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白虎神(1 / 1)
小孟向韓英姿道,周通那十枚戒指上的魔眼是百年前周真人剜出的五大魔王的眼睛祭煉。
蕩魔是道門的三大律之一,蕩魔院分魔為三等:最次魔民,魔念萌發,受魔驅使;其次是魔,竊道之法,反道而動;魔王最高,為魔之首,禍亂天下,顛倒乾坤。
群魔都是極端自負、視他人為地獄的人物,通常像獨狼一般行事,只有不世出的魔王能糾叢集魔,魔王的道行在圓滿金丹中都是頂尖,然而單是道門的周真人就剿滅了五位。這一百年來蕩魔院巡遊天下,打得魔焰無蹤,再沒有魔王現世。像羅敷那樣的魔,在見慣風浪的蕩魔院中,威脅並不大。
韓英姿想這或許是好事,道門把羅敷這個真魔交給外門弟子練手;自己一個廢了的魔種,萬一暴露,或許道門就不問了。
周通十指結起手印,喝道,“兵字印!”正是周真人威震天下的九字道秘之兵字印。
隨著他的音聲,大殿的虛空之處從無到有生出亦虛亦實、各持魔兵的青面獠牙小鬼,有從頂上像雨點一般灑向秦瑤,有從地上像豆子一般冒出來,有的從銅柱裡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圍觀的考生害怕誤傷,都遠遠地躲避出殿,讓出空地。這種虛體,尋常的火銃和兵刃都無法傷害。
只有觀戰的三個道門師長巋然不動。
秦瑤的指尖倏地生長,支支都如飛劍一般鋒利,信手劃過一隻小鬼,就像戳破一枚泡泡——秦瑤的虎爪也能像飛劍一般傷及虛體。
秦瑤的十支虎爪揮開,無分襲來小鬼的左右上下,沾上她的虎爪就魔兵斷折,虛體被切成數條。又有震動從大殿的地下隆隆傳來,石板轟得裂開,竄出大如喬木,影子般的鞭尾,就像長了眼睛,旋風般掃蕩她身後的小鬼。
影尾掃中的小鬼都炸成粉碎,尾風颳上的小鬼一個接一個拋飛出大殿。砸在山石、跌進湖泊、墜入山谷……滾到周通懷裡。周通一腳把眼冒金星的小鬼踹開。
周通已然隨著潮水般敗下的小鬼退出大殿,呼嘯的黑風從大殿裡追蹤而至。秦瑤開啟了倀書,她冷峻的聲音從大殿裡傳出,“勝者通吃,敗者皆是我的倀鬼!”一條接一條小鬼被黑風吸入,攝進她的倀書。
又是一陣黑風滾出,這些亦虛亦實的小鬼改易了心智,吶喊著,“揪周通毛皮、扯周通鬍子、砍周通狗頭!”成群結隊、耍著刀花、翻著筋斗、向他衝鋒。
周通惱怒,掄開拳頭,一下打翻一排小鬼。有十環加持,他的膂力和金丹相當。
眾小鬼並不著慌,他們的形體隨意幻化,倀書在則鬼在,拍拍屁股,嘻嘻哈哈,從四面八方簇擁過來。周通又是一拳打翻一批,兩拳打翻兩批。架不住鬼多勢眾,招架到七拳,洶洶的鬼海衝到了他。疊羅漢般把周通壓在鬼堆裡。
秦瑤走出了大殿,環視道門弟子,“現在,誰贊成我,誰反對我?周通,你認不認輸!”
轟一聲!
猶如火山噴發,一團磅礴的魔氣爆發,把沉埋了周通的一眾小鬼轟上了天,炸成齏粉。
“鬥字印!”周通吼道!
他的手上十環催動十魔眼中的魔氣,包裹住周通;魔音迴盪在嶗山山谷之間,攪得圍觀諸人心意煩亂。嶗山的草木山川靈氣蒸騰,凝成數十道虹光,悉數注入周通的魔氣。
魔氣陡地幻化成一條十角魔龍,從頭至尾,迤邐一里,盤起嶗山的山尖。龍頭向著秦瑤,龍口微啟,吐出魔焰,這魔焰乃調遣一福地靈氣聚成!
她的影尾像樹蔭那樣遮護著秦瑤,魔火燒遍影尾,一時穿透不入,綿延到兩邊的山上,焚燒起山石草木,草木立時成灰,山石熔為岩漿。
無論道門內外,沒有一個考生不是悚然:周通的手段已是金丹的道術,而且不是一切邪脩金丹能及。他和道門百年最強的周真人血脈連通,緣法深厚,竟能發揮出法寶十環的真正妙用!
韓英姿他想不出有什麼陰謀詭計能抵擋十環在手的周通實力。他祭起黑風獅子,帶著神州會人升上天空躲避;其他神通會和煙霞宮的道士也或縱飛劍、或駕雲彩騰起。
連煙霞宮的水式善都皺起了眉頭,“周通一貫胡鬧!壞了我的福地,他們周家也賠不起!霓鍊師、迦陵,你們速去止戰。否則,好不容易尋來的虎神又要轉世了。”
他本人也沒有把握能驅散周通凝聚的魔龍,才客氣求另二個小輩的女道士共同出手。
霓鍊師讚歎,“周通道行不如直升三人,道心卻如其祖,堅韌如鐵,駕馭魔氣而不生魔念。”
霓鍊師卻沒有絲毫起身勸阻的意思。程迦陵向煙霞觀主道,“老師稍安勿躁,虎神雖幼,卻與天地一體,周通用十環調遣靈氣,反而授她以柄。”
魔火焚燒影尾的光中,秦瑤叫道,“黃神,白神,借我真元。”
駱風和厲勝雪的神力不由自主地注入秦瑤的影尾。秦瑤的臉色微紅,像醉了酒似的。她的真元躍升上一個新的境界。
秦瑤的點漆瞳色轉成灼灼的金瞳,肌膚上又浮現出金色釉彩。泥丸宮上鑽出獨角,白金法衣鼓盪,兩枚風雷羽翼竄生出來。
秦瑤轉變成了披著金冠和王衣的白虎,有角有翼。風雷雙翼一振,升騰上空。十角魔龍轉頭,又向秦瑤吐焰。這一番,白虎神一振雙翼,魔焰像淡巴菰菸圈那樣散開。
這片山河的靈氣不再轉入周通的魔龍,反而注向了白虎神。隨著靈氣轉註,白虎神也鼓漲成小丘大小,再上一個臺階。那魔龍反而黯淡下來,漸漸消泯成繞著山頂的黑沉沉的雲霧。
白虎之神乃天地顯化,靈氣隨她心意歸趨。過了這關頭,周通再鬥下去,只能越戰越不利。
周通結出了最後一個印,“數字印!”法訣出口,周通氣血罄盡,人癟了下去,軀幹四肢皆如枯枝,和虎背熊腰的大漢模樣恍若兩人。
彷彿迴光返照,繞著嶗山的雲霧又漸漸浮現出十個獨角魔龍頭,環住白虎神。十道遮天魔焰齊吐。
半個白虎神連翼帶身燒了起來。
“旄頭星!”秦瑤施展了一種道術。她未曾學過,這是陡然回憶起來,這是銘刻在她心深的白虎神傳承道術。
她吐納的天地靈氣集中影尾的尖端,猶如一顆星辰閃耀。影尾環掃,就像一顆除舊佈新的掃帚星,劃過天際,穿過十枚魔龍頭,環繞一週。
然後,光溢位了嶗山之巔,穿透嶗山張設的法陣,映向百里的天空,白晝染成了血色。十枚魔龍像血色天空中的十團煙火那樣炸裂。
周通歪倒在地,猶如病夫。白虎神也蕩然無蹤。
周通直楞楞地看著前方,白金法衣的少女跌落在滿目瘡痍的嶗山尖上。她掙扎著起來,一步一拐地走向周通,她要彈出指尖飛劍般的虎爪,砍下週通一條手臂,作為周通敗陣的證據。然而,指尖沒有反應。忽然,秦瑤發現,即便她的部分身體也無法變化成虎形。
秦瑤搖了搖頭,她從納戒裡取出一把尋常的飛劍在手。現在血氣耗竭的周通,一口飛劍就夠收拾了。
黯淡的天空,半邊閃爍著朵朵紅蓮之光,半邊閃爍著幽藍的流光。
霓鍊師和程迦陵兩個圓滿金丹,立在虛空。霓鍊師施放出朵朵火蓮,抵消魔龍和白虎神激斗的衝擊,護持著半邊天的考生和道士;程迦陵則取出一本道書“華胥夢”,道書紛紛飛出幽藍透明的蝴蝶,護持另半邊天的人。
煙霞觀主水式善望著一片狼藉的山頂,默然無語。
程迦陵攔在秦瑤前,溫柔道,“瑤兒,住手吧。你的道行還淺,提前預支了白虎神力,數年不能再用了。這場我們算平吧。你在學習成為白虎神前,先要學習做一個內門道士。”
秦瑤咬牙道,“我沒勝周通,其他道門人不服。”
周通也撐著地,起來,“秦瑤,你現在禁了神力,我還有一絲氣血。我們打殘局。”
秦瑤不理程迦陵,取出倀書,攝取周通魂魄。
周通十環的魔眼又在閃光。他不承認敗,他的心不動搖,秦瑤的倀書無法攝取周通的魂魄。
天空中的道士一個不敢吭聲,他們哪一個敢不服秦瑤。
霓鍊師降下天空,劈面一掌扇上週通的臉,把他打翻塵埃,再爬不起來。
霓鍊師喝道,“再鬥下去,你要粉身碎骨,再入輪迴。就算贏了秦瑤,又有什麼意思!”
“秦瑤,我們蘭陵會的同門都服你直升,道門的外門弟子也服你直升。周師兄,你就罷手吧。我們還等著你養好傷,指導我們參加內門試煉呢。”
山下走上三個道士。出言的是一個華麗鳳凰羽衣的明豔女道士。韓英姿想,這就是蘭陵會的副手,羅浮山道士,霓鍊師的弟子,楚國王子楚橘。
楚橘向眾師長、道士、考生施禮。
周通咳血,向秦瑤道,“我敗給你了。”
秦瑤笑了,“我直升了。”
然後她昏厥歪倒,程迦陵扶住她,可憐道,“是我不好。往後十年,瑤兒都不能化成白虎神。”
霓鍊師道,“不是師妹的錯。誰能預料這兩個孩子都是這麼執著。”
她向另一個上山來的女道士施禮,“未濟老師好。”
程迦陵也恭敬道,“未濟老師好。”
煙霞觀主也跑過來問候這個女道士,“未濟師,我宮觀遭殃,這裡只有你的道術能夠轉眼回春,省去我三年功夫。”
這是一位萬種嫵媚,壓倒群芳的大美人。所有的道士和考生都在注視她。
韓英姿知道,這是觀水的孃親,道門太華山碧霞宮的觀主,絕世大妖九尾狐未濟敬。她牽著兒子觀水的手上了嶗山。
未濟敬向煙霞觀主道,“不會讓觀主失望。”
她卻不急著施術,轉向了也看她發呆的韓英姿,嫣然一笑,“你就是觀水的好朋友韓英姿嗎?”
觀水臉色尷尬。韓英姿含糊道,“和他投緣。”
未濟敬把韓英姿和觀水的手牽起來,勉勵他們道,“那你們一定要一道過了內門試煉,也要一輩子好好的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