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斷絕後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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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日夜深人靜,嶗山煙霞宮。

霓鍊師和程迦陵攜手坐在嶗山山巔,就像三十年前的少女時候一樣。

三十年前,她們一出羅浮山,一出蓬萊島,互相扶助,一道透過了內門試煉;二十年前,她們證得了初習金丹,從內門出師;又過了二十年,兩人遍歷道門的執事、監院、長老,都擔當起了上四院的知院,證得了圓滿金丹,誰都沒有慢上誰一步。

霓鍊師忽然嘆道,“煙霞宮的風景雖好,卻是一個傷心的地方,如果不是為了你們度人院的試煉,我並不願來。”

程迦陵會意道,“你又想起了煙霞宮的齊良宵。”

霓鍊師道,“當初我反對良宵還俗入世,她執意要回齊國復興舊王黨。但我沒想到良宵的結局會那麼不堪,和陳氏王族賭鬥王位失敗之後,她從此杳無音信。水式善為了撇清關係,還將他這個過去愛徒的名籍全數抹殺,真是可恨。”

她們那一期內門弟子五男五女,都是了不得的圓滿金丹。五仙子中大安君與眾人生疏;孟南星無情,早早飛昇塔林;齊良宵墮入人世。只剩下她們兩人為伴。

程迦陵道,“這許多年,我借度人院試煉外門弟子的機會雲遊紅塵,始終沒有訪到齊良宵。或許她已經不在人世了。還俗的人不像我們,已經斷絕了心印。再無法從生死往返里尋到她了。”

說著說著,程迦陵不禁在神念中向霓鍊師道,“如果良宵復興舊齊的念頭不死,無論她是否還在世間,總會留下血脈。我們找不到她,可以從她的後人入手。”

霓鍊師愣住道,“真有這可能嗎?陳氏王族是道門在百年前所立,本來不能變更。只是因為良宵是我們的傑出門人,道門才默許她和陳氏賭鬥王位一場。當年道門約定良宵若敗,再不能謀求齊國王位。她已經一敗塗地,留下血脈還有什麼意義?”

程迦陵嘆道,“良宵入世,她的心總會越來越像凡人。一無所有的人,如果留下血脈,還有一線希望。”

霓鍊師突然道,“你以為這一期的試煉考生中會有她的血脈嗎?”

程迦陵道,“但我還沒有發現。即便道士也無法保證自己的血脈有靈根,或許這一次也沒有。但我會始終關注每一期的試煉。”

霓鍊師點頭,“勞你在度人院費心了。邂逅良宵的血脈,一定要幫她。”

她立起了身,振起精神道,“迦陵,我現在就去燕國易京見拜月教主。你可要我捎帶什麼燕國的天材地寶?”

程迦陵笑道,“拜月教主也是一方豪傑,你怎麼當他的總舵是遊玩的後花園?”

霓鍊師反問,“難道不是嗎?”

程迦陵沒有反駁,想了想道,“如果拜月教主入魔,就把他的法寶搜刮來,我要當自己祭煉的法寶材料。”

霓鍊師答應,她的神念放出,召喚來守候在外面整裝待發、一臉正經的秦瑤。她仍舊是一身獵裝,虎神的法衣待登基後再換。

秦瑤道,“霓知院,雖然我禁了神力,還有武道丹經的武技能夠殺敵。”

霓鍊師向秦瑤道,“瑤兒不必擔憂,燕國之行我一人足矣,你只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接下拜月教的寶座。”

禁不住霓鍊師催促,秦瑤將信將疑地又換上了白金法衣和芙蓉金冠。

霓鍊師從納戒取出一枚三足青銅圓鼎,念動法訣,古鼎立時化成一隻垂天雲彩一般的三足金烏,圈圈放光,將嶗山之天照成白晝。

這是道門九大鎮洞法寶之一的“九鼎”,道門熔鑄天下邪魔精怪形體的絕世兇器。鼎一共九個,霓鍊師選了一個隨行,喚作“金烏鼎”。

她牽起秦瑤上了金烏。金烏一振雙翅,紅日燒天,天空開裂,竟然顯出燕國的山河大地。金烏嘎嘎,穿梭入破開的虛空。

程迦陵凝視著像傷口那樣漸漸癒合的天空,她的心卻想到了七年前,自己還是度人院執事時,在魏國崇高山主持的那一場外門試煉。

燕國易京城上的天空陡然炸出了一個彤彤的火洞,一隻垂天雲彩般的金烏從火洞鑽出,照亮了易京的天。

易京城人奔走相告,這是燕國數十年沒有過的異象。

鳥周匝易京城三週,飛向易京城西的黑木峰。這峰也是一座小靈脈。拜月教學著道門的模樣,畫虎類犬,也張設了法陣。

霓鍊師一指自身,一道金光圈罩住她的頭頂,就像畫上的仙佛那樣,彌天的真元和那小太陽般的金烏齊輝。

秦瑤震驚萬分,這女道士也不過是人類之軀,她輕描淡寫施放的真元還在自己和周通一戰,全力催動的白虎神之上。

金光圈罩頂的霓鍊師神念透過拜月教黑木峰的重重法陣,傳遞到大小教眾的心裡,

“拜月教徒,道門已將你們的真神迎到。撤了法陣,迎虎神御駕。”

黑木峰的法陣紋絲不動。霓鍊師冷笑,她的神念覆蓋了整座黑木峰,每一個人的位置和真元,都分毫不差地印在自己心裡。哪怕是聾子都能在心裡聽到自己的通告。

霓鍊師又重申了一遍,“撤了法陣,迎虎神御駕。”

依舊沒有人回覆。

她已經走完了流程,再不會耐煩。霓鍊師一拍金烏,金烏又一振翅,兩團火球像星辰墜下,把重重護山法陣擊穿出兩個大洞。

霓鍊師帶著秦瑤,旁若無人地降下去。她們立在黑木峰數不盡的崖穴和洞窟之間。

拜月教主的厲喝在山谷迴盪,“你道門也欺人太甚,我閉門謝客,竟然像強盜一樣破門而入!”

霓鍊師道,“拜月教不是你的私產。虎神是你教真神,道門奉送她來,就是入自己門戶。”

拜月教主道,“虎神無我,就像五個從神那樣寄宿在我教的巫師身上。秦瑤不過偶然得了虎神的青睞,一百年後虎神就會離她而去,她不過是你們扶植起來整肅我教的偽神!”

秦瑤皺起眉頭,虎神與她一而二,二而一,除她之外,身體中再沒有第二個魂魄。這拜月教主說百年之後,虎神離自己而去,到底是什麼意思?她已經入道門修煉,從此長生不老,豈止百年,而是綿綿聖壽無疆!

霓鍊師向拜月教主道,“道門沒有妄語,我們說虎神是真,就是真的。拜月教主,你不通道門的話,是入了魔嗎!”

拜月教主狂笑響起,“道門要剷除我,我除了求魔的庇護,還有什麼生路!”

霓鍊師道,“那你的生路,就只有半個時辰了。”

拜月教主道,“好狂的口氣!我修煉二百年,又得到了魔門妙法,不是你這個小娃娃能比的!”

洞窟和崖穴中門開啟,無數黑衣拜月教徒殺向霓鍊師和秦瑤。他們全都是魔氣籠罩,身子漲大成了丈二之高。

漫山遍野的拜月教徒道,“我等神功無敵,刀劍不入,不懼火銃!”

秦瑤問霓鍊師,“魔門的妙法很厲害嗎?”

霓鍊師笑道,“是道門會而不用的禁法罷了。這些教徒不過是飲了逾量的神拳符水,透支了他們的精華,淪為受魔驅使、心智全失的魔民。”

秦瑤道,“道門不破殺戒,怎麼應付這許多人?”

霓鍊師打起了響指,每打一團響指,她們行進的路上就生起一道道火牆。還記得生死的教徒自然懂得趨避;全失心智的教徒撞入火牆,骨灰也不存,只當是飛蛾撲火,與她無干。

霓鍊師又打響指,被她神念鎖點的洞窟,也生出火焰,就像炸藥開山,轟開了門戶。三足金烏縮小,立在霓鍊師的肩頭

她們兩人走進了拜月教主的大殿。拜月教主本是常住金丹,如今他盪漾起真元,竟然也拔升到圓滿金丹的程度,化成了一隻銅頭鐵臂的金虎撲向霓鍊師和秦瑤,“人定勝天。我比虎神更強大!”

霓鍊師打了九個響指。每個音聲化成一條火龍,每條火龍都是一種真火凝聚。一共九條火龍罩住那金虎,攔住它前後上下的路,焚燒起來。

金虎漸漸消熔,逐漸變回人形。拜月教主在火中慘叫,“秦瑤,你以為你是虎神,不過是道門的戒律兵器!”

霓鍊師冷冷道,“飛灰湮滅還要禍亂人心。”

她一拍肩上金烏,那金烏張開鳥嘴一吸,拜月教主的殘軀攝入了金烏鼎中,再沒有聲響。

九條火龍仍舊化成九團真火,縮入霓鍊師的指尖。這天下已經沒有了拜月教主。也沒有程迦陵看得上的法寶。

霓鍊師向秦瑤道,“我們去看看黑木峰剩下的人吧,或許還有清醒可救的。”

秦瑤不屑道,“烏合之眾,沒什麼好瞧的,連做我倀鬼的價值也沒有。霓知院,我不想做他們的真神了。”

霓鍊師問道,“這又是為了什麼?”

秦瑤道,“不是人擇虎神,而是虎神擇人。從今而後,我只會挑選自己中意和有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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