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唯小友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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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味,人間苦。

換句話說,就是你沒經歷過,沒資格開口評論。

可事實上,人類史上所有的經歷,都是後世之人評頭論足的談資。

徐邦寧並不想與黃重焰糾結所謂的經歷,與一個老頭子比經歷,那是不明智的,無論這個老頭子是不是明智的。

所以他轉過頭繼續望向遼闊的大海。

“前輩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讓我成為煙島與朝廷之間的紐帶,那就請說說吧,前輩到底有什麼條件。”

徐邦寧為何如此執著的要招安煙島?

並不是徐邦寧熱衷於此事,也不是因為他有多麼寬廣的胸懷,而是因為從科舉之後,他就知道了,黃重焰已然放棄徐邦瑞,而轉頭讓他代替了徐邦瑞。

為什麼?

這個問題徐邦寧也想知道,只不過在問這個問題之前,徐邦寧更想知道的是煙島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條件。

黃虞兒與玉京秋站在一旁仍舊沒有開腔,兩人只是靜靜的聽著,面無表情。

“小友可知我煙島上下有多少人?”

“大約三四萬吧,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

徐邦寧反問到。

煙島島眾的數目一直以來都無法精準計算,因為煙島的構成並不確定,從沿海漁民,到那些走投無路的偽倭,再到那些打不過就加入的百姓,煙島島眾的構成可謂魚龍混雜,根本無法詳細的計算其數目。

但是透過對浙廣福三地的偽倭剿除,朝廷也能大致推算出來,就在三萬到四萬之間。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黃重焰問及這個問題,就是在強調這一點。

“三四萬人張口要吃飯,三四萬人躺下要睡覺,煙島就算是座金山,也遲早要被掏空的啊。”

即便是宗師,即便是站在人類武道巔峰的黃重焰,也有著與普通百姓一樣的煩惱。

人不可能不吃飯,也不可能不睡覺。

黃重焰身為宗師,內力修為超越常人,或許可以做到幾天不吃飯,不睡覺,但也不能長時間如此。

他都如此,遑論其他人。

煙島不是金山,只是一座原本荒涼的小島,而後被改建成一座軍事要塞。

島上沒有任何農作物,煙島島眾所需食物,一些是從日本買來的,一些則是充當偽倭,去浙廣福三省搶奪而來。

當然,下海捕魚也是他們囤積食物的辦法,但隨著天氣轉變,每年的冬季,他們食物短缺就成大問題,幾乎無法避免。

而大明王朝的海禁,斷絕了他們海上行商的可能,當海上連海盜都沒有的時候,也就說明這片海域已經不能夠讓人類存活。

黃重焰苦苦支撐著煙島從定海關一戰後又走過幾個年頭,但煙島所面臨的問題也隨之越發的嚴峻。

“小友知道我為什麼選擇你嗎?”

徐邦寧沒有問及,黃重焰卻自己提了出來。

“前輩請講。”

聞聲,徐邦寧沒有要猜測一番的意思。

而黃虞兒卻是看了徐邦寧一眼,又偷偷瞄了自己爺爺一眼,像是有些忐忑不安。

“小友既是功勳之後,又是新科狀元,加之與裕王走得很近,未來仕途不可限量啊。”

“我煙島上下,早在數年前便可被招安,可嚴嵩一黨,禍國殃民,就算我煙島島眾被招安,成為朝廷的戍邊將士,只怕也不會落得一個好下場。”

“我原本以為徐階為人沉穩,當可以庇護我煙島,可誰知殿試一戰,他卻在你手中敗得如此慘烈。”

“試問而今誰人可保我煙島未來,唯小友爾。”

黃重焰說了實話。

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已經沒辦法再繼續強裝下去。

即便他是宗師,即便他遠離中土,與世無爭。

可他身上也有他所肩負的責任,而這份責任,已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從胡宗憲,到徐階,從徐邦瑞到徐邦寧。

黃重焰一直在尋找合適的人選,“招安”一事,並非看上去這麼簡單,其中涉及到的不止是煙島島眾被招安之後何去何從,還有這些島眾日後的生活。

當初嚴嵩為內閣首輔,胡宗憲提出招安,看上去的確很是誘惑,只要煙島能夠順順利利的被招安,那這些個島眾自然而然也就會成為胡宗憲手下的將士。

可事實會如此發展嗎?

徐階既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一旦胡宗憲手中的權力繼續擴張,一旦胡宗憲成為嚴嵩最強有力的保命符,一旦連嘉靖都不能處置胡宗憲,那嚴嵩一黨便會繼續在朝中為所欲為。

所以徐階不可能看到煙島就這樣被招安,徐階寧願犧牲胡宗憲,也要扳倒嚴嵩。

這也就有了定海關一戰。

嚴嵩不可能成為煙島島眾的庇護者,煙島被迫與徐階合作。

可是過了這麼些年,徐階也一直不見動作,除了在朝中隨隨便便安排了一下徐邦瑞之外,徐階基本上沒有給予煙島更有力的幫助。

黃重焰當然也明白,之前的徐階還沒有進入內閣,還沒有觸及到權力的核心,為了扳倒煙島,為了能夠向世人展示自己濟世救國的雄心壯志,他可以鋌而走險。

可人就是這樣,對權位的貪戀並非個把人的特性,而是人的共性。

當一個人擁有一定的權力時,那對權力的依賴自然而然也就隨之上漲,就像是一種癮,只要一旦沾上,想要戒除,除非脫層皮。

徐階進入內閣,成為內閣首輔,他當然不願再舊事重提。

當年他可以從中作梗導致胡宗憲招安煙島失敗,那他自然也擔心另有人從中作梗導致他招安煙島失敗。

當了一輩子抓蛇人,最後被蛇咬一口,這種烏龍事,他徐階可做不出來。

黃重焰看得清楚明白,所以他沒有強求,因為他知道這種事根本沒辦法強求。

人家是官,他是賊,一個賊怎麼可能要求官對他好點呢?

而這時候,徐邦寧粉墨登場了。

從南京到北京,從國子監到貢院,從監生到新科狀元,徐邦寧的成長速度遠遠超過了所有人的想像。

正如黃重焰剛才所言,既是功勳之後,又是新科狀元,深受裕王器重,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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