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遁入空門（1 / 1）
偉岸的李俊義負手立在東宮門外看天，旁邊是被厲勝雪切成四瓣的石獅子。他一身囚衣，衣上畫一個大圈，圈裡寫著一個大大的“流”字。身後是董霸、薛超二個捕快。可李俊義的手腳脖頸都沒有枷鎖，薛董兩人也全沒有押解犯人的官差樣子，更像李俊義俯首帖耳的跟班。李俊義的女兒李秀玲紅著眼圈，也跟了過來。
李俊義向出門迎接的韓英姿四人點了點頭，道，
“西河之亂平定了，刑部一開門，我就去那裡自首了，承認自己殺死了金吾將軍尉遲玄德。他們這次斷案倒很快，判了我一個二十年流刑——當年我從北海回來，沒想到臨老我還要往北海去。”
韓英姿等人都是驚訝，以金丹的尊貴，不是列王的封君，就是列王的上賓。天下居然有堂堂武道金丹去官府投案自首的事情。而且他殺尉遲玄德又有什麼錯，韓英姿親耳聽到尉遲玄德是西河會的走狗。李俊義真是思路清奇。
韓英姿只好道，“我想，李將軍還沒有走出大梁城，王太后的特赦令就會到了。您的俠名、還有您遵守國法的事蹟，一定會載入魏國的史書。”
李俊義大笑，“就是王太后赦免我，我也要去北海看看，看看北海之役是不是真的停止了。龐大將軍雖然回朝了，可北海的大軍並沒有班師。”
兩個捕快一個搖頭，一個嘆息。
韓英姿疑惑不解，“李將軍是武人，北海之役至少你們將校得利。為什麼你卻要反對呢？”
李俊義道，“我是武者，不是兵家，我沒有老魏王那樣長遠的眼光，我只看眼前——你們要知道，北海的妖獸不但和人類一樣靈智，它們還有自己的邦國。魏國不是探索無主之地，而是侵略他人國土。我的金丹拳頭是保衛魏國的，不是用來屠殺弱小的。”
眾人默然，這是縱橫家的風聲抄也不記載的隱情。
李俊義轉向韓英姿道，
“今天來，不是和你們談論魏國國策的。韓英姿，你要去看看魏崢嶸。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鬼迷心竅，放棄了王位。魏崢嶸辜負了整個金吾軍的期望，辜負了追隨他的所有煉氣士。但他的武道畢竟是我教的，我不想看他變成一個廢物。我請你讓魏崢嶸振作，哪怕被所有人唾罵，他也必須出來捱罵，出來賠罪。”
李秀玲也帶著哭音道，
“韓少俠，師兄最瞧的起、聽的進的人就是你了。只有你能帶他走出來。你可知道，王太后封了師兄杏林君，師兄不理不睬，跑進龍潭寺不出來了。有人說，師兄要削髮做和尚去了。跟著師兄的人心也散了：犀首不辭而別；公孫鞅罷官；傅菇去北海做使節數羊；侯芭被王太后升了官，卻調去守魏王的陵墓，這輩子是完蛋了。我的試煉，也算是半途而廢了。”
說到後來，李秀玲的雙肩不住顫抖。
旁觀的駱風暗自慶幸，當初韓英姿先魏崢嶸一步拉攏自己，自己那時還懊悔答應太快，結果反而交了好運。跟隨魏崢嶸的人，哪怕親如師妹，尊如道門中人連翼如，沒一個拿到試煉門票。
韓英姿眼珠子一轉，應道：“魏崢嶸遁入空門，實在有趣。我看書上講，為情所困的少女會削髮為尼；在江湖上沒了臉面的梟雄也會逃到廟裡，假裝吃吃素齋，其實謀劃東山再起。不知道魏崢嶸是選哪一套玩。當然，如果魏崢嶸沒有別的心思，做一個快樂的和尚，也是很好的事情。山裡景色比城裡好，日子又閒，又沒有女人打攪，多舒服呀。”
小孟咯咯地笑出來。
駱風皺眉道，“韓團長說的，是何經何典上的典故？”
韓英姿說的當然是市坊棍棒小說的套路，駱風自幼在西河會專心修煉真正的神通，這些雜書是一本也沒有讀過的。
李秀玲急了，“韓英姿，你可別說風涼話！我師兄再心灰意冷，他的神通還是魏國這一代煉氣士第一！你們神州會一個能打的也沒有，怎麼透過內門試煉！出了魏國，可沒有我爹爹和金吾軍給你們撐腰，你們這草臺班子很快就會被其他三大神通會打的頭破血流！”
韓英姿心裡當然清楚魏崢嶸的實力，所以即便魏崢嶸潦倒，韓英姿也願意把自己的古錢讓給魏崢嶸：
當初魏崢嶸只求見到魏王，眾人則以為他一心王位，他把道門試煉完全付之腦後，不要古錢是情理之中。
如今魏崢嶸失去了擁戴他的人心，對魏崢嶸素來不滿的王太后卻身負了金丹神通、掌握了西河會、軍隊、大梁的人心，隨時可以拿捏他。這時候魏崢嶸反而亟需古錢。只要魏崢嶸還有一點求生的意志，一點對追隨他的人的擔當，他必須透過道門試煉。成為一切國家都不敢招惹的內門弟子，才能保護自己，保護追隨過他的人。
韓英姿這邊，不但需要魏崢嶸驚世戰力，他還盤算著把魏崢嶸手下的煉氣士全數拉攏過來。只要魏崢嶸點頭，招攬剩下的人就勢如破竹。
這幾日，韓英姿一直在納悶：神州會的名聲的確像他期望的那樣，傳遍了大梁和魏國，全大梁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魏國和趙國的大人物也都支援神州會的試煉。但是，卻沒有一個新的煉氣士來投奔神州會。
現在，韓英姿已經能開始批次製造贗錢，名額的限制再不是問題，只要別超出道門門票的總額，顯出馬腳和紕漏就是。
他暗思，是不是天下人只佩服神州會的事蹟，卻看不上神州會的實力。那吸納魏崢嶸原來的班底，就是神州會壯大的一個突破口了。
之前，是魏崢嶸人多勢眾，韓英姿勢單力薄，他百般不情願地入夥。可現在，兩人的形勢互易，韓英姿反而成了強勢的一方，韓英姿不免也要斟酌一番，如何不損魏崢嶸的面子邀他入夥。
韓英姿想，直到今天，魏崢嶸也沒有退還給他的古錢，還有說服的可能。
駱風沉吟，向韓英姿悄悄道，“不經稟告，神州會拉魏崢嶸入夥，王太后恐怕不會高興吧。”
他是謹小慎微之人，也是自私自利之人。在西河會他首先為自己和丁公打算，所以最終投靠了韓英姿；現在，駱風仍然在為自己打算，王太后如今是魏國的天，招惹了王太后，神州會就成為了無源之水，最後自己遭殃。
韓英姿道，“我們不久就出魏國，不歸王太后管了。沒有魏崢嶸，我們難過內門試煉。進不了內門試煉，再討王太后開心又有什麼用。”
倒是厲勝雪深以為然地點頭。韓英姿向厲勝雪道，“給李姑娘看看古錢。”
厲勝雪奉命，李秀玲看到了她的門票，在二個月前，她也有這樣一枚錢，可恨，小賊韓英姿搶走了她的錢。現在連厲勝雪這種西河會狗腿子都有了錢，她一個怒削鑄錯，拯救魏國的俠女居然一無所付，真是天道不公！
韓英姿向李秀玲輕鬆道，“我去和魏崢嶸談談心吧。我們神州會有修復西河會毀壞的古錢的辦法。等修好了，多的用不掉。李姑娘願意賞光拿一張去嗎？”
李俊義向李秀玲點了點頭。他來見韓英姿，也有為女兒尋票的意圖。韓英姿果然機敏，不點就通。
連厲勝雪這樣神州會的對頭都能有錢，韓英姿一定少不了他的女兒的門票。
李秀玲道，“無功不受祿，韓英姿，我們就去龍潭寺請我師兄出門，他要是肯加入神州會，我也加入你們。”
李秀玲喜滋滋地跳起來，向李將軍道，“爹爹，不出十年，我一定在道門煉成無上神通，駕上飛劍，來北海看你，也看大海。你在北海可要喝好酒吃好肉，過得好好的等我。”
李俊義打了下她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