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功虧一簣（1 / 1）
孟獠牙盤膝入定，放空了心思，解除了最外面的一層精神防禦。顧曼珠施展搜魂術，她的形象顯現在小孟的心裡。顧曼珠所在的情境是一間空無一物、雪洞似的屋子，孟獠牙不知在何處。
顧曼珠不以為然地笑了，“有有我之境，有無我之境。可無我之境並不是一無所有，你把自己的心藏得很深呀。”
顧曼珠從袖中取出一枚攝魂鈴，這枚攝魂鈴不是道門的尋常法器，而是她的本命法寶流火金鈴。流火金鈴搖動，雪洞似的屋子冰消瓦解。情境一變，顧曼珠置身在一座閒春庭院裡，她讚歎道：
“境界有大小，不以此而分優劣。這等年紀輕輕的煉氣士就能造出有我之境，在道門也是寥寥無幾的天才。”
顧曼珠再度搖鈴，冷清的庭院裡忽然響起了聲音。她眼前出現了不斷變幻、猶如畫卷展開的小孟，從捉迷藏鬥螞蟻的女童、到吹笛畫畫的少女，再到苦讀道書的考生。顧曼珠讀到了小孟寡淡冷清的青春。漫長的歲月裡，只有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少女陪伴著這少女。
直到另一個少年出現在孟獠牙的心中。
顧曼珠微微色動，她想到了自己還是少女的時候和鍾情的道士相處，本已朦朧的記憶鮮活起來。
“曼珠師，縱然是精神試煉，也不該用搜魂術窺探我的隱私吧！”
孟獠牙浮現在顧曼珠的對面，把她和韓英姿廝摩的景象立時抹去。孟獠牙的臉上面紅耳赤，她隨即覺得有些失禮，又輕輕道：
“道門精神試煉，不該是幻化出惡鬼險阻、種種苛嚴的處境，嚇唬考生嗎？”
顧曼珠向孟獠牙莞爾道：“只要有我執，就有心靈的破綻，從古至今從來沒有一個考生是經受住一切精神試煉的完人。我也不必浪費精神幻化出其他情境，只問你一句：我能讓韓英姿參加試煉，代價是你要退出試煉，孟獠牙，你願不願意？”
孟獠牙倒吸一口冷氣，她本就希望鸚鵡山的考官能接來韓英姿，誰知道顧曼珠竟然給出如此冷酷的選擇。最開始她和姐姐孟青面相約，純是為進內門而踏上試煉之途，只是好奇那個機靈的韓英姿，才和他同路而行。誰能想到，自己和小姿有了情緣，最後的試煉卻變成了放棄試煉。
“我不負小姿。如果你帶他參加試煉，我願意退出。”孟獠牙艱難道。話一出口，她的心中卻無比輕鬆。
這時候孟獠牙一點也不在乎辜負姐姐對自己的心血。試煉是每個人自己的事情，是她自己發心參加，也是她自己決心放棄。姐姐的情往後還了就是。
當楚橘毀去青龍船的靈樞的時候，孟獠牙曾經害怕韓英姿永遠墜入了凡塵，她那時衝著楚橘發怒，其實是畏懼和一個生老病死的凡人繼續相愛。但現在，孟獠牙再沒有擔心，退出試煉的她也會像凡人那樣生老病死，那就和小姿一樣了。
顧曼珠的臉色卻變得鐵青，“你怎麼做這樣的選擇！情緣分分合合，唯有仙道永恆。”
孟獠牙注視著顧曼珠，既然不再求仙，她也不必當顧曼珠是主宰自己命運的考官了。此時的孟獠牙再沒有絲毫對顧曼珠的敬畏，也沒有分毫一切依師的恭謹。她將試煉古錢交付給顧曼珠，坦然道，
“我已不是考生，現在與曼珠師只是踐行我們的約定。就請你把韓英姿帶來吧，道士應該言出必行，您有瞬移他的神通。”
顧曼珠掂量著古錢，卻沒有理睬孟獠牙的請求，“可惜了，我的本體並不能離開這座鸚鵡山，神通也無法施展到島外，根本不可能把韓英姿挪移過來。白看了你一場好戲。”
小孟惱道，“曼珠師，你這是何意！道士豈能如此戲言！”
顧曼珠冷笑道，“經過方才的精神試煉，我已經曉得，你深陷在孽海愛流，無法斬斷情鎖，心性根本不適合修煉我的太陰煉形真經，白瞎了如此稀有的精神資質。”
小孟蹙然道，“太陰煉形真經？你不是道士，你是鬼王！”她陡然想起和韓英姿一道看過的海圖原本，太陰煉形真經正是鬼王創立的鬼修聖典。
顧曼珠的手已經扼住了小孟的咽喉，“道門的孩子都是溫順的羊羔，高高在上，千恩萬寵，仗勢成事，不知道紅塵的險惡、人心的詭譎。顧曼殊想讓你們變得警覺點，讓我詐詐你們這些小孩子，可惜我們魔頭卻不會饒過你們這些犯錯的機會。”
她手中的小孟忽然成了泡影。
花園的深處迴盪起小孟的聲音，“鬼王，這裡是我的造境，你也要折戟沉沙。”
花園陰影中的草木都像鬼怪那樣活動起來，衝向顧曼珠。
顧曼珠蔑笑，“不知深淺，你不過在一群孩子裡出眾。可我既是道門的圓滿金丹，也是魔門的鬼魔王。”
她第三次搖動流火金鈴，這金鈴化成了幻獸：是一隻赫然大如丘嶽的紅火鸚鵡，體金精之妙質，合火德之明輝。鬼樹林觸上大鸚鵡，悉數焚滅。這紅火鸚鵡的真元還在搖撼造境的灰神之上。
造境之外，小孟的身體動了起來。她的神魂在精神之中糾纏顧曼珠，她的身體卻要跑出屋子，向候考的考生揭露顧曼珠的真實面目。
孟獠牙一下明白了度人院知院顧曼殊的真正題目：度人院的確是要求考生合作翦除被囚禁在鸚鵡山的鬼王，但真正的鬼王卻假扮成了考官覬覦著每一個人的弱點。
從試煉中，每一個考生都應該領悟：邪魔時刻潛伏在道門，沒有誰值得盲從——如果他們能從魔頭手下活下來的話。
接著，孟獠牙的腦中響起了一陣雷鳴。
她眼前真實世界的情形蕩然無存。孟獠牙立在一個女人巨大的手掌中，四周都是流火金鈴的攝魂響聲。
孟獠牙知道自己沉溺在顧曼珠變造的精神幻覺，她沒有一條出路。
“小姿，你要小心。”孟獠牙最後道。隨後，她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真實世界，孟獠牙呆若木雞地立在顧曼珠面前。顧曼珠勾去了道書七個考生之中，孟獠牙的名字，然後撫摸著小孟嬌嫩的臉蛋，微笑著親了一口道，“我的人偶，去叫下一個考生楚橘來吧，她的冥鳳之體很適合修煉我的道術，不知道能否接受我的傳承。”
小孟失神地叩謝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