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還看今朝（1 / 1）
見狀如此，徐邦寧也不多言，站起身來，將手中答卷雙手奉上。
陳洪一直站在嘉靖的身邊，從頭到尾沒有插過一句話。
他知道，現在不是他插話的時候。
見得徐邦寧雙手遞上答卷，他當即接了過去，又遞給了嘉靖。
嘉靖伸手接過，看了徐邦寧一眼，又看了徐階一眼，沒有任何表情。
轉頭看向手中的答卷，第一眼，倒也沒什麼。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上闋念畢，嘉靖微微點頭。
而殿內的一眾文臣聽罷，也有不少點頭稱讚。
這上闋所描寫的北國壯麗雪景，縱橫千萬裡，大氣磅礴，礦大豪邁，氣吞山河。
其中的“頓去”二字，變化之速，寒威之烈，實在令人神思飛揚。
而“山舞銀蛇，原馳蠟象”兩句則將靜物寫活，使得讀者眼前的大自然一瞬間顯得生氣勃勃，活躍不已。
這份功力，這份才情，實非常人所能及。
徐階此刻也好整以暇的聽著，上闋的確精彩，但還沒到驚豔的地步，所以他並未表現出任何異常，反倒有些不以為然。
嘉靖繼續。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竟折腰。”
“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
“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嘉靖的話音落下，整個殿內頓時死靜！
震撼，震驚，震駭！
驚愕，驚詫，驚喜！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那麼的相似，又那麼的不盡相同。
似乎每個人都被這千古一句所震驚，但每個人似乎也都被這千古一句所驚喜，原來在他們的身邊，竟然還有如此一位驚世天才！
即便是徐階，此刻也是難以置信的看著嘉靖手中的答卷。
就好似看到了史上最讓他難以相信的一幕，那種目瞪口呆，那種不可思議，霎時間湧上臉龐，怎麼也抹不去。
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急速跳動，就好似有一道震耳欲聾的鼓聲不斷在耳邊響起，催促著他要去做些什麼。
可此時此刻，他耳邊響起的，卻只有“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這一句。
言有盡，意無窮。
這震撼千古的結語，發出了超越歷史的宣言，道出了改造世界的豪情壯志！
這一刻，思接千載，這一刻，洞悉未來。
這一刻豪情萬丈！這一刻傲視古今！
“噗！”
徐階再也忍受不住，一口老血噴灑在面前的桌案之上。
霎時間，所有人都回過神來。
這場比試，徐階輸了。
嘉靖握著答卷的手在顫抖，他看向徐階的臉色在變化，他內心的激動已經忍不住要噴薄而出！
誰也不能避免被這首詞所驚豔，即便是嘉靖。
“閣老閣老！”
直到旁人呼叫徐階的聲音響起，他這才回過神來。
“送閣老下去，讓御醫好生診治。”
徐階已經不重要，內閣首輔也已經不重要。
因為有徐邦寧。
有徐邦寧一人，足矣！
至於徐階的詞，自然是沒有再念的。
一來他的吐血倒地已經說明了一切，二來他的吐血剛剛將答卷所沾染，看也看不清。
所以這場比試，毫無疑問，徐邦寧贏了！
而他的勝利，則代表著一個新時代的開啟，一個新時代的降臨！
同時，他的勝利也代表著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成真了。
他以後來者的姿態，狠狠打了這一眾老臣一記響亮的耳光。
凋敝多年的詩詞，內閣學士都無法寫出來的千古絕句，卻在徐邦寧的筆下誕生了！
而且他所抒發的豪情壯志，乃是當下士子所遠遠不能企及，甚至只能仰望的存在。
今日開始，他便是整個大明文壇的第一人！
待得徐階被抬下去之後，裕王這才站起身來鼓掌。
儘管他知道這樣會讓嘉靖覺得自己沒規沒矩，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正如嘉靖也控制不了心中的激動一般。
“還看今朝”四個字，徹底寫進了裕王的心坎裡，讓他看到了大明王朝的未來，看到了那一絲在黑暗之中的曙光！
他竟然哭了。
誰也不知道裕王的身上和心裡都揹負著什麼樣的重擔。
可是當他聽完徐邦寧的這首詩，他才終於釋放了。
這些年來的隱忍，這些年來的不甘和委屈，在這一刻因為“還看今朝”四個字統統話坐淚水而流了出來。
他沒有看錯人，徐邦寧的確就是他亟需的治國之才！
“全詞用字遣句，設喻用典，明快而有力。”
“承上啟下，揮灑自如，辭義暢達，一瀉千里，好詞。”
“至於韻律，似無意而為之，但卻深諳《沁園春》之詞牌名。”
“這結果，朕還用說嗎？”
總結性的發言，自然是嘉靖來。
他當然不能對這首詞作更高的評價，所以只用了“好詞”來作最後的總結。
但是他內心的激動卻無法掩蓋，所以反問了一句，告訴所有人，這場比試最終的結果乃是徐邦寧勝。
而他的勝利，也就證明了他的七律並非抄襲，更不是作弊，而是靠著他的真才實學所寫。
他的狀元頭銜，名副其實！
“吾皇聖明！”
群臣拜倒，恭請聖聽。
“南京國子監徐邦寧，才情灼灼，賜飛魚服一件。”
“至於官嗎．徐大狀元，想當個什麼官啊？”
給狀元賜官，當然要問問狀元想要當什麼官，畢竟大明的官場，可不必其他朝代。
飛魚服的賞賜已是極高的殊榮，也代表著嘉靖對徐邦寧的青睞，同時也暗示了徐邦寧。
徐邦寧心中自然清楚，聞聲當即拜倒。
“臣久居南京，此來科舉又在京城，二十年來盡在繁華之都。”
“臣斗膽請官前往浙廣福三省，剿滅倭寇，造福百姓！”
徐邦寧知道，京城的事終究要告一段落了。
狀元，乃是他踏上旅程的第二步，而今已經圓滿，他也是時候暫時離開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