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仔細回憶（1 / 1）
因為阻止嘉靖尋找夢海，所以被貶。
這件事的確沒什麼好隱瞞的，畢竟他唐昭北如此而為，問心無愧。
但唐昭北要隱瞞的，卻並非這件事。
“那是何事？”
徐邦寧話音剛落，他便想到了。
是啊，阻止嘉靖尋找夢海，的確沒什麼好隱瞞的。
而夢海，卻是要必須要隱瞞的。
無論夢海里有什麼，都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
嘉靖知道夢海，那是因為皇族秘史。
唐昭北知道夢海，那是因為他當年阻止嚴嵩挪用軍餉組建艦隊，逼迫嘉靖老兒對他說了實話。
至於朝鮮國為什麼知道，徐邦寧與唐昭北皆是不知。
可無論如何，夢海始終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且無論夢海里有什麼，都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更不能讓倭寇知道。
自太祖皇帝朱元璋建國以來，明朝始終遭受倭寇襲擾，雖然斷斷續續，但卻始終沒能清除乾淨。
即便是當年的永樂朝，也是如此。
而倭寇常年混跡於海上，其中絕大多數倭寇還是海盜，所以他們對大海的瞭解，絕對遠遠超過陸地上的任何一個人。
當年這個訊息從鄭和的艦隊之中不脛而走，永樂皇帝雷霆大怒，當即聯絡東瀛諸國封鎖訊息，甚至不惜與日本簽訂勘合協議，其實為的就是消滅海盜與倭寇，阻止他們先自己一步找到夢海。
其後永樂皇帝又數次派鄭和下海，其實為的也就是尋找夢海。
只是夢海十年一現，永樂皇帝最終也沒能找到。
之後宣德皇帝朱瞻基挑起了大梁，繼續派鄭和下海，但還是沒能找到。
經過爺孫兩代人的戮力尋找，朱家人對夢海似乎已經放棄了，畢竟過去這麼多年，建文帝始終下落不明，就算現在找到了，又能怎麼樣呢？
於是後面的正統皇帝與景泰皇帝，以及成化，弘治，正德三位皇帝，都沒有再打夢海的主意。
當然，其中也有另外一部分原因，那就是因為勘合貿易的失敗，導致明朝海域上的倭寇海盜越來越多，若是在這時候繼續去尋找夢海，只怕會讓有關夢海的訊息落入倭寇海盜的耳中。
所以一百多年來，朱家人再也沒有派人下過海，甚至到了嘉靖這一朝，為了防止夢海被人找到，也為了抗擊倭寇，嘉靖不惜閉關鎖國，實行海禁。
如此一來，再沒人下得了海，關於夢海的秘密，自然也就漸漸不被人提及。
而朱家人做了這麼多，不外乎就是為了保護夢海的秘密，以及找到夢海。
只是伴隨著倭寇越來越猖獗，甚至已經不受朝廷控制，夢海雖然不被人所提及，但是海防卻也越來越鬆弛，以至於倭寇橫行於陸地，即便皇室想派人下海，也已然不能。
嘉靖在位已經四十四年，他的身體怎麼樣，他自己心裡清楚。
修仙問道救不了他，他當然只能寄希望於夢海，畢竟傳言那裡住著建文帝，建文的子孫能夠在荒無人煙的海島上生活這麼些年，那肯定有什麼奇珍妙藥。
這是不是嘉靖一廂情願的幻想，沒人能夠證實，但是他這麼一說，朱希忠自然也沒法反駁。
於是，這才有了朱希忠率軍南下。
表面上，給裕王制造機會收服徐邦寧，給煙島施加壓力，緩解東南沿海各省的倭寇壓力。
但實際上，卻是給嘉靖出海尋藥，以便能夠讓嘉靖再在皇位上坐上個幾十年。
這一手，可謂偷天換日，毫無破綻，即便聰明如徐邦寧，也一直沒有看懂。
若不是唐昭北老早就知道內情，只怕徐邦寧還要被矇在鼓裡。
“其實此事早有端倪，只是你太過醉心於權謀之事，所以沒有注意到。”
唐昭北不僅是個武道高手，而且還是個老謀深算的陰謀家。
這得益於他多年的仕途沉浮以及行走江湖的經驗，畢竟像他這樣文成武就之人，實在是鳳毛麟角。
“這多年來，朝廷對煙島的態度一直很曖昧，當年胡宗憲統領三省軍政要事之時都未嘗對煙島下手，而今嘉靖老兒又豈會想起對煙島動手。”
“你在殿試之上的確可謂驚豔，但在嘉靖眼中，也不過如此而已，畢竟你現在還不是魏國公，更不是中軍都督，嘉靖對你的忌憚還不至於專門派人前來監視你，警告你。”
“所以朱希忠那率軍南下一事，本就十分奇怪。”
唐昭北一字一句的說著，仍舊像個沒事人一般，面上不見任何表情，好似說的每句話都跟自己沒關係一般，格外的冷靜。
“那你又是怎麼猜到的？”
徐邦寧不解問到。
當然，唐昭北的確知道有關夢海的事，可這也不能讓他一下子就聯想到朱希忠就是嘉靖專門派來尋找夢海的不是？
這麼解釋的話，豈不是也太牽強了？
“你再仔細回憶回憶。”
唐昭北忽的道。
“回憶？回憶什麼？”
“回憶你漏掉的細節。”
唐昭北提醒到。
徐邦寧聞聲一怔，繼而立刻思索起來。
他知道，唐昭北既然如此提醒，那自己就肯定漏掉了什麼細節，導致自己沒能將朱希忠與夢海聯絡在一起。
這件事看上去不是一件大事，可這樣的錯漏卻不是一件小事。
要知道，他現在所為，可謂在走鋼絲，任何一絲一毫的錯漏，都極有可能成為徐階等人對他開火的證據，現如今的他只是一個知州，雖有親爹這個魏國公為後盾，又有裕王這個未來的儲君保駕護航，但是這樣的錯漏卻也足夠致命。
畢竟登高易跌重，越是爬得高，摔下來的機率越大。
而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小小的一個錯漏完全有可能毀掉他所有的努力。
唐昭北的陪同不僅僅為了保護他的安全，更是為了幫他查漏補缺，完善所有一切痕跡。
徐邦寧起身望向窗外，近處還有些月光，能夠看清海面上的波浪。
可稍微遠一點，月光便已然黯淡，只剩下一片漆黑，連波光也無。
人的視野因為環境的影響而受困，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其實都只在毫釐之間，細微的差別，影響的卻是整個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