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黃重焰(1 / 1)
關於煙島,徐邦寧知道的並不多。
但是他能肯定的是,黃重焰如果想要讓煙島被朝廷招安,那就勢必要付出一些代價。
當然,他也知道,黃重焰肯定不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
所以這才有了剛才玉京秋的一番話。
什麼叫朱希忠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滅煙島?
什麼叫徐邦寧來到煙島之事傳到嘉靖的耳中?
說白了,煙島還是希望看到徐邦寧與朱希忠相爭相鬥,兩敗俱傷,這樣一來,他們才有談條件的資格。
這就好比一個商人去集市收貨,兩個賣家爭相出售,商人自然是希望看到兩個賣家為了出貨大打出手,最後導致不斷壓價,他好從中大賺一筆。
可惜的是,徐邦寧和朱希忠從來不是賣家,而煙島也不是商人。
在這場博弈中,大家都只是棋子。
徐邦寧的話說完,籠子裡一時安靜無比,玉京秋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潛臺詞已經被徐邦寧所發覺,此時再繼續掙扎已經無濟於事。
但是他又覺得匪夷所思,徐邦寧為何能夠一眼洞穿自己的潛臺詞?難道說他與朱希忠暗中有過什麼謀劃?
原來,煙島上下並不知道兩天前在知州衙門內發生的一切。
不過這又讓徐邦寧有些不解。
徐邦瑞聯合朱希忠做出這種事,怎麼可能沒有提前與煙島商議?
還是說,這件事本來就是徐邦瑞瞞著煙島做的?
正思索著,籠子已經抵達目的地。
出了籠子,乃是一塊巨大的平地,平地的正對面乃是一棟甚為巍峨的閣樓,上下兩層,因為身處懸崖邊上,遠遠看去就像是懸浮在天空中的一樣。
但徐邦寧並未看到驅動籠子上下的機關,想必藏在山裡。
玉京秋帶路,一行人進入閣樓。
一層沒有任何裝飾,都是擺放著一些桌椅板凳,都是松木所制,因為徐邦寧聞到了一股清幽的松香。
順著樓梯進入二樓,乃是一個兩邊通風的空曠走廊,走廊的盡頭有一個房間,此刻大門正開,海風吹動著房門外的簾布。
徐邦寧看了看唐昭北,見得他微微點頭,這才抬腳跟上了玉京秋的步伐。
來到門外,玉京秋停下了。
“島主,他們到了。”
玉京秋躬身而禮,雙手抱拳,整個人彎腰至九十度,再恭敬不過。
“進。”
這時,房門裡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玉京秋聞聲,這才領著徐邦寧進入房門。
只見房中如一樓一般,沒有任何其他裝飾,除了必要的桌椅板凳之外,只有幾幅被固定在牆壁上的畫,徐邦寧不懂這些藝術品,但是他卻看到了一副很是眼熟的畫。
“山路松聲圖?”
這不是在京城那家德軒居看到過的畫?
徐邦寧一時怔色不已。
他哪裡分得清兩幅畫誰是真的,不過看到這一副,他當即對德軒居那副產生了質疑,畢竟一家小小的酒樓居然藏有唐伯虎的真跡,實在讓人難以想象。
走過大廳中央,乃是一道屏風,上面畫著的乃是海濤圖,甚為壯觀,但徐邦寧沒心思欣賞,跟著玉京秋徑直來到屏風後。
一個老者正站在屏風後,屏風後那是一個巨大的看臺,海濤洶湧就在他的腳下。
兩者雙鬢斑白,雙手背在身後,聽得有人來,當即轉身。
只見老者面色紅潤,虯髯泛白,方正臉上凹凸不平,唯有一雙眸子顯得格外的銳利,好俗一下子就能洞穿人心也似。
而他的身上,則只是簡簡單單的披著一件薄紗披風,裡面穿著一件深色布褂,看上去樸素無比。
“黃島主。”
徐邦寧當然知道這就是煙島島主黃重焰了。
“爺爺。”
黃虞兒自覺的退到了一旁,與玉京秋站在了一起。
至於唐昭北,他沒有跟來,此刻正在大廳裡欣賞四周牆上的畫作。
徐邦寧並未回頭,他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唐昭北的聲音傳來了。
“黃老頭兒,上次就說借你幾幅畫用用,這一次我帶走了啊。”
“好。”
黃重焰的回答甚為簡潔。
“小友覺得我這島上如何?”
回答了唐昭北,黃重焰這才轉過頭來看向徐邦寧。
徐邦寧聞聲,走到看臺前,望著下面薄霧漸起,上面雲濤翻湧,海浪聲此起彼伏,一時心曠神怡。
“很好。”
“很好?”
黃重焰下意識的問到。
“與世隔絕,海天撲面,上有飛鳥白雲,下有魚龍清波,很好。”
“小友這話可是在罵我老頭子目光短淺,不知身外之事了?”
黃重焰笑著問到。
“豈敢豈敢。”
“晚輩只是覺得這樣一個地方,如是養老,再合適不過了。”
徐邦寧也跟著笑了起來。
於是,一老一少,站在看臺上盡皆放聲大笑起來。
這讓正在看畫的唐昭北詫異不已,急忙趕來,瞧的兩人莫名其妙的模樣,頓時也跟著莫名其妙。
不過一旁的玉京秋卻是知道,剛才徐邦寧所言,那是話中有話。
兩人笑了一陣,黃重焰忽的嘆了口氣,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小友覺得這島適合養老,老夫也如此覺得。”
“可世上不如人意之事十之八九,老夫願在此地養老,島上的幾萬人卻又如何自處?”
“小友此來,總要給句實話吧。”
黃重焰到底還是被逼急了。
聞聲,徐邦寧轉過頭來看著他,若有所思。
“小友如此看著老夫作甚?”
“晚輩在想,前輩既然已經決定要接受朝廷的招安,當年又為何突然反水呢?”
徐邦寧忽的提及當年之事。
這讓在場的玉京秋不由心神一怔,正要出言,卻不料黃重焰已然開口。
“換做是你,你也會這樣選擇。”
“那可不一定。”
徐邦寧毫不猶豫的反駁到。
“小友不識人間味,又怎知人間苦。”
“定海關一戰,實非老夫所願。”
“若非如此,小友又如何到得了此地?”
黃重焰這話算是說明白了。
徐邦寧能到這裡,正是因為當初他在定海關突然反水。
若不是如此,煙島只怕早已不復存在,徐邦寧又何來招安一說。
只不過,黃重焰還是沒有提及當年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