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弒神(1 / 1)
弭兵第一百零一年四月二十日拂曉,齊國登雲城。一部稷下會的機關鳥停在七丘之一鵓鴣山上,這裡是目前掌握齊國的糖幫的登雲分舵。
一個套拜月教黑衣,繡五尾徽記的年輕男子揹著行囊,風塵僕僕地下鳥。年輕男子向護院出示了齊國鮑子牙丞相的手令,走進登雲分舵裡一處佈置了符咒的僻靜院落。
那裡已經等候著稷下會一眾試煉考生:道門五藏觀的木之華、西河會投奔來的馮漠、樂正鬘。還有西河會的前謀主張文成。木之華和前西河會的人各座一邊,眼睛也不瞧那三個人,他是天下眾望所歸的正道弟子,和邪修又有什麼話可談。
那個拜月教徒入院,西河會三人忙不迭施禮。張文成向那年輕男子道,“羅敷,稷下會到了危急存亡之秋!沒有你,過不了眼前難關。”
這個年輕的拜月教徒就是稷下會試煉領袖,齊王太弟陳文的副手羅敷。如今陳文在齊國控制的神風島上督造出海寶船,齊國境內的事務全交與了羅敷。
木之華的面色沉下。
羅敷解下背囊,坐在上首,從納戒裡取出一枚黃芽丹服下,提振起精神道,“我昨夜在齊國南境的廣陵城翻檢糖幫的舊海圖,突然接到張公子的飛劍傳書,一宿無眠,趕了過來。木之華,另二位道門的朋友呢?張公子的傳書裡說,秦瑤在登雲城藏匿,你們三個天之驕子出手,總有一些戰果吧?”
木之華慢條斯理道,“兩軍交戰,變化無常。神州會的主力突然在登雲城出現,和秦瑤匯合,我的二位同門都失陷在他們手裡。”
羅敷喔了一聲,雙手不禁扶住小案,他沒有發怒,只沉聲道,
“看來神州會擊敗蘭陵會的乙組人物禹蹤、杜葵,的確屬實。你們三人不能取勝,情有可原。我一直不相信神州會會在瀛海城無所事事的逗留,果然是詐。他們竟然選擇了稷下會做目標,猖狂地進入齊國。”
木之華道,“神州會的冒險得不償失,他們如今是城中的困獸。現在整個登雲城已經水洩不通。我用稷下會的名義調集了拜月教、猛龍會、糖幫,搜查整個登雲城。哪怕神州會躲在溝渠裡也要挖掘出來!齊國沒有一塊他們的立足之地。”
張文成冷笑起來,向羅敷道,
“無論如何也不能低估韓英姿和魏崢嶸的手段。魏國的西河會有九大金丹,稍一大意,就被兩人逆轉了局勢。搜城的人再多,派得上什麼用處!羅敷,請把齊國的金丹調入登雲城!神州會不止是試煉考生,首先是齊國的公敵。我們沒有必要和他們公平較量,讓金丹直接出手,把神州會的人全部灰飛煙滅!”
木之華訓斥張文成道,“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的縱橫家!齊國的金丹對魏國的煉氣士才俊出手,魏國的金丹也會報復齊國的煉氣士才俊。連綿糾纏下去,會殃及兩國未來幾代的修真者。我們和神州會之間的事情,就在我們之間解決。”
木之華向羅敷道,“既然你從廣陵回來了,也請陳文他們從神風島回來吧。我們可以重振旗鼓,利用主場的天時地利人和,一戰殲滅神州會主力,救出我的二個同門。”
羅敷靜默了會,道,“陳文他們不能回來。”
“為什麼?”木之華問。
羅敷道,“督造寶船是稷下會最重要的任務,只有道門的他才能勝任。如今,我們萬事俱備,離道門試煉只差一條船來。”
眾人的眼睛不禁亮了起來。
即便有符咒隔絕了外人窺探,木之華仍然不禁小聲問道,“你在廣陵發現了去鸚鵡山的舊海圖了?”
羅敷點頭。
除了木之華,別人都是大喜。稷下會考生的實力在三大神通會中不是最強,但卻得到了上天的垂青。這也是古代齊王探索大海的功業福澤流及到後代齊人。
木之華問,“那海圖現在哪裡?可要保管妥當!”
羅敷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已經把舊海圖徹底燒去,也殺死了接觸過舊海圖的一切知情人。現在,全天下試煉考生裡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怎麼去鸚鵡山,這是最妥當的保管。餘下來的事情無非是加強我們自保的實力,隱瞞海圖的下落。直到接近開考的日期,拋下其他考生,偷偷出發,登上鸚鵡山。”
現在的羅敷就是世上唯一的活海圖,誰都動搖不了他的地位。
眾人的心思各異。西河會的馮漠暗思,只有拘魂道術可以撬開羅敷的頭腦。可憑羅敷的道行,同輩煉氣士無人可以做到這點。
木之華卻蹙緊眉頭道,“羅敷,是你和另二大神通會締結的盟誓。我記得盟誓上約定,誰先發現海圖,必須在得圖第三天告知其他神通會。我們是不能欺騙他們,藏私到底的。”
其他的稷下會考生都嘲笑起木之華,馮漠道,“自古兵不厭詐,盟誓就是用來欺敵的。道門之人,真是迂腐不堪。”
羅敷靜靜道,“既然大家都贊成。我就不和蘭陵會、琅琊會分享海圖了。你們也不必告訴陳文他們海圖的情況,少一個人知道總是更安全。”
木之華頭一次發現自己是如此孤單,沒有了金小雨和元闢疆,他陷在一群全不知道信義為何物的邪修堆裡。
忽然,木之華想到了韓英姿在湛園裡對他們三個道士說的話——羅敷欺騙了他們,秦瑤控制那些煉氣士都是可以還魂的!
他的手足陡地冰冷,木之華脫口而出,“羅敷,你還撒了什麼謊?秦瑤控制的那些煉氣士到底是不是真的無可救藥了?”
羅敷向木之華搖了搖頭,“爺爺的爺爺的事情,還能記清楚的人可不多了。敝教的倀書有數百年無人使用,或許我記錯了那件法寶的功用。”
他笑道,“不過,木道士你大可以放心,只要你始終忠誠於稷下會。就算你破了殺戒,我擔保稷下會的人絕不會向道門檢舉你破戒的事情——其實,我覺得,道門的戒律實在束手束腳,秦瑤這樣的邪魔如此陰險狡詐,你們對她粗暴一些,也不成問題的。”
木之華道,“始終忠誠於稷下會?你不但誘使我們破了殺戒,還要我跟著你一道撒謊,再犯下妄戒,對道門的同門隱瞞稷下會發現海圖的事情嗎!”
羅敷注視著木之華道,
“木道士,道門和齊國,在你的心裡孰輕孰重呢?我一直以為,你響應了齊王太弟陳文的號召,來到我們稷下會,就有了為齊國粉身碎骨的覺悟。你是來齊國和陳文做過家家的遊戲嗎?你覺得我們對競爭的考生無恥;可我倒覺得,你享受著齊國舉國之力的支援,還顧惜自己的清譽,可更加無恥吶!”
木之華愣住。他響應陳文的號召,除了自己和陳文的私交甚好,就是想仰仗稷下會的實力壓過其他同門。齊國在木之華心中未嘗有過。可羅敷這一番嚴詞,就讓木之華動搖起來。
羅敷緩和了語氣,向木之華道,
“我是齊王太弟陳文的門客。我只知道我們參加試煉是要排除其他列國的才俊,學得道門的無上神通,為齊國稱霸下一世代。我初見到木之華君,以為你也和我同樣志向。過去在我心目中,你是齊國未來的國師。現在,我的確對你失望了。”
木之華喪氣道,“海圖的事情,同門如果不問起我,我就當不知道吧。但失陷在神州會的二個同門,你一定要救!他們是稷下會必不可少的戰力。恕我直言,我們現在的實力遠遠不如蘭陵會。正面衝突,是沒有勝的希望的。”
羅敷道,“可方才木之華你卻阻擾我們請齊國金丹出動。”
木之華堅持道,“我包庇你們撒謊,是為了齊國。在煉氣士的層次解決我們和神州會的爭鬥,也是為了齊國的未來。今天齊國金丹殺魏國的煉氣士,明天魏國金丹也會殺我們。——羅敷,你一定有不請金丹就能殲滅神州會的辦法。”
羅敷嘆口氣,“我怕木之華君又要阻撓了。”
木之華懇切道,“你說。”
“我只好信木之華一次了。我對你可真是推心置腹了。”
羅敷的眼睛從點漆逐漸轉成了灼灼的金瞳。他本來就是圓滿煉氣士,隨著妖力的釋放,他的氣再一度上升,充盈滿整個院落。
木之華暗思,原來羅敷是偽裝成人類的妖怪。對於道門之人,這倒沒有什麼顧慮。妖精只要不傷害人性命,慕道好學,道門一視同仁。像白山的金小雨就是熊妖修真世家、觀水的母族未濟家也是赫赫有名的狐妖修真世家。
他只覺得驚訝,眼前這籍籍無名的煉氣士究竟有多少底牌,哪怕內門試煉的三強都沒有他這般洪水般的氣!羅敷這等真元已經徘徊在金丹的門檻了。
羅敷道,“我並不是妖怪,只是竊取了神力。”
木之華一怔,他在道門多年,從來沒有聽過這種修煉方式!
“拜月教崇拜虎神,也崇拜虎神的從神。敝教的五大從神,胡黃灰白柳,都是無數歲月道行的金丹大妖。它們無我,只能依附在巫師身上行動。我更進一步,直接吞噬了灰神,獲得了完整的灰神之力。木之華,現在的我並不在金丹之下。”
羅敷展開纖細的手指點向木之華,木之華揚開奇妙寶樹,無數藤蔓護持木之華全身。
忽然,木之華聽到了無數吱吱的聲響。他猶如一株高大的古樹,可在古樹的枝枝丫丫之間遍是老鼠,齧著木之華的臉面、手指、腳趾,從他的肢體末端,逐漸往上延伸。一片又一片樹皮剝落,木之華的肉塊也一塊又一塊掉落。
木之華的臉變成了白骨。
木之華不知道,這是幻覺,還是真實。他的煉神道行看不透。
“不要!”木之華慘叫。
馮漠、樂正鬘都是大驚,他們從來不肯置信人間散修能夠對抗道門道士。而偏偏是這個羅敷如此輕易就擊倒了手持道門法寶的外門弟子!他遠超魏國的第一煉氣士魏崢嶸!
羅敷的修煉方式是多麼的殊勝,居然可以和道門分庭抗禮。他已經這麼強大了,為什麼還要去道門!
木之華佝僂倒地,重濁地喘氣。
羅敷道,“我還拘禁了胡黃白柳四神,可以傳授給你們吞噬他神力的方式,你們人人都可以接近金丹的道行,足夠在蘭陵會的那些道門道士前自保。不過,虎神比五個從神加起來還要強大。得到虎神,才是我們的真正目標。有了虎神,我們可以應對道門任何試煉。”
木之華爬起來,問道,“也就是說,你要把秦瑤吃掉!”
羅敷道,“木之華,你還在憐惜邪魔嗎?”
木之華顫抖著問羅敷,“羅敷,你究竟是什麼人!”
羅敷笑著說,“這並不重要。木之華,你願意接受柳神嗎?只有吞噬了柳神,你才可以壓倒神州會,救出同門呀。”
一條七星蜈蚣從羅敷的袖口鑽出來,遊近木之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