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和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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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淄鼓樓的樓頂炸飛,又急墜而下。

市中的鬧事眾本來酒足飯飽,這陡然的驚變駭得市中眾人不知所措。市中之人數萬,煉氣士都沒有幾個,樓頂倘壓下來,不知道有多少人化成肉糜。

韓英姿騎著孟青面的幻鴉俯瞰,心道不妙,立刻開口向下方呼喊,忽然捂住自己的口——與新垣天市激戰時的臟腑鮮血都湧了出來,手掌成了血手。

韓英姿不只發不出聲,四肢百骸都是疲軟無比。

孟青面也是心煩意亂,她本意只炸死魔使新垣天市,卻要殃及無辜,不知道該如何向道門交代。

忽然,鬧市中躍起一個彪形大漢,展開雙臂,穩穩托住鼓樓炸飛的屋頂,猶如托起一條大船,真像天神降臨一般。這是汙衣幫的幫主,武道圓滿金丹晁毗。

其他碎礫就似雹子亂飛。心中安定的一眾煉氣士各自率領手下避災。下方的人雖然灰頭土臉,僥倖沒鬧出性命。

人群已經疏散到附近店鋪之中。

晁毗把屋頂平平移到清出來的空地,然後運其獅子吼,喝問高空中大烏鴉背上的一對年輕男女道,“你們從鼓樓飛出,是什麼緣故,要炸翻鼓樓!”

孟青面正要開口認錯。韓英姿喘過了氣,搶嘴道,“桃源會的新垣天市是邪魔,他誘我們鼓樓暗算不成,被我們脫出!如今埋在鼓樓的灰堆裡。”

又一個少女乞丐從廢墟堆裡躥到汙衣幫主前。安芙蕖向晁幫主稟告,上面是道門的內門弟子韓英姿和孟青面。

桃源會的長老和農家弟子都是不可思議的神情。但道門的信用昭著天下,這兩個道士又不可能無故來齊國,難道真是來揭穿了新垣祭酒不可告人的身份。

韓英姿鮮血淋漓,孟青面臂膀肩背都是不忍直視的灼傷,真像是在生死大戰之中險死還生。

幻鴉降落在晁幫主前,韓英姿和孟青面亮出了道門度牒。

桃源會的人噤聲不語,將信將疑。

這時,另一箇中年樣貌的儒門書生也從店鋪鑽出,與晁毗並肩而立。他是儒門大觀社的社主包僧之,眼神湛然,儼然也是一個精神力強大的圓滿金丹。

包僧之請桃源會的長老們約束好農家弟子,向韓英姿和孟青面道,“兩位小道士且安心養傷,需索什麼丹藥只管問桃源會。桃源會救死扶傷,仁心聖手,即便混入了歹人,他們會的宗旨始終是正直無邪。”

包僧之向桃源會的長老使了一個眼色。桃源會眾長老向韓、孟奉上農家煉製的丹藥。

新垣天市在農家時日已久,韓英姿懷疑桃源會里也滲透了不少魔門的黨徒。但“魔門”兩個字絕不會寫在眾農家的長老臉上,韓英姿面色平靜、毫不疑心地收了下來。安真人教誨過,道門雖然至尊,可仍要敬重十家之人,他們利益紅塵眾生,積累了無數善緣人脈。清查桃源會,是以後蕩魔院的事情了。

接著,包僧之命女儒生柳戊寅急去稷下會轉告鼓樓爆炸的情形。

晁幫主怪道,“我們和墨子會的糾紛還沒見分曉,何必讓官府插手!”

包僧之道,“我們是為墨子會欺負的工匠訴苦,驅逐奸相鮑子牙,並不是反對齊王。鼓樓是齊王頒佈時辰之地,鼓樓損毀,齊王驚疑。現在已經不是尋墨子會事的時候了,我們三家反而得自查自律。”

晁幫主冷冷望了韓英姿和孟青面一眼,嘆了口氣,“那我就先上鼓樓查驗新垣天市的屍首。”

韓英姿心知肚明,這場意外讓三會擺歇的圖謀徹底落空了。

晁幫主輕輕一躍,立時從平地蹬起十丈,踏入鼓樓坍塌的灰堆,信手揮動拳風,拳風把磚石滾滾翻開。

一枚鐵拳從石堆裡轟出,逆著晁幫主的拳風撞上他的拳頭。晁幫主面色沉下,踉蹌後退,踩到鼓樓城牆的邊緣才止住。

新垣天市從廢墟里躍了出來,他的本命法寶梵網縮小如衣,猶如一件珍珠衫般包裹住他全身無恙。他的真元就像無盡的大海,絲毫不減。只有臉上的抽搐,還顯露出一絲精神的損傷。

韓英姿皺起眉頭,同是圓滿金丹,十家卻不能和魔門爭輝。

晁毗暗自心驚,他和新垣天市相識二十年,竟然絲毫不曉得這人單憑拳腳就可與自己匹敵!他顯然不只是一個只會打魚的農家!

新垣天市冷眼掃了一下驚詫莫名的下方大眾,獅子吼道,

“我本想率領你們奪取齊國,不再受權貴欺壓。可恨時運不濟,功敗垂成。臨走前,我奉勸諸位一句:十家的金丹徒有形神,道術稀鬆,只配做道門的走狗。你們在道門的天下,是沒有出路的。唯有得到魔門傳授,你們才能真正奪回本屬於自己的天下。來尋找魔門吧。只有你們有反對道門的魔心,就能找到魔門!”

新垣天市不甘心地掃過下方的韓英姿和孟青面,倏忽縱跳而去。每一眨眼,他便挪移出一里。幾個呼吸,人便消失無蹤,大搖大擺地出了臨淄城。

晁幫主楞在原地一會,跺足道,“可惜我未曾攜帶道門賜下的神兵,否則怎麼能容這魔頭逃遁!”

韓英姿心裡鄙薄,自己手上就有一口神兵邪劍幽蘭出借,晁幫主倒是視而不見,眼睜睜看著魔使溜之大吉。

包僧之迴護道,“不是晁幫主不盡力。純是稷下會對鬧事的桃源會不聞不問,撤開了籠罩全城的法陣,只護王宮和稷下學宮。這魔頭才能來去自如。”

孟青面也不點破這兩個金丹怯戰之意,卻在神念裡向韓英姿道,“魔使活著走了也未必是壞事。他慫恿你入魔不成,殺害你又不成,一定會回去指責魔君的誤判,推卸自己的責任。或許,不出一月,魔君的身份就會在道門曝光,她逃不出道門的手掌。你和我就可以了卻一件心事了。”

韓英姿卻有些感傷,魔君其實對待自己並不算壞,轉眼就要喪了性命。

不過他很快就拂去了自己這點不合時宜的雜念。魔君一旦暴露,再沒有邪魔能夠覬覦自己,自己徹底消除了隱患。

他凝望著孟青面道,“從此以後,孟姐姐不再懷疑我是一個清白的好人了吧。你能與我和解了嗎?”

孟青面嘆息了一口氣,“我想,你又要求我恢復你和小孟交往了。”

韓英姿喜道,“正是。所謂堵不如疏,我和小孟常常相處,就不會相思成疾,更不會冒犯你了。”

孟青面臉色有些微紅。

獵獵的星龍旗招搖,戰馬的嘶叫聲遠遠傳來、機關鐵鳥傾巢而出。女儒生柳戊寅並沒有跑出多遠,又折返回來。鼓樓在臨淄腹心爆炸,根本無法掩蓋稷下會的耳目。十數道強大金丹的騰騰氣息正從北面向這邊趨近。不止稷下會,連北面的王宮也派出了禁軍。

鱗次櫛比屋頂上瞬時降下無數手執火銃的王軍士兵,上百部奔雷車堵住市坊的出入口,炮口對著桃源三會。

封鎖街巷的奔雷車、上千騎士騎乘的機關銅馬、每個士卒手中的火銃都是臨淄墨子會打造,但這個時候桃源三會卻無人敢上去打砸。

蓉兒吐了吐口水,大好宴席突然就散了,她還沒想過下頓哪裡吃呢。

如林的騎士分開陣列,三部駟馬大車駛至三會首領之前。又是三個金丹從車中步出:

齊國七十二城的共主齊四世陳白、桃源三會誓要驅逐的奸相鮑子牙,另有一張韓英姿未曾認識的新面孔,這是一個高大男子,面如冠玉、唇若塗抹、目似流星。

孟青面向韓英姿道,“這是稷下會的大祭酒談天衍,上屆山河榜的第一位圓滿金丹。他原來是道門的深造弟子,還俗後主持了齊國的稷下會。陳文領袖的只是那群為了試煉臨時聚集起來的煉氣士,而談天衍領袖的可是囊括了金丹和煉氣士,一切效忠齊國的神通者。”

“山河榜?”韓英姿隱約聽過,但具體也說不上一個所以然。

“山河榜是由道門監督,三十年一屆,一切紅塵金丹角逐天下第一,贏取道門重寶的鬥法。在神州太平的時代,是天下列國炫耀國威的最大事情。談天衍是山河榜第一,自然也是當世紅塵最強之人。”孟青面道。

談天衍向孟青面微笑道,

“孟世侄,何故來齊國?”

談天衍也是齊國十三修真世家聊城談家的家主,與孟青面是世交。

孟青面道,“談世叔未曾聽你家執事稟報嗎?我們奉度人院之命隨管子旗先生來恢復墨子會的活計,補完十三世家積欠道門的債務。”

談天衍道,“我以專心修煉,為齊國贏得山河榜為第一要務。家族裡區區錢糧小事,從不過問。不過——”

他一頓,肅容道,“這場驚擾王上的鬧劇應該收場了。”

一彪機關銅馬從南面駛來,鹽幫的管子旗、臨淄墨子會的沈青田舵主在齊王駕前停下。

管子旗一眼不瞧鮑子牙,只向齊王施禮道,“管某已經說服墨子會向桃源三會讓步,兩邊和解,臨淄又可以安定了。”

齊王陳白冷哼。

談天衍喝道,“管子旗,你沒有資格讓齊國的四會和解,只有齊王能讓四會和解!這場擺歇,純粹是邪魔挑動桃源三會而起。墨子會雖然有錯,桃源三會豈是無辜!這裡只有王上是道門親自定下,王上自會稟告道門的蕩魔院清查四會。這裡沒有任何你插手的地方。”

管子旗眼皮一跳。

汙衣幫的晁幫主、大觀社的包僧之、墨子會的沈青田、一切桃源會的殘餘長老都向齊王陳白拜伏,“一切聽憑王上處分,我等願意和解!”

韓英姿想,管先生籌劃多年的計劃被新垣天市攪毀了。不過,齊國四會既然和解,墨子會就能復工。這裡再沒有他和孟青面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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