計有現銀和銀票五百萬兩,滿丹藥葫蘆百個、神鼎三十座、黑火靈石五庫!賺得盤滿罐滿。
韓英姿不禁想挪用一部分的戰利品,補上韓坊積年的欠債。不過,身為神州會的團長,他不能開了惡例,強忍著以身作則,都交了公款。
韓英姿以神州會的名義,散出百萬兩銀子,托墨子會賑濟韓坊大火的受災人家。至於大梁東門一里方圓的受損商鋪,有朝廷賠償,他就不出血了。
他將東宮的地室,也就是原來丁公修煉的靜室改成了丹房,日夜不停地祭煉法器。
除了小孟,神州會中誰也不知道韓英姿在祭煉什麼。
地室中,爐火炎炎,身神與韓英姿的神念連通,百倍增幅他的七識,他鑄造贗錢的雙手手靈巧異常,毫釐不差。魏國得自益皇帝的神鼎禮器,被韓英姿一件接一件熔冶,化成一枚又一枚試煉古錢的外殼。
但最核心的刻寫符文的靈玉卻無處可覓。
韓英姿問旁觀的小孟道,“西河金丹遺留的蟬玉,真的可以取代試煉古錢裡面的靈玉嗎?”
小孟點首,低聲道,“無論邪修的蟬玉、還是道門金丹的舍利,都寄託了他們的緣法,有著無用之大用。我估算每一個邪修的蟬玉,可以切削成三份刻寫符文的靈玉,失效之前,和乾坤寶錢的子錢難以分辨。”
韓英姿從納戒裡小心翼翼地取出兩枚蟬玉,一枚是他撿來的鑄錯蟬玉,一枚是他撿來的知翁蟬玉。他心裡想,真的要把你們兩位挫骨揚灰了。
他手中的神兵暗香匕首轉動,兩枚蟬玉切成了六瓣。
韓英姿道,“那就先做六枚贗錢。”可恨當初沒把血道人打死,不然就有九枚贗錢了。
他忽然抱住了小孟一會,又鬆了開來。
小孟的心頭一漾,道,“韓君……”
韓英姿道,“本來你只管自己拿自己那份贗錢就好了,卻願意幫我製作更多贗錢,擔天大的風險。我無法報答你。”
如果是孟青面,韓英姿哪怕只是讓第三人聽了這件事,她也不會讓韓英姿吃好果子。
小孟道,“沒有,沒有這回事。其實,道門沒有禁止過考生私鑄錢的,是我姐姐謹慎。神州會是大家的事業,沒有贗錢招兵買馬,就維繫不下去,對抗不了其他神通會。我該出自己的一份力。我不怕的。”
韓英姿道,“道門不懲罰,因為這是破天荒頭一遭有人私鑄。要是被揭露出來,誰都不知道後果,你姐姐擔憂的對。這事到我們兩人為止,出了事我們兩人來扛。對神州會的其他人就說我們修復了知翁損壞的古錢;對神州會之外的人,誰都不要說錢損毀過。”
小孟點頭,她道,“我來替你護法。”
韓英姿進入了心無旁騖,對外界充耳不聞的境地,在六瓣蟬玉上刻寫符文,置入古錢的殼中。
小孟望著韓英姿專注的身影,臉上泛起了紅暈。
忽然,她的心中響起孟青面的聲音,“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孟獠牙絞著手指,怨道,“我和韓君會發乎情,止乎禮的。我始終記得,我的身體是姐姐的。”
孟青面愣了一會道,“我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孟獠牙道,“不,我不會阻擾韓君煉成贗錢,神州會需要贗錢。我們是並蒂蓮、雙生花。姐姐,我要去內門試煉,你是直升內門第一,我也想憑自己的本事去內門!”
孟青面道,“現在道門的人漸漸知道你就是我的妹妹,無論周通、還是諸葛玫,都很有希望透過內門試煉的。他們都能接納你,何必緊隨著韓英姿?”
她說的是二人,分別是蘭陵會和琅琊會的真正領袖,道門傑出的外門弟子,少數得到孟青面讚許的人。
孟獠牙道,“神州會會打敗他們。我相信韓君。”
孟青面沒有想到,情根已在獠牙心中深種,她比自己先陷在了情劫之中。
“絕無可能。”孟青面冷冷道。
“姐姐只會符咒,依舊鬥倒了外門一切人物;韓君在我心中是不下於姐姐的絕世天才,他創造了拯救魏國的奇蹟。往後還有我和他聯手,為什麼不能創造打敗其他神通會的奇蹟呢!”
孟獠牙不服道。有生以來,孟青面第一次見到孟獠牙這樣惱怒,連聲音都在發顫。
她的手揉著她流淚的臉。
“執迷不悟的孩子。”孟青面道,“我可以把自己的搜神記借給你,直到你的內門試煉失敗為止。”
“姐姐。你原諒我了!”孟獠牙驚喜。只有在性命交關的戰鬥中,孟青面才賦予過獠牙動員她的搜神記的許可權。這一次,姐姐竟然全託付給了自己,這猶如交託了自己的性命。
“大比的時候,每個人只能用自己的法器和道書;但內門試煉卻可以申領師長的法寶。他們那邊,一定備好了各自師長賜下的法寶,不是神仙戰爭中的絕世兇器,就是真人傳承的異寶。我不喜歡你被他們打臉,你的臉就是我的臉。把輸給我的氣撒在你身上,是十分討厭的事情。我不願意向掌門求助,只好盡把我的本命道書助你。”
孟青面道。
小孟破涕為笑,神州會的力量大增,“姐姐,我不會敗的。”
東宮的角樓響起了赤色烏鴉呱呱的叫聲,小孟施放出搜神記中的火鴉符,這是她小小的練習,充當起監視東宮內外情形的耳目:
一個通體雪白的女狼人叩響了東宮的門戶。
正在前庭練習體術的駱風開門迎接,問道;“厲師妹,你有何貴幹?”
厲勝雪的狼爪子把東宮門口的一尊石獅子化成四瓣,怨氣滿滿,
“明知故問,上門討票!魏崢嶸現在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廢物,師尊還沒有解除血誓,神智昏昏。我不找韓英姿找誰!駱風,你是有票不慌,就不管師妹死活嗎!”
駱風神色尷尬。
厲勝雪的狼人形態力大無比,一下推開他,徑直往東宮闖來,道,“韓英姿,作人要守信用。神州會信誓旦旦,凡是獻策獻力的煉氣士都有票可拿。都七天了!你給不了我的票,就把自己的票讓出來!”
她一面罵,一面嗅,竟然循著韓英姿的氣味,躡到丹房來了。
小孟想,自己可以擊敗厲勝雪,但不能冷了神州會人的心。她轉眼注視韓英姿。
韓英姿如夢初醒,從近乎入定的鑄錢狀態中出來。
“兩枚好了。”他向小孟道,然後,他聽到了厲勝雪的狂吠。
小孟向韓英姿道,“厲勝雪的本領不是最大,又曾是我的敵手,與我們關係最疏遠。但先給她票,就能證明神州會的古錢充足,我們沒有任何偏私之心。”
韓英姿點頭。
厲勝雪的鋼爪一劃,將石門劃成四塊,與韓英姿和小孟撞個正著。
韓英姿微笑,
“厲道友,我們兩沒有做什麼不好的事情。”
厲勝雪道,“別叫道友,你連道門的門都未必摸得著呢。錢呢!”
韓英姿將一枚新鑄的贗錢擲到厲勝雪掌中。
厲勝雪慌忙接著,先是驚訝,然後顯出笑意來。她感應到了小孟的古錢,也感應到了東宮內其他人的古錢。
神州會果然兌現了承諾。緊隨著跟來的駱風也如釋重負。
韓英姿把另一枚新鑄的贗錢收進自己的納戒,他原來的錢給了魏崢嶸。韓英姿懶洋洋道,“厲勝雪,你看到我把知翁粉碎的錢復原了吧,隨我們神州會去內門試煉嗎?”
厲勝雪跪服,“願意為韓團長效死。”
“好了,好了,西河會那套別來了,別動不動死的。能聽我的命令,不背叛大家就可以了。”
韓英姿也輕舒一口氣,蟬玉果然有效,這次難關可以度過。
這時,小孟忽然道,“我的火鴉符又看到有人來拜訪東宮了嗎?”
韓英姿問,“是觀水嗎?”打敗西河會後,韓英姿請觀水回崇高山,詢問其他道門門人備戰內門試煉的情況,算時候觀水也該回來了。
小孟搖頭道,“不是,是屠夫堡的李俊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