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重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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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舟蕩入大運河之中,老漁翁拋下一枚金鉤,劃破波心冷月,他強橫的神念藉著金鉤傳到水體深處,驚開無數好事的魚鱉。魚竿一動,金鉤把一對緊緊相擁的年輕男女釣上了鯉舟。

韓英姿和小孟摟成一團。

在神念中,韓英姿用金丹道士們的飛劍把昏沉的羅敷砍得四分五裂,羅敷的魂魄化成一地碎裂的玻璃球,每一粒球都有一段羅敷過往經歷的情境。有些是在臨淄王城與陳文同榻而眠,有些是在燕國易京的黑木峰指揮拜月教眾、有些是在燈紅酒綠的廣陵城和歌姬交杯換盞,有些是在滄海大船上和陌生旗幟的賊寇接舷廝殺……玻璃球中的羅敷形象也不同,有時是滄桑老者、有時是嬌媚的女子,還有他們熟知的少年樣貌。

兩人驚喜萬分。小孟撿起一粒玻璃球小心翼翼地審視,然後向韓英姿道,

“小姿,真想不到,你記憶中的房間那麼逼真,不在我姐姐用精神存想的情境之下。羅敷已死,魂魄散化,他部分的記憶卻殘留在你心裡,這間房間能安全地儲存玻璃球。等我們有空慢慢搜檢,說不定有許多有用的東西。”

這座鐵柱宮根本不是韓英姿這種道行能夠用精神顯形出來,而是他娘做好了放進他的精神。也只有他娘這種道行,才能連觀中的一草一木,觀里人物的每一件法器都假想得毫不差池。

但韓英姿不便說實話,只好支支吾吾道,“十三歲那年的考試失敗,對我創傷太深。大概我夜思日想那天的事,最近修煉了小孟傳我的道經,更加出神入化,把當時的情境顯現了出來。”

小孟親了韓英姿臉頰一下,“這也是極不容易的事情。我的小姿果然是大天才,你真正的天賦是煉神,果然我讓你修煉道經是對的。往後,小姿還能更上層樓,在自己心裡存想出花園,我過來和你幽會。”

韓英姿呵呵傻笑。小孟望夫成龍,自己只好假裝是龍,她開心就是。

忽然,吱吱的老鼠聲又在韓英姿腦海迴盪。小孟猛然色變道,“不好!我忘記了羅敷已死,現在的灰神完全失控,在你頭腦裡亂竄。”

再沒有濃重的黑影包裹小孟,灰神返回了韓英姿的心中,然而它已無主。

一頭巨大的灰老鼠漸漸從隱化顯,浮現在韓英姿和小孟兩人的神魂前。這隻灰老鼠和兩人立足的崇高山齊高,兩隻金瞳猶如懸在山頂的兩枚月亮。灰老鼠齜牙咧嘴,亂頂韓英姿心中的崇高山,把山撞得搖搖晃晃,山岩不住地崩裂。

韓英姿又一次施放程迦陵的法寶華胥夢,想催眠灰神。但這本道書再不響應他,畢竟他娘存想的法寶能用催眠一個金丹已經了不起了,還想再如法炮製第二次,太奢侈了點。

韓英姿只好向灰神的金瞳投擲道士們的飛劍。灰老鼠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這幾把飛劍吹得無影無蹤。

韓英姿和小孟也被一陣狂飆吹飛出去。兩人抓住山頂一株蒼勁的古松,才沒有被吹下山去。兩人渾身上下淋滿了老鼠的鼻涕和口水。

在他們心中,這金丹級別的灰神之魂猶如天地偉力一般無可匹敵。灰神對韓英姿存想情境的破壞,也是對他精神的重創。灰神無我,任性而為,一旦摧毀了韓英姿的精神,它就往別處逍遙了。

韓英姿苦惱道,“這小傢伙比那天在嶗山變白虎神的秦瑤還大!小孟,你知道有什麼和這小傢伙重訂契約的法子嗎?”

小孟無奈道,“駕馭從神是拜月教不傳之秘。道門推崇自力,也不屑這種援引他力的旁門道術,我沒學過……”

其實,她還會一門異常兇險的移魂術,可以把韓英姿的魂魄從他的身體移到自己的心中暫時儲存。但這樣韓英姿的身體就廢了。何況,孟青面絕不允許外來的男人住在自己身子裡的。

小孟不敢深想這個念頭。她只好叫韓英姿心無旁騖,照道經的傳授入定,集中精神穩固韓英姿存想的山體,捱到她想出別的辦法。

忽然,一股無形的攝引力量拽向韓英姿的身體,不由分說地提他猛竄上水面。小孟吃了一驚,他們和羅敷性命相搏,沒有一個道士施以援手,如今又是從哪裡冒出來人物。偏她和韓英姿全力對抗亂走的灰神都來不及,根本無法分心應付這不速之客。

她只好與韓英姿道身子摟成一團,隨他經歷生死,再不分開。

一枚魚竿的金鉤扎進韓英姿的衣裳,把溼漉漉的韓英姿連小孟一道拋在了一條鯉舟上,落在一個老漁翁的腳下。

老漁翁撫摸了下陷入定中的韓英姿發燒似的額頭,向船艙裡喚道,“魔君,韓英姿和孟獠牙已經帶到了。韓英姿的情況岌岌可危。弄不好會被這小老鼠攪得神魂粉碎,成為一具空殼,那對我們就沒用了。”

船艙裡走出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她的真面目藏在一副一切天眼也看不穿的鐵面具後,清冽如泉的聲音應道,“我知道了。”

小孟的整個身子不禁一陣戰慄。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那樣害怕過。

她與孟青面如影隨形,自然清楚魔君就是姐姐潛入魔門,苦苦尋覓的那個群魔之首。

她也完全清楚,韓英姿就是魔君託手下的魔使吩咐姐姐尋覓的那個人。

小孟從來不相信韓英姿是一個壞人,她愛著韓英姿。姐姐雖然疑惑韓英姿,但她絕不會傷害沒有惡行的無辜之人。

小孟一直以為只要他們去了道門,魔君再大的膽子也找不上門。誰知道只差最後幾步,魔君就來到了他們面前。

魔君向小孟道,“如果是孟青面,她不會害怕我的,因為她是無情的人。你關心著小姿,害怕我會傷害他,所以那麼害怕。其實,你對我的恐懼,純是受到道門的蠱惑。”

她摘下了鐵面具,望著小孟,溫潤的聲音道,“現在小孟你還怕我嗎?”

小孟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下來,顯出迷惑的神色,“魔君,怎麼會是您……您是故意扮成魔君尋我們開心的嗎?”

女子正色道,“我從不開玩笑,我就是魔君。反道而動,任意妄為的群魔之師。你不過見到了更完全的我。”

小孟不知所措。眼前的人是她願意相信和親近,她害怕不起來,也全無法想象她會危害他們。魔君把自己的真實身份都坦蕩地告訴了自己。

然後魔君輕輕向小孟道,“船艙裡有換洗的衣裳,你一身溼漉漉的,快去換了。韓英姿的安危交給我。”

小孟道,“不要,我要看著你救他。不許動任何手腳。”

魔君一笑,“也好,這樣,你就能相信我沒有任何傷害你們的心意,全是一片好心。”

她的眼神轉向著韓英姿迷惘的瞳孔。

忽然,魔君顯現在韓英姿存想中的崇高山巔。在與山齊高的灰神之前,她與小孟、韓英姿一樣渺小。

女子從納戒取出一粒糖,拋向灰神。灰老鼠喜滋滋地撲向糖,鼠的身形倏地變小,縮在女子腳底,小爪攫住甜糖,細細嚼起來。

搖搖欲墜的崇高山重新穩固下來。

韓英姿出了定,長舒一口氣,崇高山情境中的他睜開眼睛,望著魔君熟悉的面龐,喜道,“您特意來搭救我們!”

小孟心中稍定,尷尬道,“她是——”

女子道,“我是魔君。小姿,我們又重逢了,從你出生的那一刻,我就一直關注你。你頭腦中的這處崇高山,不是你孃的手筆,而是我的作品。”

韓英姿愕然。小孟欲待再說。魔君輕輕一推,把小孟推出了韓英姿的心,回到了她自己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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