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燒煉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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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門人與孟青面的親疏不同,可都承認她的符咒之學足堪指導自己,對韓英姿的提議都沒有異議。眾人在符咒院的專精已定,排好了受學的日程,便辭了大青首座和竺虛心,又乘彩虹橋往燒煉院去。

燒煉院的佈局和符咒院又不相同,各處院殿星星點點地分散在靈山的青翠群峰之間,彩虹橋一直引至山谷裡一座小鎮,這是全山屋舍最密的地方。

韓英姿等行走在鎮子上,映入眼簾的都是各種工匠鋪子:五味雜陳的丹藥鋪、叮叮噹噹的鐵匠鋪、滴滴答答的機關鋪、還有織機唧唧的裁縫店……這裡不像仙家修煉的洞天,反而酷似人間的市集。只是這集鎮比人間安靜無數倍,看鋪子的都是沒披上畫皮的機關銅人,一個活人都沒有見到。

觀水侃侃而談道,“這裡陳列的都是燒煉院諸師製作的樣品,他們本人和弟子在山中各自的工坊,輕易不露面。訪客如果中意鋪子裡的寶貝或者有委託,這些機關銅人會向燒煉師傳達。”

他孃親未濟師和師尊全尚清都精通燒煉,常來此院授業,或者與其他燒煉師切磋。觀水自小便跟著他們來往此院多次,熟門熟路了。

韓英姿的腳步不由自主放緩下來。墨家的祖師出身道門燒煉院,墨學和道門煉器之學一脈相承,不過是把道門法器改造成尋常百姓日用器物。他在燒煉院的集鎮流連,彷彿回溯到了墨子會的源頭。

韓英姿也是貪財之人,一面琢磨這些法器,一面在心裡估算它們在人間的價錢。乍看上去這些店鋪的法器與人間的器物類似。但它們都是天材地寶製作,件件都置了寄託神唸的靈樞,刻蝕了特別符咒,不知道還有多少奇異的功用。

韓英姿問觀水,“符咒院是先打好符咒百種的根基,再從四大類符咒裡選一類專研。那燒煉院是怎麼授課的?”

觀水道,“也是從集鎮上的店鋪之中選你擅長和喜歡的投奔。不過,燒煉之學遠比符咒之學雜多,燒煉院提倡觸類旁通,並不限內門弟子只鑽研一類。哦,韓師兄,我還要知會你一句,我們內門弟子都要祭煉獨一無二的本命法寶,但本命法寶需索的特定天材地寶並不是伸手就來,還得我們自己去天下各種絕地凶地探尋。”

韓英姿點頭。法器是最頂尖的器物,法寶是最頂尖的法器,自然全程祭煉都要本主一手操持。

他又問觀水,“你是選修燒煉院的丹藥類?”

觀水應道,“除此以外,我還要兼修機關類。我孃親未濟敬是道門最好的機關師,我可不能差她做人偶的手藝太多。”

韓英姿欣喜道,“我想選鍛造類和機關類,可以時常向你請教。”齊良宵必定也是修這兩類燒煉之學,才能祭煉出草木七劍和身神來。

他又問秦瑤和諸葛玫,“那兩位師妹可想好了?”觀水和韓英姿之外,這期內門弟子就她們選了燒煉。

諸葛玫道,“我與韓師兄和觀水一道鑽研機關術,其餘精力仍放在陣法上。”

秦瑤卻犯起難來。全科皆修本來就是她在程迦陵前自負誇口,要勝安靈簫一籌,其實自己對燒煉之學並沒有分毫積累,如今卻不好改口收回。她的眼珠在各個鋪子轉來轉去,最終停在了鐵匠鋪子上,鋪子裡面傳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我選鍛造類。”秦瑤道。她在趙國統兵帶將,見慣了上好的兵甲火銃,索性就在燒煉院祭煉一口稱心如意的本命神兵。

集齊了眾人的志願,韓英姿又走進了鐵匠鋪。

這座鐵匠鋪的展品不僅有鎧甲刀劍、還有剪子鐵鍋銀鐲金釵……舉凡金屬法器,無不囊括。但真正吸引韓英姿的,卻是鋪子裡透出絲縷般的活人氣息,這是拜山的內門弟子之外,集鎮上唯一一個活人,他記得那個活人的氣味。

韓英姿又推開鋪子後一道門戶,鋪子連著鐵匠工坊,殷紅的鍛爐真火正旺,一個赤著上身、肌肉如同玉石的英氣青年男子正在鐵砧上掄錘鍛造一口鐵劍,另一個機關人鼓風。男子渾身蒙汗,彷彿蒙上了一層光。

秦瑤愣了一會。諸葛玫、楚橘、金小雨三個女孩子都低下頭,臉紅起來。

韓英姿想,這一個男人真是他認識的那個雲仙客嗎?

雲仙客不再是戒律院那一個只會寫字的書生,韓英姿眼中,這是一具無比強悍的劍俠肉體。

一直隨著眾人輕鬆遊覽的魏崢嶸陡然沉下了臉,轉頭離去。雲仙客在唸想水晶宮斬斷他頭顱的噩夢又浮上心頭。

觀水尷尬地咳嗽了一下。

雲仙客打鐵的聲音漸熄,他旁若無人地問道,“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

走出鐵匠鋪的魏崢嶸遠遠傳來回音,“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

雲仙客冷哼一下,滅了爐火,將劍淬在水池退火,向餘人道,“有職事時我在戒律院,無職事便在燒煉院鑄劍。你們是來燒煉院選課的吧,我會向院裡的上座傳達。”

韓英姿將眾人的志願擱在小案上。

雲仙客掃了一眼,“韓英姿,我與你不但同學鍛造,也同學盟誓類符咒。”

秦瑤道,“我們也是。”

雲仙客披上短衣,冷淡地嗯了一下。

韓英姿問雲仙客,“你鑄的是自己本命神劍嗎?”孟青面有了本命道書雛形搜神記,雲仙客不當落後。

雲仙客拾起退火虎的那口土黃色飛劍,隨意揮了一下,虛空瞬時割出了一道裂痕,又像泡影一般眨眼消失。

雲仙客道,“是我祭煉本命神劍之前的預備。你聽說過道門的鑄劍大師齊良宵吧,她想鑄造一口道門第一的神劍,祭煉了七口較次的飛劍準備,稱為草木七劍。可惜齊良宵早死,她的設想永遠不能實現了。我再鑄造道門第一神劍前,也準備製作五口較次的神劍,稱為金石五劍。我已經鑄了一口太白劍,在直升時擊敗了安貞吉;這是第二口的劍,叫鎮星劍。”

這一次,韓英姿也沉下了臉。雲仙客提起劍把子時的神情語氣,和提筆桿子時一般沒有喜怒,但韓英姿能分明感受到持劍時雲仙客外表下的狂妄。雲仙客的眼睛依舊如同美麗的藍色湖泊,可湖面之下全是吃人的鱷魚。

金小雨拔出了納戒之中的冰霜松劍,揮了一個冰晶四溢的劍花,向雲仙客道,“我手中的松劍正是齊良宵前輩親手鑄造的草木七劍之一,正好試下雲師兄的新劍。要是不慎切斷了你的劍,還請師兄海涵!”

雲仙客卻擱下了土黃色的鎮星劍,“劍道有進無退。金師妹的劍技不足以催發鬆劍的全部威力,我的鎮星劍也無法用全部威力回應。我們罷戰吧。這戰對我沒有幫助;你輸也是一頭霧水,對你也沒有幫助。”

放下了劍,他的語氣又溫和起來,碧眼中的殺氣消散無蹤。

諸葛玫勸下金小雨,安撫道,“飛劍是天下最鋒利的神兵,金丹的軀殼都要被切碎。我們同門之間,絕不能動輒飛劍比試。你是要做白山觀主的,往後不可怎麼莽撞。”

金小雨不服氣地望了望韓英姿。

韓英姿向雲仙客道,“那雲兄是否願意與我交手呢?”

他是齊良宵的傳人,雲仙客妄圖超越自己孃親,韓英姿心中可不情願。金小雨心中也當韓英姿是草木七劍的領袖,韓英姿也不能讓這個小妹妹失望。魏崢嶸與雲仙客一戰,韓英姿至今如同霧裡看花,但他沒法再觀望下去了。

諸葛玫苦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向雲仙客連使眼色。

雲仙客沒有拿起鎮星劍,卻從自己的納戒裡取出一口金紋白光的飛劍,正是太白劍,道,“這裡狹窄,我們上集鎮。”

秦瑤扯開擋道的諸葛玫和觀水,由著雲仙客和韓英姿出了鐵匠鋪子。她極喜歡這口般配自己的太白劍,愛劍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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