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故國重遊(1 / 1)
杏林鎮是魏國腹地一座濱水小鎮,人丁不滿萬口,也是修真世家獨孤氏世代寄居之地。獨孤家不振已久,距離家族上一位金丹強者離世已經過去三百年。家族最近的名人是道門益都上清宮外門弟子,圓滿煉氣士獨孤鳳。她是老魏王的廢后,被老魏王賜死之後,她的骨灰和她的血脈魏崢嶸一道捎回了原籍。獨孤家也被排擠出了魏國權貴圈子,沉寂在鄉間。
十多年過去,杏林鎮成為了魏國王太后李汧獎賞杏林君魏崢嶸平定西河之亂的封地。杏林君魏崢嶸從道門回來巡視領地,在這裡不知不覺已經盤桓了半月。
魏崢嶸立在黃草萋萋的獨孤鳳之墓前,給死去的母親灑了三杯酒。他親眼見證著老魏王死於天人五衰,母親和魏王此世的恩怨終於了斷。他一度失去了留在人間的意義,想遁入空門把自身化為虛無,但韓英姿這些朋友的激勵,卻讓魏崢嶸又重新生起了留在世上的心願。他不是為自己而活,而是為那些義無反顧支援自己的魏國人活。
但那個韓英姿還是讓魏崢嶸失望了。神州會並沒有成為道門的魏國的代表新勢力,充其量只是幾個同甘同苦考生的聯誼會。入了內門,韓英姿沉浸在美色之中,就像過去那些投奔道門的凡人,他們只是汲取紅塵的資源,而沒有回饋紅塵之心。
即便韓英姿是那個託庇在老魏王旗下、躲避道門捉拿的齊良宵之子,齊良宵終究沒有教會韓英姿任何王族的宏圖大略,他只是一個得過且過、小富即安的工匠,一身才能純是浪費。
——如今,必須由我肩負起魏國的責任。神州會不堪重用,必須重建西河會。
魏崢嶸如是想。
自己的臉面無關緊要,為了魏國,他可以在道門人眾目睽睽之下,殺死敵國的王儲陳文。那麼,為了魏國和列國的長遠角逐,現在得把他打倒的西河會重新恢復!
不過,新的西河會必須由自己秘密控制,得繞開王太后的血誓。那個女人什麼都不懂,魏崢嶸向小魏王一切深謀遠慮的密奏在她眼中都是別有用心,根本不予採納。
魏崢嶸須要請另一個王太后毫不懷疑的有力人物遊說。
他抬頭眺望了下正中的太陽。
一個清矍的長鬚老僧如期而至,走近獨孤鳳的墳頭,向魏崢嶸道,“聞聽杏林君是為度人院催債而返回魏國。老魏王在時,蓄意打壓豪強,魏國十二修真世家囊空如洗。你怕是什麼都搜刮不到吧。”
魏崢嶸笑道,“更糟糕的是,魏國的修真世家都像強盜那樣害怕我。魏國的十二修真世家,澹臺家的澹臺滅明被我殺了,知家的知翁被我逼得自爆、杜家的杜葵在內門試煉被我連番挫敗……沒有您的協助,這次我的催債就泡湯了,羅贄大師。”
這清矍老僧正是曾經勸誘魏崢嶸遁入空門的羅贄。
羅贄合十,“我不過是龍潭寺一個閒散和尚。年屆八十,仍是初習煉氣士。何足輕重呢?”
“見過了區區煉氣士韓英姿掃蕩群魔,我再不敢輕視任何煉氣士。”
魏崢嶸凝視羅贄,
“我們挑明瞭吧,羅贄,你是魔。是老魏王陽奉道門之外,暗中庇護的群魔之一。老魏王生前,向你諮詢應付道門的手段;老魏王死後,是你在蠱惑王太后按照你的意圖重建西河會。當初在龍潭寺,你趁我心神失守迷惑我的心智。如今,我在道門得到了根本道經,澄清了心頭的一切塵埃。我終於想起來你的真實身份了。”
羅贄開口大笑,“我也未嘗欺誆崢嶸王子。道在明處,魔在暗處。有農家之魔、有儒家之魔,也有空門之魔……九流十家,無不是魔隱遁之處。未得王子的真心之前,我也不能以裡面示你。”
他定睛向魏崢嶸道,“我的神念洞徹一里,王子不曾在杏林鎮埋伏道門的蕩魔院門人。你點破老僧的身份,是要背道向魔嗎?”
魏崢嶸冷笑,“只是點醒你,不肯與我合作,隨時可以把你交給道門。”
羅贄道,“我的天眼之中,王子並沒有得到道門的心印,仍然是一個道童。我現在就能殺死你這個圓滿煉氣士,消除人證。你太自大了。魔與道等,我也屹立在一切金丹巔峰。”
羅贄的雙唇翕張,雙瞳閃耀。魏崢嶸吃過羅贄的虧,又在燒煉院修煉多時,心知這是竊自道門的神魂類禁術。
魏崢嶸的雷法激發,這雷法不顯現於外,卻顯現在他自己的念想世界,這是隨著魏崢嶸心緒變化而增幅的有我之境。狂雷漫卷,道道雷霆猶如騰龍一般的紫電蛇,催破羅贄滲透他精神的迷霧。
魏崢嶸已經運御了道門的逆養生禁術,躋身入常住金丹的戰力。雷法侵掠如火,又專門針對神魂,在本主的有我之境中,比道門的神劍還能威脅圓滿金丹!
羅贄慌把滲透的神念撤出魏崢嶸的有我之境。他暗中讚歎,道門之術層出不窮,不到一年,自己的攝魂之術已經無法對魏崢嶸奏效。
魏崢嶸並不罷休,圈圈的雷光漾出,撲向羅贄的肉身。
羅贄不悅,在有我之境佔盡地利,我攻不入你神魂也罷了,你憑常住金丹的戰力卻要攻我,真是孟浪。
他的足底生出了枝枝丫丫的影手,抵擋魏崢嶸的雷法。
魏崢嶸的雷法卻和過去不同,從前他的雷法就是火器那樣簡單痛快的攢射,入道門之後魏崢嶸的雷法多了無數的靈性。他的神雷有的變成集結衝陣的雷矛、有的變成潛伏入地的蜘蛛雷、有的變成掌控天空的紫電羽蛇,又一齊聚合成十翼的戰陣,分進合擊,每有一翼勢弱,其他翼就像車輪般輪替。稍過片刻,魏崢嶸用元氣補足了殘缺的雷法兵器,又替上前鋒。
種種幻化,是魏崢嶸將代擬符咒運用在雷法之上;戰陣分合,是魏崢嶸用兵家運籌之術在調遣配合。
羅贄真元催生的影手雖然遠比魏崢嶸真元幻出的雷陣浩漫,但在魏崢嶸神妙的調遣雷陣之下,只能自守。
羅贄在影手之中呵呵一笑,“罷手吧。王子一定會超越老魏王的。我不再誘惑你入魔,王子也不必用道門威脅我。我們兩不相犯,可以締結合作的盟誓,你要老夫如何協作呢?”
他先把影手撤了,從圓滿金丹縮入初習煉氣士的真元。衰老的軀殼就像蘆葦那樣脆弱,魏崢嶸的雷陣十面合圍羅贄。
魏崢嶸向雷陣這中的羅贄扔出了署好自己符印的誓書,道,
“王太后與西河會立下的血誓只有道門蕩魔院能夠更改,我沒有能力改動。不過,你能誘導王太后號令西河會的金丹,按照我的意旨行事:
王太后聽信大梁腐儒之言,搬回魏國開拓北海的大軍。這是放棄老魏王爭來的魏國未來數百年。我懊悔當初自己沒有堅持留住大軍。現在西河會不能公開對抗大梁的武議,但可以暗中挑撥齊國侵略我國的北海,魏軍就再沒有班師的理由。
如今齊國的管子旗企圖登上齊相之位,重新整理齊國的國政。在他得逞之前,西河會設法將他暗殺,激怒齊人出軍。”
魏崢嶸預想,齊王陳白必定會命將出師,不止管子旗之死的新仇,他還有王太弟陳文之死的舊恨。
羅贄疑道,“百年來,道門不許列國攻伐。西河會這般作為必定會挑起百年未有的大戰,是破壞道門的弭兵之盟!”
魏崢嶸確信不疑道,“並沒有破壞弭兵之盟。弭兵之盟的約束範圍只在神州之中,並不在四海之上。過去數十年列國在四海上摩擦不斷,道門不聞不問。這一次大戰,道門也不會過問。”
這是魏崢嶸這半年在戒律院研習道門文史的心得。道門凡事清淨,年關又瑣事眾多,對神州外必定疏於理會。
天下長久太平,齊軍怯弱,連齊良宵的復辟都無法應付。而魏國將士都習於苦寒之地的戰鬥,魏軍的訓練和軍械又是天下最精。這一戰,魏軍必勝,魏國不但會永遠留在北海,還會把齊國在北海數十年經營的靈脈悉數攫取。
羅贄舒展開眉頭,“王子對天下大事瞭然於胸,想必對魏國世家催債的事情也胸有成竹了。”
“這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讓西河會的金丹集結,挨個逼迫那些抗拒我的修真世家,我會出面為他們解圍。他們再不領情,後果自負。”
魏崢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