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往事(1 / 1)
四月二十五日夜,神州會和諸葛玫仍在討論臨淄之行的方略。
韓英姿一直聽說諸葛玫是本代道門女道士的表率,魏崢嶸養傷不能去臨淄,他清楚小孟和觀水的真實道行,自己的身神損壞沒有修復,戰力去了大半,到時追捕羅敷,只有攛掇諸葛玫去正面和他廝殺了。
所以韓英姿要了解諸葛玫的脾性和戰力,不希望又來一個秦瑤。他也要和諸葛玫互通兩會的情報和資源。
韓英姿問諸葛玫,“你們琅琊會和兩大神通會相處多時,對羅敷這個人你有什麼瞭解?”
諸葛玫道,“連我都猜不到羅敷會是魔頭。我的確調查過他的身世,事情要追溯到二十年前齊國的舊王黨復辟:
那時煙霞宮出了一個叫齊良宵的厲害女道士,是和霓鍊師、程迦陵、還有小孟孃親孟南星一輩的內門弟子。可齊良宵偏是舊齊王族的苗裔,如今的陳氏在一百年前篡奪了她家的王位。齊良宵學得了道門無上神通,沒有像其他師長那樣出世,反而入世,謀求復辟,糾集了一大群能人異士。
——橫空出世的齊良宵不但本人神通廣大,還掌握了四海幫的財力,麾下另有一群自稱草木七劍的門客追隨,他們是當時天下七個最強的金丹劍俠。她均貧富、破權貴的主張在齊國也應者雲集,就像百年前崛起的老魏王、趙太王那樣儼若神人;
反觀陳齊王族,如今的陳齊四世陳白還只是一個道行、威望都很淺薄的金丹,在道門時也他只是最不起眼的外門弟子,徘徊在煉氣境界,根本無法和天之驕女的齊良宵並論。就是他這個金丹,據說也是還俗後用王室的秘法勉強抬上去的。
當時齊國的各方勢力都觀望不動,只有陳齊三世留下的糖幫幫主鮑子牙、拜月前教主羅烽至死不渝地追隨陳白。羅烽為了保住陳白的性命,代他被齊良宵殺死。羅敷就是羅烽之子,按理是最忠誠於陳齊的人,他為什麼成為了魔頭坑害齊國,實在匪夷所思。”
韓英姿還沒有反響,他好像在哪個熟悉的地方看到過齊良宵這個名字,可一時想不起來是哪裡。
魏崢嶸若有所思。
旁聽的金小雨眼睛閃光道,“沒想到草木七劍的名頭那麼大,二十年過去了,連蜀國的諸葛師姐還知道他們。”
諸葛玫定睛向金小雨道,“我還知道你手中的這把祖傳飛劍,就是草木之劍之首的松劍。”
魏崢嶸不禁訝異地望向金小雨。
金小雨驕傲地拔出她手中的寒霜之劍道,“不錯,這松劍是我爺爺傳我的。他就是草木七劍的領袖,金新松。”
金小雨感傷道,
“我們家族本是流淌著白山高貴血統的熊妖,古時追隨道門歸化,成了修真世家。可到了我祖父的時候已經敗落,他的稟賦進不了道門,便潛心研究武技,劍術大成後集合了神州大地六個有志於劍的同道,發心要成立一個不遜於武道家的劍宗。
齊良宵招募了他們草木七劍,等她復辟功成後便是齊國尊崇的御用劍派。這把松劍是齊良宵為我爺爺打造的。她為每一個金丹劍俠都打造了一口神兵。七劍一套,可以和道門內門的本命法寶抗衡。爺爺死後,松劍傳到了我手裡。我要仗這口松劍進內門,重振金家!”
在場的人都知道,齊良宵的復辟肯定失敗了,現在坐在齊國王位上的還是齊四世陳白,齊良宵卻銷聲匿跡。金小雨的爺爺多半也是隨著齊良宵的失敗而橫死了。
魏崢嶸向金小雨道,“原來如此。我義父年青時也是草木七劍的一人。他後來回到了魏國,成為了老魏王的左膀右臂,直到被西河會暗殺。如今芝劍在我義兄手上,他在北海牧羊,妖獸出沒時好用來防身。”
魏崢嶸又望向酒酒兒和瓶瓶兒,“這兩位劍俠是我義父的弟子。義父沒有傳他們芝劍,還是按照每個人的稟賦,傳了他們蘭劍和不毛劍。草木七劍中的蘭劍公子蘭和不毛劍焦遁也在齊良宵的那場復辟中戰死,義父收斂了他們的遺物,交給酒酒兒和瓶瓶兒傳承他們的劍道。”
酒酒兒和瓶瓶兒各出示他們的神劍:蘭劍細如蘭葉,夜光中散發出醉人的幽香;不毛劍形同枯木,卻能截斷一切金鐵。
金小雨擦著自己的眼睛,她從來沒有見過蘭劍和不毛劍,沒想到卻在和她共同對抗羅敷的兩個紅塵人手中。
金小雨喜道,“我們真是有緣分。”
她放下了道門弟子的高傲,親切地握著兩個劍俠的手,“你們即便進不了內門也不打緊,我會在內門照顧你們的。每個內門弟子麾下都有一群獻策獻力的紅塵客卿。我爺爺窮困的時候,當齊良宵的客卿。等我發達了,也要養養你們!”
這話說的兩個劍俠十分忸怩。
魏崢嶸向金小雨道,“還有其他緣法呢。韓英姿手上的這對暗香疏影就是梅劍。”
正在沉思的韓英姿被魏崢嶸嚇了一跳。
金小雨道,“韓團長,你的那對匕首的確是不遜色我松劍的神兵。你是草木七劍中梅劍的後人嗎?梅劍卓雲英使用的神劍就是一對匕首。”
韓英姿注視魏崢嶸,他義父是魏國的特務頭子,魏崢嶸到底搜刮了多少人的隱私。
諸葛玫卻向金小雨道,“韓團長不會是卓女俠的後人和弟子。卓女俠在草木七劍散夥之後,便遁入了吳國的空門聖地五山,再不用劍也不傳劍了。”
“我娘只是大梁墨子會的一個工匠。這對匕首是她親手打造,留給我防身的遺物。我不知道什麼草木七劍。小雨,我不和你攀交情。我們的情分是不打不成交,出生入死拼殺出來的,和別人沒有關係。”
韓英姿道。
金小雨拍手道,“也是。痛快。”
韓英姿卻想了起來,在他家身神的腋下,正刻著韓夫人的八分隸書,“丁酉年齊國良宵所作”。
韓英姿知道,她娘並不僅是墨子會的工匠。她是蕩魔院樓師道都忌憚的道門人。她不止打造出了梅劍,還打造了能和金丹匹敵的身神。金小雨的劍、酒酒兒的劍、瓶瓶兒的劍、北海放羊的傅菇的那口劍,都只能是她打造的。
恐怕魏崢嶸並不是從韓英姿夜闖傅家的那一天才認識他。從不知道多早以前,魏崢嶸、傅菇、甚至老魏王都在暗中窺伺著自己的。
——我娘欠的債,真的只有那麼一點嗎?韓英姿忽然覺得有一種墜入深淵的恐怖。
魏崢嶸讓出了王位,已經讓追隨他的金吾軍和門客們眾叛親離。那個齊良宵卻辜負了整個齊國舊王黨。等待她的債務,恐怕是連死都還不清的。她的子子孫孫都要償還。
魏崢嶸道,“我可以證明,韓英姿的母親就是——”
韓英姿瞪著魏崢嶸。
“——是墨子會的一位墨聖。墨聖的手藝巧奪天工,韓夫人偶然得到了梅劍的祭煉法,重新祭煉出能媲美齊良宵打造的原品的新梅劍。”
魏崢嶸道。
韓英姿介面道,“的確,那個齊良宵真是一個翻天覆地、讓大家睡不好覺的人。哪能和我娘相比。我娘安安分分造橋修路,造福了多少大梁人——你們再不要和我提起齊良宵這個名字。齊良宵和羅敷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和羅敷交手時,他說他是邪魔轉生。羅烽是忠於陳齊的拜月教前教主,並不妨礙他兒子是邪魔投胎吧。道士都不能左右自己苗裔的靈根,難道他倒能拒絕邪魔投胎?”
諸葛玫道,“韓團長,你意氣用事了。的確沒有人能左右魔的投胎。可是魔的轉生是另外一回事。轉生是魔門獨有的道術,轉生的魔會完全繼承上一世的稟賦和記憶,沒有受術者心甘情願的配合是絕不可能完成轉生的。陳齊王族有千般不是,但他們絕對忠於道門,不會和魔門合作。”
韓英姿道,“此一時彼一時,或許羅烽那代他們已經和魔門勾結了。”
諸葛玫搖頭道,“恰恰相反,是和陳齊王族對抗的齊良宵和魔門勾結,失去了道門的信任,所以她輸掉了王位。”
韓英姿默然,那麼說,他的出生並非是偶然,而是母親甘心受術,刻意轉生的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