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蕩魔(1 / 1)
未濟敬此言既出,神州會的考生都是欣喜。他們不但和其他三大神通會平起平坐,而且得到了道門一大宮觀觀主的公開支援。
可其他人卻不這樣想了。
煙霞觀水式善觀主怪她道,“未濟敬,陳文縱然是我嫡親弟子,本觀享受齊國佈施,我也從來沒有偏幫過稷下會!”
程迦陵也向未濟敬道,“老師愛子之心太切。弟子試煉,我們做師長的賜寶就足矣。再進一步的話,其他長老免不了指點議論,恐怕影響老師的清望。”
未濟敬笑,
“迦陵,我是道門的長輩,試煉的規矩絕不敢壞的。我瞧試煉到現在,道門弟子有他們的師長偏幫,對人間的考生太不公平,大大違背了度人院溫真人的本意。你們度人院都是些小輩金丹,不敢駁其他觀主的面子,看著一些小孩子得到他們老師的厲害法寶,也不敢吭一聲。過去的事就算了,我往後要幫著你們維護,再不許別的長老攪合試煉。”
程迦陵道,“有未濟老師鼎力支援,度人院感激不盡。”
韓英姿想,觀水她媽可真是反覆無常的女人。最開始,未濟敬就是第一個跳出來為試煉弟子向秦王索討門票的道門長老。她屢次反對觀水加入神州會,偏幫道門弟子抱團的蘭陵會,比哪一個長老都偏心。如今神州會挫敗羅敷氣焰,觀水打定主意跟著自己走,她反而全然變了調子,鼓吹起人間考生和道門考生一樣了,只有這樣,她兒子才能進內門。
不過,暫時神州會和這個母狐狸站到了一起。有她罩著,其他觀主不敢明目張膽地動神州會的心思了。
這時,蕩魔院知院霓鍊師注視向韓英姿身邊的孟獠牙,問道,“你是孟青面的孿生妹妹?”
小孟點頭。
殿上四大圓滿金丹的天眼,都能直觀精神而略形骸,沒有任何差錯地辨識出兩位姑娘不同的神魂。可也因為這個緣故,他們反而勘不破這對姐妹共用了一個身軀。
讓道門長老承認妹妹的身份一直是孟青面的願望,她瞞天過海的計策湊效了。不久之後,所有道門人,都會知道青面之外還有獠牙。
霓鍊師道,“你們的母親孟南星,是我和程迦陵的同期內門弟子。我聽金小雨說過你獨自抗衡魔頭羅敷的事蹟。孟家連著出了三個天才,真是道門罕有的美事。”
其實當時抗衡魔頭羅敷的是她姐姐孟青面。即便直升弟子孟青面,對於擁有灰神之力的羅敷也只能處於守勢,看著羅敷跑走,現在的孟獠牙更遠不及她姐姐了。
接著,霓鍊師向眾考生道,“現在,我向諸位派發討伐羅敷的任務。”
她牽著甦醒過來、神力被禁的秦瑤的手,道,“我將帶著秦瑤前往燕國易京,直接上拜月教總舵質問拜月教主,要求他撇清與邪魔的關係,認秦瑤為真神。如果拜月教主不服,我就將他形神分離,扶秦瑤登位。”
然後,霓鍊師道,
“拜月教在齊國有王都臨淄、廣陵、歷下三大分舵。我斷了羅敷去燕國的退路,他要糾集黨羽頑抗,必定在三大分舵之一。稷下會的考生居中策應,其他三路考生分兵三舵,各個擊破,最後匯合羅敷的藏身地。”
她命楚橘道,“周通和秦瑤一戰,非要休養月餘不可。你代他領袖蘭陵會的考生,直趨王都臨淄。”
這次,周通倒沒有反對。
霓鍊師又命韓英姿道,
“雖然秦瑤和她的二個從神不在,但你的神州會有觀水、孟獠牙這樣的強助,並不遜色他人。你們往歷下城分舵去。”
霓鍊師命諸葛玫道,“廣陵分舵就交給你們。”
她從納戒取出三枚形制相同、影深光斂的銅鏡,鏡背皆環繞四靈、八卦、十二辰獸、二十四宮觀的符印。
霓鍊師道,
“這是道門九大鎮洞之寶之一的鎖魔鏡分形變化。我傳你們法訣,你們毀掉羅敷的形體後,便用這古鏡攝取他的魂魄。”
韓英姿、楚橘、諸葛玫三人領下古鏡,受了霓鍊師驅遣鎖魔鏡分形的法訣。
霓鍊師道,“蕩魔院也會用鎖魔鏡互通各線的進展,你們隨時可以出發。一個月內,我要見到銅鏡裡羅敷的魔魂,這次再不能讓他轉生了。”
被冷落一旁的陳文向霓鍊師道,“我們的同門木之華還陷在羅敷的掌中,還望老師示下搭救木之華的方略。邪魔若拿木之華的性命要挾我們,該如何是好?”
霓鍊師的面色忽然沉下,默然了會道,
“援護同門是道門不言自明的事情。所以,搭救木之華我不會給你們任何獎勵。戰場瞬息萬變,邪魔詭計多端,我也不會遙控指揮,全由你們自己應付。”
她再無言語。
眾考生退下。
陳文和金小雨、元闢疆一路,他見左右無人,冷哼道,
“好一個稷下會居中策應!蕩魔院的霓鍊師知院貌似公正,最是偏心。我們稷下會居中策應,那就處處後人一手,到時都是別的神通會捷足先登了。你們看到沒有,她見神州會的戰力陡增,就支走了秦瑤;羅敷在王都臨淄的可能最大,她就派蘭陵會去臨淄。觀水她娘是明著偏自己的兒子,霓鍊師可是暗裡偏自己的徒弟楚橘、偏蘭陵會!”
陳文俯視著嶗山下面的山河,不禁捶胸長嘆,“我齊國大地,卻是其他國家修真者來去自如的。我愧對王兄,愧對先王先祖呀!”
金小雨輕聲埋怨,“誰叫你誤信了羅敷,連累了大家。”
陳文惱道,“我怎麼知道!我們陳氏委託能人代理是慣有的傳統,從來沒有出過岔子。攻打楚國、北海征戰、平定舊王黨的復辟,每一件大事都是我們陳氏放手用人,坐享其成。誰知道今天壞在羅敷手裡!”
一直沉默的元闢疆發聲道,“陳文,木已成舟,牢騷無用。你如果還想讓我們服你,就指一個有用的策略:下一步我們怎麼走?”
陳文眼珠子一轉,道,“在大殿時我已經盤算好了:我依舊回神風島督造寶船,居中策應就找個門客搪塞過去。”
金小雨焦急道,“你這是破罐子破摔,存心觸怒霓鍊師呀!討伐羅敷,我們怎麼能一事不做!單是念在木之華的情分,我們就責無旁貸。”
陳文一笑,“我不做事,兩位道友要代我做事。”
他向兩人深揖道,“金小雨你去神州會、元闢疆你去蘭陵會,各自盡心盡力地幫助他們討伐羅敷。”
金小雨問,“這是為什麼呢?他們也不見得收我們。”
陳文向兩人道,
“羅敷背叛了我們,稷下會的實力大削,我們已經不能獨自有所作為,只有依附其他神通會。你們兩人各去一會,雞蛋放在兩個籃子裡,總能為稷下會分到好處。
其實我最開始是想和蘭陵會聯合,王兄一直想和楚國結成更廣的聯盟。可恨周通崇尚道門至上,不理睬我。現在周通傷重,楚橘當權,元闢疆正好去她那裡。
金小雨你沒有心機,仍舊去神州會那裡,和他們像往日那樣相處就是了,韓英姿招兵買馬心切,不會拒絕你。
等你們得到了海圖,我們稷下會仍然可以東山再起。”
金小雨嘆息,“可惜我們沒有第三個人去投琅琊會。”
陳文冷笑。
“你笑什麼?”金小雨問。
陳文道,“你去投神州會,就是投琅琊會了。我終於琢磨過來,諸葛玫早想著魏吳聯合,存心把錢絳雲派出去串通神州會,琅琊會早和神州會勾結起來。她在神風島吸引我注意力,卻讓神州會在我後院攪合,抓我的把柄!”
金小雨跺足,“沒想到諸葛玫溫文爾雅,背地裡那麼陰險。”
陳文道,“這就是你們女道士的表率,男人都惹不起。”
元闢疆道,“也只好如此了。”他和金小雨各往兩邊去了。
楚橘和周通走到了半山腰。
周通向楚橘道,“現在的我無法調遣半分真元,依舊回神風島督造寶船,養好傷勢。討伐羅敷全靠你指揮了,羅敷對你來說壓力不小,又有神州會在旁邊虎視眈眈,乙組的人不堪用。你稍等幾日,我派神風島的甲組人來。一個月後,我一定回覆,領你們去鸚鵡山。”
楚橘道,“周通,如果你當時聽我勸,早一天和齊國聯合,我們現在就大有餘地。”
周通皺眉,“道門試煉,不該攪合世俗國家的紛爭。我的宗旨是聯合道門弟子試煉,而不是帶楚國和楚國的盟友去內門。現在我都不願意楚齊聯合。”
楚橘道,“當初你要爭取琅琊會的諸葛玫,可人家根本不領情,可心心念念要魏吳聯合吶!我猜籍籍無名的神州會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琅琊會一定秘密給了他們不少好處。可惜程迦陵知院把盟誓毀去了,我們再無法追究諸葛玫。”
周通罷手,“這話你休要再提。你看稷下會的陳文吸納外人羅敷,不就招進了一個魔來,自毀前程,噬臍莫及!我瞧這屆內門試煉不分內外,潛蹤的魔伺機而動是必定的。我怕還不只羅敷一個魔混在考生裡呢!我倒要看看,那些不分匪類逢人便招的神通會,後面還有沒有讓度人院彈眼落睛的異變吶。”
楚橘無奈。固執死板是周通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她只好在周通不在的時候悄悄變更他的方針。
這時,他們看到了元闢疆躡蹤而來。
元闢疆拱手道,“陳文遣我襄助蘭陵會,我會盡心盡力提供齊國的情報,還望兩位接納!”
楚橘向周通一笑,“你是要拒絕齊人元闢疆?還是要接納北冥的元闢疆?”
周通拍了拍元闢疆的肩膀,“元師弟,你是蘭陵會的及時雨。對我,你是北冥的道友。對楚橘,你是楚國的盟友。”
三人皆笑起來。
韓英姿他們回到了茵花館。從茵花館眺望嶗山山巔,甘霖沛然而下,雨過天晴,山頂升起了一道拱橋般的七色虹。這是觀水的孃親未濟敬施術,復甦了秦瑤和周通一戰毀壞的山林。
秦瑤一去,神州會再沒有了爭權之人。
現在是韓英姿、魏崢嶸、小孟、觀水四人商議神州會的大事,其他人奉行。魏崢嶸本有分兵之心,但小孟和觀水既然跟定了韓英姿,他擱置了異議。現在神州會面臨的情勢,並不允許他內爭。
他們盤坐在湖畔的草茵上,一面喝茶,一面討論。韓英姿向三人道,
“蕩魔院的霓鍊師顯然偏袒蘭陵會,她指定的計劃對我們神州會有弊無利:調走秦瑤是削我們戰力,沒了秦瑤,周通的戰力無可匹敵;王都是齊國中心,龍蛇混雜,羅敷在那裡藏身和搞事的可能最大,歷下城窮鄉僻壤羅敷能拉到誰!”
魏崢嶸道,“幸而霓鍊師的佈局出了偏差,她沒料到周通那麼要道門的面子,和秦瑤一戰落敗,壞了她的算計。如今的蘭陵會暫時缺了一錘定音的戰力,我們還有機會。我看歷下城只消派一個閒人去應付下,我們也去齊都臨淄。”
神州會正好有一個閒人張直方。秦瑤一去,他彷彿變成孤魂野鬼,代表著趙國微弱的聲音。
“那就讓張直方去歷下城散散心吧。”韓英姿道。
魏崢嶸道,
“霓鍊師說,一切考生隨時可以出發討伐羅敷。我算下來,蘭陵會的其他人不是在神風島就是在楚國。周通已傷,能打的就楚橘。她召集來人手,還要等幾天。我們這邊的人在嶗山的路上受傷也多,李秀玲、二劍俠都不能去,我一時也不行。只你、小孟、觀水三個可以立刻出發。你們去臨淄,暫時不動聲色,跟著蘭陵會。羅敷出現,你們三人圍毆殺他。”
韓英姿點頭,他心裡卻悄悄打鼓。魏崢嶸不知,但他和觀水清楚,那天和羅敷鬥得平分秋色的不是小孟,而是孟青面。魏崢嶸高看了他們三人的實力,如今即便他和觀水、小孟同去,他們的戰力還是不夠拿下羅敷,獨吞功勞的。
可這話又不好和魏崢嶸直說。正犯愁時,茵花館來了一位熟人,白衣白裳的金小雨從山上降落下來。
她快人快語道,“陳文讓我加入你們!我們稷下會被蕩魔院冷落,我來討一杯羹。韓英姿,你是一個好人,幫我救出木之華吧!”
韓英姿一愣,隨即喜道,“小雨,你真是及時雨。海圖到手,有你一份!”這樣強的有生力量,韓英姿是來者不拒的。
這時,茵花館外又響起一個少女的聲音,“諸位要討伐羅敷,琅琊會諸葛玫也願一同前往!”
錢絳雲穿針引線了許久,神州會的人終於第一次見到了這個一直和他們暗通款曲的琅琊會領袖。
金小雨噘嘴。陳文說的沒錯,他們果然是一夥的。
諸葛玫大大方方地坐在草茵上。魏崢嶸分了諸葛玫一盞茶,她笑著接過,“我以為廣陵城、歷下城都是不急的地方,就算羅敷真的躲到那裡,對齊國的危害也不會太大。我們直撲齊都臨淄就是。”
魏崢嶸道,“這算是魏吳正式聯合了嗎?”
諸葛玫道,“這是我素來的心願。”
韓英姿問她道,“霓鍊師那邊,你怎麼應付?”
諸葛玫道,“隨便派一個人去廣陵轉一圈唄。琅琊會的主力在神風島督造寶船,我不讓他們輕動。你們往後要是得了海圖,可以搭我們的船去鸚鵡山。就我一個人隨你們去臨淄。”
諸葛玫就一個人,可她是完好無損的圓滿煉氣士。加上她,韓英姿他們五人說不定真能斬殺羅敷,獨佔功勞。
韓英姿道,“手快有,手慢無。那我們明天就出發去臨淄搶羅敷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