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魔君（1 / 1）
金小雨從清晨進入溝渠窮追不捨失了心智，化成蜈蚣精的木之華，不覺已經到四月二十八日的深夜。她的真元衰竭就服食黃芽丹，人力窮盡就化形成熊妖，竟然沒有跟丟這個貪得金丹之力、淪入魔道的同門。
周圍的景物不斷變換，濤聲時起時滅。金小雨已經分辨不清身在何處，六感都逐漸模糊，只有她的神識還牢牢鎖住木之華的氣。她的心頭只有追上木之華、勸他回道門的一點執念。
他們早出了臨淄，不間歇地賓士過許多城邑山河。那大蜈蚣驟然止步，癱倒在河邊蘆花蕩中不動。金小雨也跌倒不起，從熊形退回人形。她離木之華只有咫尺之遙，可連妖力也已經見底。她要稍微歇一會，攢起一點力氣，把木之華揪回去。本代的戒律院主大慈大悲，金小雨苦苦哀求，或許能保住木之華。
忽然，金小雨聽到了蘆花蕩裡傳來風鈴聲，不禁毛孔豎起。她知道這是攝魂鈴聲，修真者常用的動搖神魂的法器。但她不知道是道門的師長過路，還是邪修散修。有道門人相助她擒拿木之華是再好不過；但如果是邪修散修出現在荒郊野外，那自己除了用道門的招牌嚇唬，可再沒有多餘的力量應付了。
她聽到了風鈴中的歌聲，“俄然覺，蘧然寐。不知餘之夢為蝴蝶與，胡蝶之夢為餘與？餘與蝴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這是一個琅如珠玉的女子音聲。金小雨見識過道門許多精擅符咒音律的師友，哪怕是孟青面，都沒有這個過路的女子唱得好聽，沒有絲毫紅塵氣。
金小雨的眼睛看到，一艘鯉舟劃過蘆花蕩。一個鶴髮童顏的漁翁擊缶伴奏，另一個藍衣女子橫笛吹唱，她戴著一張沒有任何悲喜的鐵面具。
老漁翁止了擊缶，向藍衣女子道，“魔君，有人勘破了幻境，見到了我們。”
鐵面女子輕道，“如此微弱的真元還不受搜魂鈴的動搖，必然是道門的弟子。”
鐵面女子指尖一點，虛無中生出一道輕風，拂過浪花般的蘆花叢，現出金小雨和昏迷的木之華蹤跡。
金小雨暗叫不好。道門考生追蹤的羅敷就是群魔之一，怎麼又冒出來一個魔君！道門蕩魔院的威壓下，天下群魔潛蹤不見。偏偏她運氣不好，攤上了一個。
就像風行水上，鐵面女子凌虛行在蘆花蕩上。
金小雨的瞳色漸轉為金色。這個魔君看起來並不是很強大，氣只不過是初習煉氣士的程度，施展的不過是草上飛的輕功。她要瞬時化熊撲擊，挫退這個小魔。
金小雨正在蓄勢待發，那女子與她四目相接。忽然，金小雨一下子喪失了行動的能力，彷彿有鬼壓身。她就像陷在了夢裡，能聽能聞能想，可所聽所聞，都如霧裡看花；有所思想，皆是荒唐無稽。
藍衣女子已經立在了金小雨身畔，她撫摸著小雨的秀髮，道，“小雨，我知道你的一切。你的花招逃不出我的掌握。”
金小雨難以置信。這個素昧平生的魔君怎麼會對她瞭如指掌？
老漁翁指著木之華向魔君道，“這是羅敷誘入魔門的道門弟子，該如何處置。”
魔君道，“羅敷貪圖木之華的資質，迷惑他的心智，只給了他力量，卻沒有教導木之華魔門的精神。這樣的魔再多也是無用的。每個人都有一次衡量自己的本心，選擇加入還是退出魔門的機會。把木之華領回華胥國。我會在那裡告訴他真正的魔道，再讓他用自己的本心選擇。”
金小雨隱約覺得這是不妙的事情，她竭力喊叫，“放開木之華！”
可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也發不出來。
老漁翁往木之華大蜈蚣身上澆了一通極品雄黃酒，把它懸吊在鯉舟上。
魔君注視著金小雨，道，“小雨，你也有一次憑著自己的本心，選擇加入還是退出魔門的機會。在道門之外，還有一個更加幽邃和宏大的世界，我曾經發願，要告訴每一個有緣的人。你和我有緣。”
金小雨的唇語道，“我死也不會加入魔門的！你們是道門的死敵！”
魔君的鐵面具後傳來微笑，“這又有什麼不光彩的呢。你的爺爺金新松就是魔門的人。我們當年一道幫助齊良宵索要陳齊的江山。你以魔門為恥，就是以你爺爺為恥嗎？”
她撿過金小雨的松劍隨意揮了幾下，松劍流溢位鑽石般的寒霜。金小雨驚詫莫名——和松劍無緣之人絕無法催動松劍上符咒，這個女子與這劍的親近，還在自己之上。否則，沒有自己的允可，她怎麼能夠使用！難道，這個女子真的是爺爺的朋友……
“見此劍如見故人。”魔君感慨道，她依然把劍放回金小雨的身邊，道，“你叫小雨，是金新松要你記得，草木七劍就是一個很好的小雨天被道門之人全滅的。”
金小雨呢喃道，“不可能。我是道門的老師領進門的。”
魔君道，“你現在年紀還小，很多事並不明白。機緣成熟了，你隨時可以來華胥國找我。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
金小雨問，“華胥國在哪裡？天下從來沒有這個國家。”
魔君笑了，“你要好好地在道門修煉。如果成不了內門弟子，也不要放棄。哪怕做一個深造弟子也是很好的。等你入了深定中，自然會知道華胥國在何處。”
她揉著金小雨大大眼睛。金小雨眼皮耷拉，七感封禁，深沉地睡了下去。
老漁翁向魔君道，“有朝一日，她一定能成為魔門棟樑，和魔王一道重續草木七劍。”
魔君不置可否，“我只是在小雨心中埋下了種子。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韓英姿才是我們的正題，他是我們撬動道門的鑰匙。二十年前我沒有從良宵手中得到韓英姿，七年前她變成鬼也要阻止我。今夜，我再不會錯過他。”
她的神念掠過十里蒼茫的水體，指向一處，向老漁翁道，“羅敷的神魂已經死在我製作的神念陷阱裡。把韓英姿撈上來。哦，還有我的那個一點不乖的小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