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迴歸(1 / 1)
韓英姿的身神也以音速凌空而起,與振開羽翼、音速飛翔的青銅羽鹿撞個正著。身神在空中翻了三個筋斗,閃過再次衝上來的羽鹿,一下跨上羽鹿的青銅背脊,揪住羽鹿的兩隻蘑菇角,牽著羽鹿的大頭在空中亂轉。
羽鹿散逸出迷醉的酒香和惑人的樂聲,但這身神的軀殼純是神銅,引發不起沒有任何迷幻的感觸。
羽鹿的酒香散到外圈,又被王太后無匹的金丹氣場抵消,這次大梁人沒有一個受到影響。
大梁人都喝起彩來,韓英姿把這羽鹿當馬來馴服。
禹蹤早聽連翼如透露過,韓英姿有一件家傳法寶,但他當時全沒放在心頭:散修沒有道門五科的正統傳授,勉強祭煉的法寶,至多隻是毛胚。羽鹿一下衝鋒,就會把這毛胚擊個粉碎。
現在禹蹤明白過來,韓英姿的這件家傳法寶,也是道門中人祭煉,與他的羽鹿卣是一樣的天材地寶鍛造。他的羽鹿卣是師長賜下,傳授了完整奧妙的法訣;韓英姿絕不是修真世家,他恐怕早失落了法寶的法訣,但和煉寶的本主有十分親密的緣法,依然能發揮出和羽鹿卣相當的威力!
他的目光掃向韓英姿,羽鹿卣被身神牽住,只好向韓英姿本人下手。
韓英姿卻在禹蹤的眼中消失了。禹蹤忙取出法鏡照射,霍地一刀已經從水下扎出,法鏡照徹了韓英姿的隱身衣,顯出他本人的形跡,但韓英姿的暗香匕首也切開了禹蹤的法鏡,刺在禹蹤心口。
桀桀一聲厲叫,禹蹤藉著羽衣化成鷹隼,飛揚上天。鷹隼胸前的羽毛染紅一片,憑著道門的法衣一擋,禹蹤的胸口沒有直接被韓英姿開膛,神兵匕首才切入寸許,他逃出一條命來。韓英姿的氣本來就弱,他在潛泳時乾脆收斂起全部的氣,立在湖心的禹蹤還以為是水下錦鯉遊動。
韓英姿敞開了自己的氣,他召喚出黑風獅子,獅爪一蹬水面,猶如一道黑色龍捲風昇天,緊追著鷹隼模樣的禹蹤不放。
禹蹤大窘,本來他想以急風暴雨之勢打倒韓英姿這個底蘊淺薄的新人,現在反而是自己被韓英姿氣勢洶洶地追殺。
無論再厲害的修真者,同時只能以精神連線三件法寶,否則超出負荷,輕則御使不靈,重則反噬自身。禹蹤就只有師長賜下的一件法寶,其餘都是上品法器。誰知道,眼前這個韓英姿居然就掏出了三件法寶,負荷滿滿地應戰。
鷹隼禹蹤拼儘性命往羽鹿卣飛去,他要騎上羽鹿,人寶合一。
韓英姿彷彿洞察了禹蹤的心意,身神偏偏拽著羽鹿朝禹蹤的反方向轉,這對法寶都是音速,稍遲幾個呼吸,禹蹤就錯過了羽鹿一里。
騎著黑風獅子的韓英姿本人卻欺近了孤立無援的鷹隼禹蹤,禹蹤心口受傷,飛不快。韓英姿伸開手,一把揪住了鷹隼的尾羽。
韓英姿的匕首先在羽衣上切開了一道口子,他有飛快的獅子加速,力量陡增,呼喇一撕,把禹蹤身上的羽衣扯成兩半!
禹蹤的道行不夠學習飛行,羽衣一破,又喚不來羽鹿卣,他的人直直栽了下去。
韓英姿將黑風獅子一沉,獅爪箍住禹蹤的後頸肉,將他提拎起來,沒讓禹蹤高空墜亡。
狼狽不堪的禹蹤一面捂住心口流血,一面揮開一口飛劍,還要往上攢刺韓英姿。滾滾黑風從獅子腹中鑽出,掃過禹蹤執劍的手,颳得他的手臂血肉模糊。那飛劍也鈴鐺似在風裡地響動。
這是韓英姿施放的黑風獅子最小風力,否則,將禹蹤的整條手臂剔得只剩骨頭也是能辦到的。禹蹤識趣,收了破裂的飛劍。
然後,韓英姿駕著獅子在高空悠悠地轉圈。每轉一圈,大梁人都呼一聲,“王太后萬歲!神州會萬歲!”
大梁人喝彩的時候,韓英姿的身神依舊和羽鹿卣纏在一塊,在一丈方圓裡翻滾。
轉到第十圈,大梁人也喊了十輪,禹蹤羞愧難當,撤了附在羽鹿卣上的神念,“我認輸。”
韓英姿把禹蹤放在了王太后的御座前。自己也降下黑風獅子。觀水給韓英姿黃芽丹維持精神,杜葵也給禹蹤斷續膏治心口和手上慘不忍睹的傷痕。
大梁人眼中,韓英姿是毫髮無損,神采奕奕地吊著禹蹤示眾。韓英姿心裡卻明白,自己同時御使三件法寶,精神接近崩潰。
要不是小孟攙住自己,現在韓英姿就會歪倒在地上。
不過,無論如何,這次他純憑自己打敗了道門一個宮觀的試煉代表。韓英姿心中油然生出強烈的信心,他的戰力至少在道門外門列前二十三位。
禹蹤雖然想拼命,可他平常無風無浪地在道門修煉,臨到拼命的關頭想榨也榨不出全部的潛力。但韓英姿在西河金丹和煉氣士冷血追殺下,早習慣了透支全身的真元。當然,韓英姿絕不會告訴禹蹤的。
韓英姿輕輕向禹蹤道,“你們可以交出第二張門票了。”
隨侍的大梁文武都讚歎韓英姿年少老成,對待敗者沒有一絲頤指氣使的驕狂。其實韓英姿是勉強靠觀水的黃芽丹振作了一點的精神,他是一點驕狂的力氣也沒有。
禹蹤和杜葵互視,禹蹤道,“杜葵,這番只好你拿出門票了。”
他們只剩最後一陣了,要讓連翼如竭盡全力,不好挪出他的門票。杜葵嘆息,魏國金丹虎視眈眈,他只得向韓英姿又奉上一張門票。
禹蹤鼓舞連翼如道,“最後一陣,全仗連道友了。你如果勝了,周通一定會重用你!”
連翼如默然上前,向王太后施禮道,“王太后,平定西河之亂,連某也出過力氣。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我的本願。我的另兩位道友本也想為魏國效力,如果不是西河會阻擾,他們也不會出走楚國的。”
金丹丁公的面色難堪。排斥道門人物本來就是老魏王的方針,西河會倒是遵令的,當時列國都是心照不宣,不讓道門弟子得到門票的。只是老魏王天人五衰,各國都翻了臉面,大肆請道門中人參加試煉。這連翼如指摘西河會,就是指摘老魏王,指摘王太后!
王太后卻道,“西河會矇蔽了先王,你們本可以扶新魏王登位。既然自作孽,如今就自食苦果吧!”
連翼如嘆息,禹蹤和杜葵是如此,自己卻不是如此。只是自己看錯了王子崢嶸,原來在御座上的不應該是這個魔女,而是那個王子。
連翼如轉向韓英姿,“第三陣,由我和韓團長比試吧。”
韓英姿搖頭,坦然道,“我拿下禹蹤,已經再沒有餘力。我們神州會換人上。”
連翼如的目光轉向觀水。
觀水抹了下額上冷汗,平生以來,這等責任重大的擂臺賽他從來沒上過,二十萬隻眼睛盯著自己,壓力山大。
觀水遲疑道,“韓英姿,我畢竟是陸祖師的苗裔,全師的弟子,平常專心修煉,本領強大但臨陣不多,動起手來拿捏不好尺度——用力太輕可能馬失前蹄,用力太猛或許就直接殺死了連道友,什麼藥都救不回來。這……可如何是好,我十分為難,既怕耽誤神州會,也怕耽誤連道友的性命。”
眾人不禁好奇,觀水畢竟有什麼厲害手段,竟然能一擊殺死連翼如!
韓英姿笑了,“這樣的確挺麻煩的。觀水,你就靜靜觀戰,等收放自如再出陣。”
觀水如釋重負。眾人都是遺憾,無緣領略道門祖師苗裔的風采。
連翼如問,“那是孟姑娘和我戰鬥嗎?”
韓英姿捏了捏小孟的手,暗示她不要著急,他道,“我們神州會還有一個新會員和你戰鬥。”
連翼如臉現疑惑,他的目光掃過法聰和兩位劍俠,對這三人他知根知底,絕不是自己的對手;李秀玲和駱風有傷,也不能與自己相鬥。
連翼如又想到了張直方,但旋即否決了這個念頭:張直方是趙國的三王子,不便攪合魏人匯聚的場合,就是當日攻打魏國的寢殿,張直方都避嫌不入。
韓英姿向王太后施禮道,“杏林君魏崢嶸正在龍潭寺與和尚羅贄論道,他的神通是魏國第一,如果加入我們神州會,神州會一定能透過道門試煉,也為魏國人爭光。即便是現在和蘭陵會的鬥法,我們神州會也是人手不足,請王太后即刻命令魏崢嶸加入我們神州會!”
在十萬人圍觀下,韓英姿公然說出了王太后心中的忌諱。
駱風嚇得失色:哪怕是把魏崢嶸綁架出魏國也好,韓英姿居然要讓王太后自己提出送魏崢嶸去道門呢!他們兩可是沒有撕破臉面的仇人呀!
知道內情的大梁文武都是神色不定,噤若寒蟬,他們不好說魏崢嶸混賬,他手下頗有幾個不怕死有能力的刺客;但他們也不好誇魏崢嶸,這是不要在王太后手下做官了。
不知道內情的大梁人大多興奮異常,沒想到又能看魏國第一的煉氣士狠揍蘭陵會一頓。他們知道王太后是魏崢嶸的後媽,但既然魏崢嶸自己不要王位,幫著後媽登位,說不定他們私下關係蜜得很呢。
有的沒城府的人先帶頭喊出來,“魏崢嶸快出來!為國爭光,打楚國狗呀!”
王太后沒有說話。
依照她的脾性,原來該抄起一個香爐打在韓英姿的俏臉上!
李汧心中狂罵:枉我如此寵愛你,還想用神州會代替西河會。韓英姿,你現在倒用十萬大梁人要挾我!我怎麼能饒過魏崢嶸,要是他去成了道門,我再不能動他;要是他學會了無上神通,回魏國尋我晦氣又當如何!
王太后想,終不能一言不發。她環視著左右,自己終究是根基淺了,沒有一個心腹能為自己排憂解難。
王太后只好道,“聽說杏林君潛心佛學,無意紅塵。勉強他出來,怕是違背了杏林君遁入空門的心意。”
韓英姿道,“杏林君少年糊塗,縱容他遁入空門,不是君主愛護功臣,也不是母親愛護子女的方法。”
大梁人呼喚魏崢嶸的聲音猶如濤聲,和韓英姿的請求匯聚在一起,在王太后耳畔迴盪。韓英姿平定西河之亂,只有大梁文武和東門百姓目睹,但這次神州會擊敗蘭陵會,卻是半個大梁城人都看在眼裡,他的威望前所未有的高漲。
她只好剋制自己的心意。
丁公說過,證入金丹,仍有三種境界區分。李汧雖然得到了魏王三分之一的金丹,仍然是初習金丹的境界,她驟然得了便宜,需要十數年到數十年才能運御自如;然後是常住金丹,幾乎天下所有的厲害散修都停滯在這個境界,王太后如果要重現魏王當年的威勢,也不能止步於此。直到進入圓滿金丹的境界,才能和道門十六座小宮觀的觀主道行相當,道門稍能容許她任性施為。
她的時候還不到。無論是神通、心腹都要慢慢培養。
王太后笑了,“那就宣杏林君出來,會會蘭陵會的人。”
她是梨園的頂尖弟子,她的一笑,滿是真誠不過的母親對任性孩子的寬容。
丁公領王太后旨意,將魏崢嶸從龍潭寺領上龍舟御座。
大梁人見魏崢嶸一身僧袍,心灰意冷,半邊臉腫著的潦倒模樣,不禁喧譁起來。
韓英姿和他的目光相視,魏崢嶸道,“你這人真是討厭,用全大梁人要挾我。”
韓英姿輕道,“你後媽大概也是這麼想我的。”
王太后注視魏崢嶸道,“杏林君,神州會請我阻止你遁入空門,你意下如何?”
魏崢嶸道,“我還沒有想通自己從何來、到何處去,現在的我依然是空的,不過大梁人心推著我在走。王太后,我會順從大梁人的心。”
他把僧袍扯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