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密盟(1 / 1)
觀水小狐狸仍然纏在韓英姿的脖子上,就像一條暖和的圍巾,但在初夏實在有點熱。
韓英姿問觀水道,“你什麼時候可以變回人形?”
觀水道,“我娘是狐妖出身的道士,我有一半人類血脈,一半狐妖血脈。師尊強制我進入了九尾狐形態,現在我空有真元,十二個時辰之後才可以動用道術。”
韓英姿想,觀水有一半人類血統,怪不得法鏡照不破他的真形。念在觀水的救命之恩,韓英姿沒有把這條圍巾扯下來。
全大祭酒的門路走不通,神州會眾人各懷心思,返回會同館。韓英姿問詢會同館的老闆,可有錢絳雲這人找過他們?
會同館老闆也不翻賬簿,不假思索道:“錢大才子,哪一個不識!他也是諸位的會同館鄰居。你們見到他時,替我催催房租:如果下月交不上來,他得去瀛海城找個活計,教童子讀書認字、寫話本戲文,隨他怎麼搞錢!”
韓英姿一笑,錢絳雲是在龍神廟前急著揭榜找活。韓英姿問了錢絳雲的房錢,用神州會的公款替錢絳雲又續了四個月,請老闆讓錢絳雲來見他們。
才等了一盞茶工夫,錢絳雲便叩響了神州會院落的大門,法聰迎他進來。錢絳雲大大方方地落座廳堂,他還是很有名士氣派,心安理得地收下韓英姿的續費,稍向韓英姿拱手,便道:
“諸位見全大祭酒,必然無功而返。”
小狐狸搖搖耳朵,罵道,“難不成你是全師肚子裡的蟲子,我都不知道呢!”
錢絳雲讚歎了一口法聰的茶,應道,
“我入瀛海城,就聽聞過全大祭酒的事蹟。他棄道門的燒煉院主不顧,偏要攬下大祭酒的職事,一定所圖遠大。燒煉院雖然尊貴,可專精一隅,影響不大;大祭酒雖然繁勞,卻在廣結世內世外的人緣。往後全大祭酒要再進一步,都是他的助力。這次道門試煉,全大祭酒也自然不會得罪任何一路人物,即便你們神州會他都要護持一下,更不會傷害道門人的利益了。”
錢絳雲先聲奪人。韓英姿心裡覺得有理,即便道門,只要有升降賞罰,也不會和官場、幫派差別太大。
只有觀水還不服道,“我師尊是為了提升我們崑崙老君觀的地位,才在道門大積善功。否則他老人家道行完全,隨時可以去塔林,這世上的名利再奪目,對他有多少意思。”
“為什麼你失去了門票?”
韓英姿打斷了觀水的辯解,問錢絳雲道,
“我聽說三大神通會已經結盟要排斥其他勢力,錢才子如果要洩露情報給我們,我會補給你門票。”
錢絳雲向韓英姿伸開了手掌。
韓英姿毫不猶豫地投給錢絳雲一枚古錢。
剎時候,錢絳雲和神州會諸人心心相印。錢才子握緊門票,點頭道,
“韓英姿,你不愧是逆襲西河會的豪傑,遇到機會,絕不吝嗇花費。我就是四月初十,三大神通會會盟的證盟人。我現在就可以背誦三大神通會的盟誓給你們聽:
其一、道門弟子不得互相傷害之後,另尋凡人補刀。
其二、三大神通會共享情報。
其三、會盟即日起,道門弟子不得再行申領法寶。
其四、以上三條對神州會無效。”
這四條內容都很瑣碎,無關試煉的大體,彷彿只是一個龐大行動的補充條款。三大神通會並沒有舉行擂臺賽,反而擱置了爭鬥,他們一定在進行更關鍵的事情。
算起日子,三大神通會會盟在龍潭湖擂臺之後,禹蹤、杜葵一定竭力歪曲連翼如之死,道門弟子對神州會絕不會有什麼好感。
韓英姿感慨道,“錢才子,我們的一枚門票也不夠抵消你背叛琅琊會的風險。為什麼你會選擇我們?瀛海城沒有其他神通會的耳目嗎?道門中人不會向你對殺手,可神通會中的凡人卻可以。”
“三大神通會為了避嫌,都遠離了太一本山。而且,結盟方不得傷害證盟人,這是道門自古以來的規矩。我並不擔心任何一方的加害。只要我不出瀛海城一步,也不必擔心他們僱傭別人來加害我。”
錢絳雲揮舞起他的扇子,泰然自若道,
“何況,我並不是孤身一人。是琅琊會的領袖諸葛玫開除了我,也是她派遣我來到這裡,和神州會接觸。琅琊會礙於盟誓,不能直接和你們合作。但透過我牽線,我們可以秘密合作。在魏國的擂臺賽,你們已經證明自己的實力——神州會除了運籌帷幄的韓團長,至少還有三個圓滿煉氣士,哪個勢力都不能輕視。那麼有了琅琊會的暗中庇護,你們能走得更遠。”
他的視線掠過小孟、觀水,還有魏崢嶸。
韓英姿想,這個諸葛玫是好厲害的角色,錢絳雲一個吳國狀元郎,遇到她完全丟了腦子,讓這個女道士支來支去。
小狐狸搖擺火紅色的尾巴,喜滋滋道,“不愧是玫姐姐,全道門裡就她最善解人意,知道我們是好人。”
錢絳雲也不禁流露出對諸葛玫的痴迷的神色。
小孟看不過去,揪了下觀水的尾巴,道,“你的姐姐好多呀。”
觀水忙道,“青面姐姐當然是本代道行第一,但是她的性子清冷孤高,人見人畏;可玫姐姐性子和藹,尊重師長師兄,體貼師弟師妹,人望是我們這代第一的。這代女道士的領袖,青面姐姐不改脾氣,是爭她不過的。”
小孟不屑道,“修煉可不是為了拉幫結派討人歡喜,我姐姐可不會改。”
韓英姿心潮起伏:諸葛玫的性子和藹恐怕只是表面,她的心卻冷如冰雪。連翼如之死一點不影響這個諸葛玫的決斷,她正視了神州會的實力,頂著道門人的惡感拉攏他們。
她的確下了一步好棋,被孤立的神州會無法抗拒吳國琅琊會的聯合。可諸葛玫絕不會是傳送嗟來之食的人物,神州會要付出什麼代價呢?
韓英姿注視錢絳雲道,“諸葛玫不能破壞三大會的盟誓,無法再洩露情報給我們。那樣的話,神州會沒有目標,該如何行動?”
錢絳雲從納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方符印,道,
“聽聞神州會接納天下才俊,我吳攝政也願意贊助貴會。如果韓團長願意接受琅琊會和吳國的善意,你們往後會從吳國的管道得到情報,而我現在就會把已有的情報和諸葛道士對神州會的期盼轉告你們——我是被開除琅琊會的人,洩露被開除前知曉的情報,沒人有理由追究。”
那枚符印寫著“吳國攝政伍圓之印”的篆書。韓英姿在出魏國前惡補了天下的政事,知道伍圓是本代吳王的尚父,輔佐老吳王開國的圓滿金丹,本代吳王不肖,伍圓便廢除了他的權柄,代行王權。錢絳雲拿出了吳攝政的符印,那和琅琊會的盟誓信用相當了。
韓英姿取出通關文書,錢絳雲念動符咒,吳攝政符印從他的道書消失,印在了神州會的通關文書上,與趙太王、魏王太后之印並列。每個人都感應到文書上面強大的神念,這印不假。
“你說吧。”韓英姿向錢絳雲道。
“我可以提供給你們三大神通會的道門弟子名錄,但其他神通會持有的法寶我不知道,琅琊會的法寶也不能透露給你們。”
錢絳雲一面默寫名錄,一面道,
“三方現在只知道考試地點是鸚鵡山,卻不知道鸚鵡山的所在,他們都在積極尋覓海圖,這件事難於大海撈針。諸葛玫希望神州會潛入齊國,協助琅琊會尋找海圖。”
“三方既然共享情報,為什麼你們偏不相信稷下會?齊國是魏國的敵國,我們也一切情形不明,替你們潛入,既十分兇險,也很難得到他們的絕密。”
韓英姿問道。
錢絳雲道,
“蘭陵會的周通雖然霸道,但也十分坦蕩,琅琊會相信他的信用,也不願和他起衝突;稷下會的領袖本來該是陳文,他是道門嶗山煙霞宮的代表,也是本代齊王的親弟弟,再名正言順不過。但在會盟時突然變成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陌生煉氣士,叫羅敷。這是很不尋常的事情,琅琊會疑惑,為什麼稷下會會做出這樣的變更?我們無法信任羅敷,但不便直接調查結盟方。這是琅琊會假手神州會的一個原因。”
在二個月前,韓英姿也是名不見經傳之輩,如今魏崢嶸不也做了他的手下。韓英姿倒不覺得稷下會的羅敷脫穎而出有什麼奇怪。
錢絳雲道,“更重要的原因,神州會潛入齊國尋覓海圖,有琅琊會沒有的優勢。想必這一點,魏崢嶸遠比我清楚。”
韓英姿望向魏崢嶸。韓英姿的孃親遊歷過齊國,可韓英姿卻從來沒有離開過魏國,也沒有看過海的樣子。
魏崢嶸道,
“一百年前,齊國的陳氏王族取代齊氏王族篡奪了齊國的王位。但舊王黨的勢力並沒有滅絕,二十年前,齊國還發生過舊王黨復辟之亂;而投靠我們魏國的四海幫也是齊國舊王黨的殘餘勢力。如今四海幫依舊控制著齊國的許多大島和潛伏的地下勢力。四海幫的總舵也儲存了無數上百年前的舊海圖——”
魏崢嶸注視著錢絳雲道,
“所以琅琊會希望我們和齊國的四海幫總舵匯合,尋覓他們那裡的海圖?”
錢絳雲點首,
“所以,你們深入齊國,並不是無依無靠。而琅琊會也會牽住稷下會的大部分注意力——現在三大神通會都在神風島建造探索未知的鸚鵡山的特別海船。諸葛玫在那裡坐鎮,迷惑稷下會和蘭陵會,方便你們暗中行動。”
神風四島,是東海最大的島群,也是四大聯盟勢力海上勢力的分界點。神風島以東,是道門的洞天福地和無數靈脈,禁止列國深入;吳蜀聯盟和楚越秦聯盟各佔神風南面二島。北面二島,一座是燕齊聯盟控制,一座在四海幫手上。
韓英姿下了決定,“我們會進入齊國,與四海幫總舵匯合,查詢他們的舊海圖。如果可能,順便削弱稷下會的勢力。”
錢絳雲合起扇子,滿意地告辭。
神州會眾人又振作起了精神,茫無頭緒的時候,諸葛玫伸出了援手。
突然,魏崢嶸向韓英姿道,“我們分兵如何?”
韓英姿抬眼望他,
“深入齊國,集中全力還不足夠,為什麼要分兵?”
魏崢嶸卻道,“琅琊會並不會讓我們搭船上鸚鵡山,終究有分道揚鑣的一天。我也要去神風島請求四海幫打造神州會自己的船。同時,也迷惑其他神通會,讓他們以為神州會的主力在神風島。”
“為什麼你去?你曾經答應四海幫繼續北海之役,可最後食言,拋棄了他們。他們能和你再次合作嗎?”
韓英姿問。
魏崢嶸堅定道,“你們這裡有誰見過大海?有誰懂得半點兵家之學?有誰打過海戰?我當仁不讓。我會向四海幫賠罪。韓英姿,我要帶走神州會一些人。”
李秀玲立即應道,“韓團長,我隨師兄去,我也想看大海!這輩子我還沒見過大海的樣子呢,說出去真被人笑死了。”
韓英姿道,“今晚我要向王太后寫紙鶴述職,我再思考一下,明天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