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薛無鄂(1 / 1)
嘉靖四十四年,十一月初五,徐邦寧在知州衙門內第一次升堂。
此次升堂的主要任務是篩選合適合格的人進行進入知州衙門,他雖沒有任免官職的權力,但找人幫忙的權力總還是有的。
而今潮州知州衙門一共就他和劉阿牛兩人,這怎麼能行,麻雀雖小還有五臟六腑呢,何況是如此一個知州衙門。
知州衙門內,該有的同知,通判,吏目等人,徐邦寧花了好一陣功夫,這才從潮州本地人當中選出幾個,可不等他給這些人講解詳細任務,布政司的人便到了。
徐邦寧送去的信,也總算是有了回應。
此次前來潮州的,不是別人,正是廣東布政司左參政,薛無鄂。
此人在廣東可謂名聲極響,一度蓋過布政使萬士和。
主要是因為此人一方面是廣東本地人,嘉靖二十二年的進士,本就在廣東名望極高。
另外一方面,薛無鄂乃是抗倭大將唐順之的外甥。
明朝抗倭將領中,人們都以為只有戚繼光,俞大猷以及胡宗憲。
可事實上,胡宗憲的抗倭計策,大多都是由唐順之所制定的。
比如嘉靖三十七年,唐順之受命前往江南,浙江督察軍務,與胡宗憲協謀討伐倭寇,唐順之就主張在海上截擊倭寇的兵船,不讓倭寇登陸。
如從一來,就能將倭寇消滅在海上,避免陸地百姓的財產損失。
而當時大明水軍良莠不齊,大部分水軍都是由步兵轉來的,對海上作戰很是畏懼,因此長常假借各種原因拒不出戰。
唐順之為了改變這一現狀,又以身作則,一晝夜行六七百里,處之泰然,嚴厲整頓吏治,將貪圖安逸的將官們依法查辦,嚴懲不怠。
於是水軍軍容頓時發生極大改觀,這也給後來俞大猷接手水軍並調教出一支所向披靡的水軍埋下了堅實基礎。
可以說,在大明抗倭史上,唐順之乃是無法迴避的一個人。
而薛無鄂因為是唐順之的外甥,自然沾了他的不少光,再加上他本身的名望,所以有蓋過萬士和的跡象。
薛無鄂受萬士和之命前來,當然是因為徐邦寧前些日子給萬士和寫的一封信。
按理說徐邦寧這個知州應該親自去迎接的,可是直到薛無鄂來到知州衙門,徐邦寧都未曾從公堂之上起身。
他不急不忙的先頒佈了幾條政令。
“凡城中成年男性者,明日須到衙門報道。”
“凡家中有田地者,須帶著地契前來。”
“凡田地超過三十畝者,須帶著近年田地產量錄冊。”
“無田無地,孑然漁民者,可持漁網前來。”
另外,他又讓劉阿牛前去統計城中到底有多少人吃不上飯,有多少人沒有生計來源。
佈置完這些,徐邦寧這才“匆匆”趕到衙門偏廳,“拜見”布政司參議薛無鄂。
只見薛無鄂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模樣,但雙鬢卻沾染絲絲縷縷的白霜,國字臉上正氣凜然,好一番堂堂正正的模樣。
只是此人眼神甚為鋒利,目光如炬,盯著徐邦寧打量了一番後,這才淡然點頭。
“徐知州初來乍到,想來還沒搞清楚咱們廣東的情況。”
“你的信,萬大人已經看了,本官此來,就是受萬大人所託,前來知會徐知州一聲。”
薛無鄂一直等著衙役端茶,可等了半天也不見這知州衙門內有一個衙役往來,一時間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潮州知州他們落敗已久,這不是什麼新鮮事。
所以衙門內沒有衙役,本就不奇怪。
可薛無鄂奇怪的是,他徐邦寧乃堂堂南京魏國公府世子,新科狀元,此次前來潮州上任,難道一個僕人也不帶的嗎?
到了潮州還敢獨身一人?
正想著,徐邦寧已然拱手回話。
“薛參政請將。”
徐邦寧不慌不忙的站著,畢竟在參政面前,他的官職本身就小一階,站著也就站著了。
“萬大人託我轉告你,廣東抗倭正值緊要關頭,南澳吳平一黨已是強弩之末,只待戚將軍大軍一出,吳平必定身首異處。”
“此時節,誰也不能壞了抗倭大計,一切事宜均等到抗倭之事塵埃落定之後再行定論。”
“海防糧不可動,也不能動。”
最後一句話,薛無鄂的臉上表情格外的嚴肅,既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給人一種十分難以分辨的感覺。
可徐邦寧聞聲,臉上卻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萬大人倒是沉得住氣。”
譏諷。
赤裸裸的譏諷。
那薛無鄂豈能聽不出他這話裡的諷刺,聞聲當即皺眉。
“徐知州慎言。”
“此處可不是南京,也不是京城,徐知州既是潮州知州,該當知曉誰才是你的頂頭上司。”
“萬大人此舉乃是為了廣東抗倭大計,你當全力配合。”
薛無鄂並未第一時間對徐邦寧發難,他也知道,徐邦寧的身份地位之特殊,決計不能用普通知州來衡量。
所以即便剛才他如此赤裸裸的嘲諷萬士和,薛無鄂也僅僅只是皺眉提醒,並未有過多的意思。
然而他這般“謹言慎行”,在徐邦寧眼中,卻無異於欺軟怕硬。
“所以薛參政也以為只要配合好戚繼光將軍抗倭,廣東倭寇橫行的局面便能徹底改變嗎?”
徐邦寧忍不住笑著問到。
此言一出,繞是薛無鄂也是一怔。
他看了看徐邦寧,顯得有些不可思議,只是臉上神色並未發生巨大改變,怔色片刻後只是疑惑。
他好似在疑惑徐邦寧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又好似在思考徐邦寧這個問題的深意。
半晌,他這才應聲。
“你我皆是朝廷命官,奉旨辦事乃是你我本分。”
薛無鄂玩了一手甩鍋。
他以為把這個鍋甩給朝廷,徐邦寧就不會追問下去。
可他把徐邦寧想得太簡單了,也把廣東這片土地上的事想得太複雜了。
他以為徐邦寧初來乍到,對廣東布政司的事並不熟絡。
事實上徐邦寧的確不熟,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徐邦寧知道的,遠比他想像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