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苦酒(1 / 1)
禹蹤的面色冷峻,注視著觀水:“觀水,你辜負未濟老師、還有我們蘭陵會的厚意,投奔神州會是沒有前途的。我們恪守戒律,不好違背與韓英姿的承諾。但你還可以自願退出神州會。”
大梁的觀眾都鬨笑起來,世上竟然有這麼愚蠢的人物,就是稍微上點檔次的幫派鬥毆失敗,都不屑於空口威脅,所謂道門真是浪得虛名。
韓英姿也注視著觀水。
觀水向禹蹤道,“你回覆我娘,在神州會我處得愉快,一切都是自己施展手腳得來;她替我謀來的事情,我提不起勁。命裡該我的就是我的,我順自己心意來了。”
韓英姿心中一暖。
禹蹤道,“好,很好。觀水,周通預料過你的反應,既然你拒絕了未濟老師的推薦,拒絕了蘭陵會,那就不要再拿你的祖宗師承在紅塵招搖撞騙。”
韓英姿想,這是周通藉著未濟敬的名頭要廢觀水的家譜咒。他勸阻觀水不要被禹蹤挑撥,未濟敬是觀水親身孃親,怎麼外人說幾句閒話,他們母子就翻臉了。
可這一次觀水卻不理會,“往後我全憑自己本事,不靠她。”
韓英姿懊惱,可神州會還要借觀水的家譜咒唬人的。
禹蹤大笑,“觀水,有志氣。”
韓英姿白了一眼觀水,“瞎逞志氣。你娘始終是你娘,今天氣你,明天就消氣。我還想領神州會向她賠禮,從金丹那裡討點好處呢?”
觀水歪著嘴道,“其實,我也有點後悔了。抱祖宗大腿有什麼不好,被這道士氣昏了。”
他們正說話時,禹蹤拉起杜葵和連翼如道,“我們走吧。”
三人都披了道門的羽衣,唸誦咒語。三枚羽衣發亮,三人化成了三隻鷹隼,望崇高山飛去。
韓英姿暗叫不好,嚷道,“喂,後面的比賽你們賴了嗎!”
大梁人隨後醒悟過來,禹蹤一夥一頓詐唬,自己先溜了。
這邊,韓英姿祭出法寶黑風獅子,升上天空,也追過去。觀水化成仙鶴、兩劍俠駕上飛劍,緊隨韓英姿追趕三個道士。
羽衣變化的鳥速雖快,但遠及不上金丹的音速。韓英姿他們咬緊不放,一點點拉近距離。
韓英姿心裡倒還有點竊喜,原來不可一世的道門弟子,其實不過爾爾,小孟一戰打掉了他們的氣焰。禹蹤一跑,分明顯出他們也覺得自己往後還要敗陣。
化成的鷹隼的禹蹤叫道,“我們是說要和你打擂臺,但沒有限定時日。今日罷戰,往後再比吧。”
他心中也驚訝,這些野路子的煉氣士居然也會飛行,飛得要比自己快。禹蹤不知道,這是韓英姿一夥人被金丹鑄錯追殺時煉出來的跑跑本領。
禹蹤心中正在焦躁,忽然前方的天空又傳來一陣鶴唳,一道疾光以數倍音速從大梁王宮方向飛出,攔住了他們三個道士的去路。
光華散去,顯出一個鶴人面目,卻是一個邪道金丹,那鶴人道,
“我是魏國御用金丹丁令威,奉王太后之令留住三位。王太后聽說蘭陵會敢來魏國鬥法,這是老魏王在時沒有的事情。她的御駕將至,要觀看三位和我們的神州會比完鬥法,請不要半途而廢。”
丁令威一阻去路,韓英姿等人也隨即趕上,把禹蹤三人圍死在空中。
禹蹤神色不定,這鶴人本不入自己的眼,任何一位道門金丹都勝過眼前這個邪修。可他們深入魏土,沒有師長照拂,憑自己的真實本領還是逃不出這鶴人的手掌。
他望了下杜葵,杜葵的傷重,連翼如又沒有得到崇高山的法寶。
禹蹤嘆了口氣道,“既然,魏國王太后受命於道門,既然是她的邀請,我們不便推辭。”
他心中想,他們終極是道門中人,至多損些顏面,魏國不敢拿他們如何。
韓英姿眾人又趕著禹蹤等回到了龍潭湖。
大梁人再度為神州會歡呼。
不久,人群爆發出了更熱烈的呼聲。
王太后的儀仗浩浩蕩蕩,出了大梁城,往龍潭湖而來。原來的執戟郎在西河之亂中損傷大半,如今宮中另調一支北海之役的功勳禁軍替下護衛。數百糾糾武夫排開陣仗,雕樑畫棟的龍舟泊在龍潭湖邊。如花似玉,高髻若雲的宮人魚貫而出,最後從龍舟走出來的是魏國的主人,光華燦爛、傾國傾城的王太后李汧。她不再是隻有一隻仙鶴駕隨,倉惶奔走的擺設。
此時龍潭湖邊的看客已有十萬之巨,無論士女,無不被這端嚴大美人傾倒。和老魏王冷酷獨斷、疏遠眾庶的作派不同,王太后的每一次微笑都如春風,每一個眼神都彷彿懂得了和她相視人的心意。
比起韓英姿在東宮初遇的王后,現在的王太后又年輕了十餘歲,她再不必依賴靈藥駐顏。王太后以魔道的手段獲得了魏王三分之一的金丹,她還在熟悉和掌握自己新生的強大生命。
降落在龍潭湖的禹蹤、杜葵都對王太后的氣感到震怖。她的氣就像萬丈光焰漾出,覆蓋了龍潭湖方圓十里,這裡的風、水、土、火都受到了她的薰染,她舉手投足都是魅力四射,影響著十萬人的情緒和心智。
——蘭陵會的東家,本代楚王遠不如魏太后強大,就是他們的道門師長都不如她。
韓英姿道,“我看不到王太后氣的邊界。她好像從人變成了神。”
觀水道,“難以置信,王太后現在的氣還在我娘和全師之上。她得到了魏王的金丹,竟然一步登天。”
小孟卻道,“不。王太后只是看起來很強。道門的金丹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形神,能納須彌於芥子,他們平常顯露出的氣只是冰山一角。論起境界,王太后才是初習金丹,她還是蹣跚學步的嬰兒,不能將浩如江海的真元收放自如。”
觀水恍然。
韓英姿,“那也是最強大的巨嬰,足夠威懾列國了。”
韓英姿等神州會登上龍舟拜見王太后,鶴人丁公也押著三個蘭陵會的道士覲見王太后。
王太后向禹蹤等道,“你們擅入魏國,是大不敬。我受命於道門,要代道門責罰你們。”
禹蹤勉強定住心神,不卑不亢道,“回稟魏太后,我們知錯,不該不告而入魏國。但您不能責罰我們,這是道門戒律院的許可權。請魏太后高抬貴手,我們自會去戒律院領罪。”
他本來並不想橫生枝節,可誰知和韓英姿數人的簡單鬥法先是惹了一群閒散看客,最後驚動了魏國的主人。
王太后冷哼,“口是心非,焉知道你們不會轉頭抵賴,必須在此地責罰你們。”
她望向了韓英姿,“你是神州會的團長,代表魏人顏面。你說,該怎麼責罰他們!”
韓英姿道,“禹蹤等人是不是道門人無關緊要。如果只是煉氣士之間的切磋鬥法,無傷大雅。可他們頂著我們敵國楚國的名頭來,就十分不善。王太后不必用道門的規矩責罰他們,只按照敵國之人,責罰他們就是。”
丁公向王太后道,“魏國大亂不久,似乎不該對楚國生事。”看起來,王太后已經如約解除了丁公的血誓,他才有清明神智進諫勸阻。
王太后道,“我不怕楚國,我要順從魏人之心,責罰他們。楚王曉得我不讓寸步,反要怕我。”
禹蹤忙叫道,“王太后,我們和楚國其實並沒有多深的瓜葛,只是借他們的門票。不是這次道門試煉,我們此生根本不會踏足楚國。”
韓英姿淡然向王太后道,
“禹蹤已經坦白,他們的衣服、道術和法寶都是道門給的,和楚國沒有關係。他們身上唯一和楚國有關係的,就是三張道門門票。如果禹蹤三人真心認錯,那就把楚國給他們的三張道門門票上交給神州會。”
王太后點頭道,“禹蹤,你們交出三張道門門票,就和楚國撇清了關係,我就準你們離開。”
禹蹤三人如墜冰窟,他們拋棄魏國,千辛萬苦加入蘭陵會,不就是為了三張道門門票。沒有了道門門票,他們有何顏面回蘭陵會,沒有了道門門票,師長也鐵定也收回賜下的法寶。
這個韓英姿何其歹毒,直接拔他們的命根子!
禹蹤有點明白,為何西河會的那些邪道金丹都要折在他手裡了。
禹蹤向王太后拜伏,道,“我們和神州會的鬥法還沒有完成,請王太后允可鬥法繼續。我們擅闖大梁的確有錯,可王太后想必知道門票的分量,就這樣交出,我們口服但心不服。如果連本身道術都輸給了神州會,是我們技不如人,甘心輸道門門票給神州會。”
現在禹蹤三人處於魏國金丹環伺的兇境,對面不是不值一提的邪修,而是道門掌門和蕩魔院擔保了王位的魏國王太后,不是區區一個宮觀祭酒的弟子能夠抵抗,他只有先服軟,然後儘量保住三張門票。
王太后瞥向韓英姿。
韓英姿道,“我們接受。”本來他只想留住連翼如,現在韓英姿連三張道門門票都要留下了。
王太后向大梁人道,“鬥法繼續,我們魏國要讓蘭陵會輸個心服口服。”
大梁人沸騰起來。
韓英姿的眼睛如果針尖對著禹蹤,“下一場是我對你。”
觀水擔憂地注視韓英姿,他又望望小孟。
小孟向觀水道,“這是韓君的試煉。這次他給自己定的目標,就是憑自己的實力擊敗一個標準道門的外門弟子。我不會勸阻他。”
其實,她的手心也捏著汗。
禹蹤嘴角上翹,這個初習煉氣士是神州會的團長,但他靈根庸下,真實的本領稀鬆。居然要挑戰自己,這是大優之下的昏招。很好,那自己出全力,在下一場讓韓英姿在魏國人眼前丟醜!
禹蹤闊步,以蜻蜓點水的輕功走向龍潭湖的水波上,向韓英姿道,“請。”
韓英姿應道,“我還不能和你鬥法。”
禹蹤道,“這是韓團長臨陣怯戰嗎?”
韓英姿搖頭道,“不是。你們首先得交給神州會一張道門門票。方才的一陣,杜葵已經輸給了我會的孟獠牙。你不交門票,神州會拒絕和你們戰鬥。”
杜葵的面色如土,叫道,“訛詐!”
韓英姿道,“你不服輸嗎?還要和孟獠牙鬥嗎?”
杜葵啞住。
王太后向金丹丁公道,“把杜葵的門票搜出來。”
“且慢。”禹蹤將自己的門票交給了韓英姿。禹蹤提出的擂臺賭鬥,結果他要飲下自己釀的苦酒。
杜葵不知道該如何感激他。禹蹤道,“這是我的錯,我來擔當。韓英姿,可以了吧。”
韓英姿點頭,“我們開始吧。”
韓英姿祭出了自己的身神,同時,禹蹤也祭出了自己的羽鹿卣幻獸形態。這一次,禹蹤再不節制自己的真元。他現在再沒有一點輕慢之心,懷抱著哪怕被道門逐出,也要殺死韓英姿的決心戰鬥。對面這個初習煉氣士真的有金丹那麼可怕,沒有把韓英姿殺死的決心,絕不能取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