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劍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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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會在瀛海城的龍神廟前設立棚場,大張旗鼓地招攬煉氣士收集其他三大神通會的情報,由法聰主持。

其實卻是韓英姿設立的空城計。他託觀水向道門的全大祭酒辭行,全大祭酒恪守中立,不向道門中人透露他們的行蹤,神州會的主力乘船前往齊國。

四月十六日,送韓英姿等人入瀛海城的魏國龍舟再度啟航,不是返回大梁,反而順河東流,往四海幫的總舵青丘島駛去。

但魏國龍舟上只有侯芭和他的百人隊。韓英姿一夥試煉考生卻不起眼地搭乘上鹽幫賈執事的龍舟,混在他們的商隊之中,琅琊會的使者錢絳雲、無主的縱橫家犀首也一併隨行。魏國的龍舟行在大河的北邊趙國側,而鹽幫的龍舟則行在大河南邊的齊國側。

這三天航程,韓英姿依舊珍惜光陰,在鹽幫的龍舟上仍然開設神州會內部的講授會。不知覺間,已經輪到了酒酒兒和瓶瓶兒兩劍俠講授劍術,另外十人在鹽幫龍舟一個大艙室內圍坐觀看。

韓英姿辦這講授會的意圖只是想知己知彼,藉此領教天下道術和手下的根底,並不在於偷師,短短時日也偷師不了。

龍舟由河入海,浪潮漸漸生起,舟身搖晃,艙室也輕微地起伏。酒酒兒和瓶瓶兒皆用木劍演示,一人應劍,一人答劍,在顛簸的彈丸艙室內縱跳挪移,如履平地。

張直方、駱風、厲勝雪、李秀玲都是端容正色。

另一邊的小孟不通劍術,也對兩人的舞劍不感興趣,一會兒溫習道書,一會兒看看聚精會神的韓英姿。

觀水已經能變回人形,但眾人既然知道了他的本相,觀水也索性不再隱瞞,舒舒服服地顯出小狐狸的模樣,團成一個毛球打起盹來。他覺得道門中人既然不破殺戒,用不上學劍,也沒有興趣觀摩劍術。

吳國狀元錢絳雲對劍術也一竅不通,只管鼓掌大聲叫好。韓英姿請錢絳雲指點門徑,錢絳雲講不出究竟,顧左右而言他,繪聲繪色談起自己在吳國王畿的牛首山打獵的經歷:他的侍姬們都穿大紅錦狐嵌箭衣,乘披錦馬,帶鷹犬,跟著的僕傭有銃手、箭手百餘人,十分的雄快,寒酸人家可玩不起。

聽到狐裘製衣,觀水貼著的耳朵豎起,向錢絳雲放了一個臭屁。

韓英姿問兩位劍俠,“兩位劍俠都是傅真將軍的門人,可我看你們的劍術和魏崢嶸的路數截然不同。你們的劍技繁複華麗,蘊含著無數兇招;魏崢嶸的武道卻是簡單無腦,橫衝直闖。”

瓶瓶兒笑道:

“一切武道家都對身體和運動有著無比透徹的理解,但在克敵制勝上有崇氣、崇劍之分。崇氣流強調真元為本,以勢和力破巧。魏崢嶸的武道和李秀玲同出李俊義武聖的崇氣一脈。他們不是天賦神力就是雷精,修煉崇氣一派進展迅猛,如虎添翼;

崇劍流卻認為修煉真元不出道門的煉形科藩籬。偏執崇氣,武學會淪為道門的附庸;只有對劍技鑽研入微,才可以在道術之外自成面目。我和酒酒兒沒有李秀玲他們的身體稟賦,但在性子上琢磨劍術的變化,傅真將軍就傳了他的劍術。”

韓英姿恍然大悟,他們墨子會的武道原來也是崇劍流的路子。墨者心靈手巧,鑽研機關人時就清楚了人體的構造和行動,親近崇劍流順理成章。只是墨子會走上了極端,排斥劍術的靈性,一律向墨者傳授窮盡計算,繁複至極的劍譜。如此才能不影響墨者主業,速成武道;反正墨子會根本不求墨者成為武道家,行俠仗義夠用就是。

瓶瓶兒看韓英姿心動,又道,

“韓團長是墨子會打的武道根基,要學劍術,可以跟我們兩人來。你的氣太弱小,錯過了自小靈藥易筋洗髓的時光,走不通崇氣派的路;但在崇劍派上如果有了成就,你自己就能和那些邪修殺個有來有回。劍道不像其他的道術,強者恆勝,弱者恆敗。有一口削鐵如泥的飛劍在手,哪怕你的真元不如對手,勝負也是沒有定數的。再厲害的修真者,你一劍砍斷他的腦袋,照樣反殺翻盤!”

韓英姿不禁道,“你們的劍道,真是賽過賭博。”

酒酒兒是沉默寡言之人,韓英姿說道劍如賭博,他的眼中不禁放射光芒,道,

“這就是我們劍俠最自豪的地方。劍在我手,勝敗無常,強者也要退讓三分。”

眯著眼睛的觀水搖了搖尾巴,吱吱道,

“沒有道門祭煉的飛劍,你們拿什麼削邪修的腦袋!道門不破殺戒,只好把神劍假手給武道家代行。崇氣流只是武理上做道門的附庸,你們崇劍流的頭面人物是真正做穩了道門的打手,才從道門領來了他們夢想過,卻永遠製作不出的絕對鋒利的兵器——哈哈,傅真傳你們的飛劍,是不是他為道門打工換來的獎賞?”

這話說的酒酒兒和瓶瓶兒面色無光。

瓶瓶兒忍不住辯道:“觀水,等我們兩人入了道門,也是和你一樣平等的道士,還分什麼打手不打手的!幾百年後天下傳誦起我們兩個光大了劍道的道士,誰會翻我們舊賬!”

觀水呵呵,“做了道士,你們的劍術就廢了。動輒砍人腦袋削人胳膊的兇險劍術,道門是不準的,太容易破戒了!何況,御使法寶、施展符咒才是道門人的優雅作派。揮刀砍人,鮮血濺身的,那是屠夫劊子手,不是道士。我們道士連小貓小狗都不肯傷害吶!”

觀水這話固然有理,龍潭湖擂臺賽時道門的禹蹤杜葵雖有飛劍,武道還不如李秀玲和駱風,但直接點破,太傷酒酒兒和瓶瓶兒的心,劍道可是他們的立身之本。酒酒兒質木無文,只是臉色暗沉;瓶瓶兒卻氣得哭跑出去。

李秀玲是崇氣流,但她同情同是武者和女孩子的瓶瓶兒,抱不平踢向觀水一腳。觀水的九尾張開,就像撐開了一把小傘,像一朵蒲公英飄蕩在空中,不住奸笑。李秀玲的攻擊全落了空

李秀玲可沒有空窮追猛打觀水,也奔出去安慰瓶瓶兒。

韓英姿瞪了觀水一眼,“神州會里,人人各有長處。劍道不適合道門的風氣,焉知以後酒酒兒和瓶瓶兒兩人不會去蕪存菁,在道門別開生面呢。觀水,這樣侮辱人的話下次不要再說了!”

觀水一愣,他難得見韓英姿這樣嚴肅,沒想到韓英姿居然不是為小孟發脾氣,而是為了這個路人少女。

小孟向觀水喝道,

“團長對你的斥責,就是神州會的公意。觀水,你給個話,服不服。”

觀水不樂,他聽說魏崢嶸和張直方最近在背地裡下反韓英姿,小孟是拿自己開刀,給韓英姿立威風呀。

觀水想頂撞回去,可瞧著琅琊會的錢絳雲也看著,心裡又想:要是我和韓英姿爭吵的事情傳到道門,我娘更要惱怒我違揹她心意了。

觀水倏地化回人形,畢恭畢敬地向韓英姿道歉道,“實話傷人,良藥苦口,我沒有惡意。”

他又向酒酒兒去鞠了一躬,“兩位要是以後有了造化,不要記恨我。道門歷史上,道士看走眼的事情太多了。”

酒酒兒的臉色和緩,受下觀水的道歉。

韓英姿向觀水道,“和我一道去外面,給瓶瓶兒賠禮。”

他們走出了艙室,沒想到李秀玲和瓶瓶兒的氣竟然已經消了。這兩個少女立在甲板上,眺望著碧波萬頃大海,呼吸著鹽味的海風。陽光灑在大海上,染上大片大片的黃金色。陸地的青山綠樹漸漸遠去,就像美人的一縷縷絲髮。

她們從沒有看過大海。在艙室全神貫注地論劍,不知道鹽幫的龍舟如此之快,已出了大河。

神州會的其他人也紛紛從艙室出來,都是心曠神怡,他們頭一遭看到了大海。

一隊隊商船在江河上浩浩蕩蕩,可在大海之中卻顯得無邊渺小和孤寂。

韓英姿打趣道,“等我們成了道士,有了無上的神通,就乘一條小船,在大海上釣一整天鯊魚。”

大家哈哈大笑。

韓英姿忽然瞥見,綠鸚鵡控制的賈執事揚起千里鏡,憂慮地望著海平面的盡頭。

韓英姿問,“大海茫茫無邊,四面景色都是一般無二。千里鏡能看到什麼?順著海圖往青丘城走不就是了?”

賈執事道,“我用千里鏡當然看不到青丘城,但是——可以看到猛龍會。”

韓英姿皺起眉頭,“猛龍會?你說的是登雲城的那個拜龍神的會嗎?”

賈執事吹起了口哨,水手們跟著吹起了號角,整個鹽幫的船隊如臨大敵。炮手各上炮位,水手們持火銃各上甲板。

韓英姿心中警覺,也命神州會諸人各取法寶神兵。

海平面的盡頭,漸漸浮現出飄揚著青龍的鯊魚頭船隊。他們的炮口也迎向了鹽幫。

賈執事道,“不錯,猛龍會不但是拜龍神會,也是這片海上首屈一指的海盜。”

轟隆隆,轟隆隆,猛龍會的船開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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