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覲見(1 / 1)
韓英姿想,如果他是魔頭轉生,母親齊良宵已經毀去了自己的靈根,就是那些魔的道術記憶也一切俱無。比起那個轉生後就保有了過去數世神通、能對抗孟青面的羅敷,韓英姿怕是魔門最廢的魔種。他現在所有道門的道術都是小孟和觀水傳授的。
母親在援引魔門助力的時候,一定發生了什麼變易。雖然母親打過他、罵過他,在墨子會時也揩油水,韓英姿絕不相信母親是邪惡之輩,她並沒有放縱出魔頭來。
韓英姿默唸齊良宵的名字,他下決心往後要調查母親的過去和自己的往生。不過,這要等他去了道門之後。
韓英姿向諸葛玫道,
“羅敷是道門認定的魔轉生,至於他如何蒙過齊國王室的耳目暫時擱置不論,這不是我們需要鑽研的事情。我們的考題只是取走羅敷性命。
諸葛君,能否告知我們你的道術和法寶?我們對抗羅敷,離不開你的本領。”
諸葛玫道,
“外門道士會的功課,我都不落後。韓團長如果需要我衝殺,我的祖傳寶刀不下你們的草木七劍;如果你需要策應,我有一本道書八陣圖,可以製作因地制宜法陣。”
韓英姿問,“八陣圖也是道門師長賜給你的法寶嗎?”
諸葛玫不應。觀水卻替她道,
“韓英姿,你放心就是。即便是大孟姐姐道行第一,她也不通拳劍;周通符咒霸道,但在燒煉和五行兩科摸不到門檻。只有諸葛師姐的七科道術沒有一科短板,在我們這代獨一無二。她沒有法寶,並不影響戰力。”
小孟嗔觀水道,“我姐姐不在眼前,你也不必貶損她來抬高別人。”
觀水尷尬道,“我只是想讓韓英姿清楚諸葛師姐的分量。”
諸葛玫向他們淡然一笑,道,“韓團長,我沒有向伏龍觀的師尊索求法寶。但我不會成為你們的負擔。”
韓英姿道,“諸葛君太謙遜了。我們也保證,不會成為你的負擔。”
對抗羅敷,韓英姿要安排諸葛玫衝在最前面,他就在後面放冷槍和暗器好了。
四月二十六日清晨,韓英姿給魏太后發了述職報告,託金小雨向煙霞觀主辭行,下了嶗山。養傷的魏崢嶸一眾留在煙霞宮繼續與四海幫聯絡。金小雨與魏崢嶸、兩劍俠依依惜別,他們都繼承了草木七劍,油然多了一份親切之情。魏崢嶸沒再提,韓英姿也沒再向他問齊良宵的事情。
此時再沒有了登雲城追捕神州會的兵馬,霓鍊師已經發紙鶴向齊相鮑子牙出具了通緝羅敷的蕩魔令,請求鮑子牙允可試煉考生在齊國一切公私宅地自由出入搜捕魔頭。韓英姿等不及鮑子牙的允可回覆,他們要搶先拿到羅敷的人頭,遇到齊國官府盤問時出示試煉古錢就可以了。
韓英姿五人行到嶗山外五里的短亭,又與張直方和綠鸚鵡句芒分別。在嶗山腳的種民鎮子,韓英姿僱好了鹽幫鏢局的木牛流馬。句芒會帶張直方去歷下城的拜月教分舵偵察;韓英姿五人則隨著鹽幫的鏢局去齊都臨淄,他不相信羅敷混入道門失敗後甘願垂死待斃,羅敷一定還要折騰大事,臨淄是最大的戲臺。
韓英姿勉勵張直方道,“張君是我們的疑兵;萬一我們在臨淄撲空,我們還要轉到歷下城和你匯合。”
張直方應道,“這是兵法上的虛實相生,我不會辜負韓君的期望。”
他要保的秦瑤已經直升了道門,連兩個西河會的牆頭草都雞犬升天,自己卻沒有從虎神那裡謀求任何好處;回到神州會後,張直方也沒有顯出半點懈怠沮喪之情。韓英姿也不禁歎服張直方的忠勤,心裡也有些不該排擠他的歉意。
他向張直方道,“你的傷也沒有好,在歷下城不要招人耳目。我依舊等你一道去鸚鵡山。”
兩人拜別。張直方隨一隊鹽幫絕塵而去。韓英姿一隊也驅馬上路,他們私下違背霓鍊師的安排,不敢招搖地飛行,只能混在世俗的商隊裡,到臨淄城要走三天,但仍比還在等候國內援兵的蘭陵會快。
到了四月二十六日的黃昏,韓英姿納戒裡的古鏡響動,不見人影,只有霓鍊師的聲音從古鏡傳來,問他們五人的去向,
“我和秦瑤已經平定了燕國易京的拜月教總舵,誅殺了拜月教主,斷絕了羅敷的退路。聽聞你們已經辭行下山,追捕羅敷去了?”
霓鍊師還在數千裡外,古鏡傳音卻像就在跟前一般,這比紙鶴、飛劍迅捷太多了。
韓英姿暗暗吃驚:一天不到,霓鍊師已經掃平了拜月教總舵,她一人就勝過列國的一隻萬人禁軍!
韓英姿鎮靜地向古鏡裡稟告,“仙子的命令勝過一切王旨,我們當然立即動身。現在我們正在去歷下城的路上,如今初夏時節,大家還商量結伴欣賞大明湖的荷花,吃粽子。”
他在種民鎮買了幾本儒門文豪的歷下城山水遊記,早溫習熟了來應付霓鍊師。
古鏡裡的霓鍊師不置可否。過了片刻,她從古鏡裡道,“還有一個訊息知會你們:我在拜月教總舵發現,教主羅焰以外,他們的高手都分派往齊國支援羅敷了。雖然不過是一些圓滿煉氣士,對你們這點道行可能有些棘手。望留意,祝平安。”
古鏡再沒有了音響。諸葛玫向韓英姿道,“放心吧。你把古鏡藏納戒裡,霓鍊師就不能監視你了。”
韓英姿立刻把古鏡藏到納戒,又想,往後霓鍊師再突然顯現,他得注意周圍的背景,不可露了馬腳。
鹽幫鏢局是金字招牌,齊國境內盜賊潛蹤,官道館驛食宿俱全。韓英姿五人太太平平行了三日,在四月二十八日清晨,不事聲張地到了齊都臨淄城門之下。
霓鍊師給的古鏡再沒有任何催促,反而像遺忘了韓英姿他們似的。韓英姿請小孟抄書編造的三天曆下游記都沒有派上用處。
臨淄大城是天下屈指可數的都會。齊國的大運河貫通了北境的大河和南境的大江,臨淄是運河的中心,天下的財富都匯聚到這裡。但在大梁市民韓英姿眼中,宮室河渠仍遜大梁一籌,人山人海更比大梁擁堵,炎炎夏日,汗如雨下,反而不如臨海的七丘登雲城讓他心曠神怡。
觀水問韓英姿,“我們在臨淄宿哪家館舍,哪裡吃喝?”
韓英姿問金小雨她在臨淄住何處。金小雨道,稷下學宮的館舍。
韓英姿道,“那我們也住稷下會大本營去,一定能好吃好睡。”
諸葛玫勸道,“稷下會雖然向霓鍊師保證配合我們,可我們去稷下學宮未免讓他們覺得得寸進尺。稷下會里可不止煉氣士考生,還有傳授會中人道術的散修和十家金丹,不必節外生枝。”
韓英姿想也是,他道,“那我們就繞開稷下會,直接覲見陳齊四世陳白,吃王宮的餐。他的弟弟陳文被羅敷牽連,我們請求陳白呼叫臨淄的金丹協助我們,替陳文洗刷屈辱。”
金小雨道,“可霓鍊師是指示我們考生擒拿羅敷才有海圖獎勵呀。”
韓英姿微笑,“那就讓臨淄的金丹捉到羅敷後留給我們補刀就是啦。我們何必事必躬親?齊國的金丹利索地解決羅敷,對臨淄人不是一件大好事嗎?小雨,你瞧這臨淄百姓吃喝玩樂,對潛蹤的羅敷渾然無覺。你不替他們擔心嗎?道門考生間的個人勝負,可不能高過百姓的福祉呀。”
諸葛玫點頭稱是。金小雨覺得韓英姿極有道理,便不反對了。
韓英姿招呼臨淄東門的圓滿煉氣士禁軍統領,命金小雨出示了道門度牒和試煉古錢,道,“我們是王太弟陳文的好友,帶著道門蕩魔的密令來見齊王,煩請通報。事不宜遲,否則臨淄人危矣。”
“小雨,三日前蕩魔院知院霓鍊師捎來紙鶴,說獵魔考生十日後至。你們來得好快!”
統領變色道。他叫陳忌,年約四十,是王室的疏屬,認得金小雨。
臨淄的大人物知道羅敷的事情,那就好辦了。
金小雨還想如何支吾。韓英姿介面道,“我們廢寢忘食,三日才至,還覺得遲呢!請陳忌統領即刻帶我們去見齊王!”
當然,韓英姿的意思也是請齊王包下他們的食宿。
陳忌輕道,“不要張揚,隨我入宮。拜月教過去和王室關係密切,軍中城中多埋伏了他們的耳目。這三日臨淄外鬆內緊,我們搜檢魔頭在城中投放屍毒,遮掩訊息,忙得焦頭爛額。”
“屍毒?”韓英姿皺眉道。他看不出臨淄有一點瘟疫的跡象。
陳忌道,“魔頭用魔鼠傳播的。我們已經隔離了一批屍人,遏制了苗頭,稷下會的金丹們還在尋覓其他疫點。臨淄是十萬人大城,更有運河聯絡四方大城小城,屍毒蔓延開去,不堪設想。所以我們沒有放出訊息,讓百姓恐慌。”
稷下會的金丹把疫情掩蓋的很好。
觀水道,“我有道門仙藥,可助稷下會一臂之力。”
陳忌感慨,“稷下會也有農家的金丹聖者,暫時不必道門相助。我們見了齊王再議。我們家養虎成患,真是後悔莫及。”
他們五人隨陳忌從偏門進入了臨淄王宮。執戟郎一絲不苟地驗過六人的名籍、度牒、試煉古錢。轉過三重小殿,他們登上了高入雲霄的寢宮。
陳忌在寢宮外呼道,“斬殺魔頭的小道士們來了。”
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應道,“讓他們進來吧。不必繳法寶和脫鞋了。”
韓英姿五人隨陳忌魚貫而入。一個莊嚴方正的老者正坐在小案邊向榻上的青年述職。青年面色蒼白,虛弱地扶在小榻的靠手上。
陳忌道,“鮑相在向王上述職。魔頭暴露後,他每天都向王上呈報臨淄的疫情。”
那個老者自然是齊國的宰相,圓滿金丹貨殖家鮑子牙。那個青年就是陳文的哥哥,常住金丹,齊王陳白了。
韓英姿第一次見到虛弱的如同病夫的金丹。他之前見過不少不人不鬼的金丹邪修,可哪怕它們,都有超人的精神和體力。
陳白注視韓英姿,溫和笑道,“你是神州會的會長吧,我瞧過陳文收集的情報。你莫要奇怪我的身體,那是陳年往事了。齊良宵復辟的時候,我被她手下的梅劍刺傷,中了驅除不了的詛咒,身體一直壞下去,不過並不妨礙性命。”
韓英姿心想,是我孃的匕首傷了他嗎?
齊王陳白又道,“陳文是我齊國的繼承人,他受了羅敷牽連,你們得洗刷他的汙點,除掉羅敷。我會提供一切幫助。”
韓英姿道,“我們並不會貪功,影響齊國百姓的安危。齊王儘可以調遣稷下會金丹除去羅敷。我們反會提供一切幫助。”
齊王陳白苦笑,“還是要你們來。單打獨鬥,稷下會的金丹沒一個是羅敷的對手。臨淄的老鼠都是他的耳目,他也永遠不會落單,讓稷下會的一群金丹圍殺。”
韓英姿驚訝道,“幾天之前,羅敷還只是一個剛剛吞噬了灰神的煉氣士呀。”
陳白哀愁道,“可到了今天,他已經是萬夫莫當的常住金丹。他是魔頭,一出生就保有了數世的稟賦和記憶。他吞噬了灰神,並不再需要重走一遍初習金丹,直接躍升到了常住金丹,而且是和道門廝殺了百年的常住金丹。稷下會沒一個人物及得上他!這四天,我已經摺了三個金丹了。”
鮑子牙也道,“我這個圓滿金丹是貨殖家,沒有殺敵的道術,對羅敷也無可奈何。我正期待著你們的力量。”
韓英姿五人默然,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可他們要應付的目標已經是常住金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