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生死局（1 / 1）
丹殿之內，嘉靖之下，只有朱希忠一人。
此時嘉靖臉上神色疲倦，很是憔悴，眼中噙著絲絲縷縷的苦笑，整個人看上去很是受挫。
朱希忠微微躬身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就這樣，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嘉靖終是一聲嘆息，擺了擺手。
“早該知道是虛妄。”
“早該知道是一場空。”
“算了，此事就這樣淹掉吧。”
嘉靖說的，自然是尋找神藥。
朱希忠返京之後，按照與徐邦寧的約定，並未將實情告知嘉靖。
而嘉靖聽完之後，也並未雷霆大怒。
因為嘉靖自己也知道，神藥本就虛無縹緲，能找到，那是上天垂憐，找不到，那也是在情理之中。
而且這件事不宜鬧大，更不能讓其他人知曉。
可以看得出來，嘉靖雖然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但神智尚算清醒，還能保持理智。
“陛下，臣無能，還請陛下責罰！”
朱希忠見得嘉靖如此，心中愧疚叢生。
“罷了。”
“你此番南下勞苦功高，朕若責罰你，豈不叫外人笑話？”
“貞卿啊，此間沒有外人，你與朕說句實話，朕若百年，這位置能不能交給裕王？”
嘉靖半躺半倚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暖毯，丹殿內的火爐燒得格外紅火，正個殿內可謂暖和如春。
他就這麼若無其事的看著朱希忠問到，整個人臉上不見任何表情，就好似在與朱希忠嘮家常一般。
可此時朱希忠聞聲，卻汗如雨下。
“此乃陛下聖心獨裁之事，臣不敢妄言！”
這種事怎麼能輪到一個臣子說三道四呢？
而且嘉靖如此問，明顯就是在懷疑他。
朱希忠不傻，如何聽不出這是嘉靖的試探？
“誒，都是自己人。”
“朕就是想知道，在你們眼裡，裕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能否堪當重任。”
嘉靖擺了擺手，顯得很是不以為然。
其實這麼多年來，嘉靖對裕王的警惕就一直沒放鬆過。
早些年裕王與景王相爭時，嘉靖就曾冷落過裕王，景王薨逝之後，嘉靖對裕王的疑心自然更重。
畢竟現如今只有裕王這一個皇子，嘉靖對自己的身體情況又心知肚明，當然對裕王很是警惕。
只是事到如今，他這般問話，不像是刻意在表明什麼，倒像是在與心腹談論日後國儲之位，到底應不應該給裕王。
換句話說，到底要不要立裕王為太子。
太子之位空懸多年，朝中上下上諫要嘉靖立皇儲的聲音一直未曾斷絕。
而今清流黨掌權，這種聲浪更是此起彼伏，令人耳不暇接。
嘉靖重新親政已經也有一些時日，這種聲音自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耳邊迴旋。
再加上他的身體每況愈下，也是時候定奪此事的時候了。
“陛下恕罪！”
“臣向來不理國政，對裕王殿下也知之甚少，陛下要臣答，臣不敢不答，但臣真是不知如何作答！”
朱希忠這心裡跟個明鏡似的。
這個問題看上去乃是嘉靖在與他嘮家常，可實際上，卻是嘉靖慣用的手段，聲東擊西。
此次他南下尋找神藥，乃是嘉靖授意，徐邦寧與煙島黃重焰同行。
真相到底如何，說白了只有他們三人知曉，這一點，就算嘉靖沒有在場，他也心知肚明。
所以朱希忠回來稟報說沒有找到神藥，嘉靖看上去挺失望的，也沒打算繼續追究下去，但實際上，以嘉靖這多疑的性格，他豈會就此罷休？
於是，他問起朱希忠，關於裕王的問題。
徐邦寧是裕王的人，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而此次徐邦寧南下，為的就是與煙島談判，討論招安事宜，這件事雖然沒有擺在明面上來說，但朝中上下心中也是清楚。
如此一來，徐邦寧和黃重焰必然是穿同一條褲子的，所以他們兩人的話，不可信。
有沒有找到神藥，還不是他們三人說了算？
既然有兩人都是裕王的人，那就算找到神藥，他們兩人也斷然不會獻出來。
所以，想要知道真相究竟如何，只有對朱希忠下手。
嘉靖問及朱希忠關於裕王的問題，實際上也就是在試探朱希忠是否也已經倒向裕王。
若當真如此，那這神藥，自然是沒找到了。
而這，朱希忠心裡也清楚明白，所以此刻已經跪倒在地，急喊贖罪，心裡打定了主意，無論嘉靖如何逼問，自己都不能作答。
“你這是作甚？”
“而今朕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一人罷了，何至於將你嚇成這般模樣？”
“起來說話，起來說話。”
嘉靖很是不喜的看了朱希忠一眼，臉上盡是惆悵之色。
朱希忠聞言，這才緩緩起身，但仍舊躬身垂首，不敢直視嘉靖面容。
“朕其實也知道，現在皇室之中，只有裕王一人能夠接替大位，朕的這個位置遲早要交到他手上的。”
“你們看得清楚，對裕王自然要客客氣氣，朕也理解，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你沒瞧見高拱麼？他不是就已經進了內閣？”
“朕就是想問問自家人，裕王到底如何，他們表忠心，那是為了日後的仕途，你不一樣，你不用對裕王表忠心，所以朕這才問你，你可明白？”
嘉靖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無論裕王將來到底如何，都與朱希忠無關。
畢竟朱希忠乃是國公，而且手握重權，裕王不討好他，便已算不錯，朱希忠根本不至於去向裕王表忠心。
所以他問及朱希忠關於裕王之事，其實也就是圖個心安。
“臣明白。”
“可臣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這些年臣一直未曾拜見過裕王殿下，對裕王殿下之事更是不知。”
“皇儲事關國體，臣不敢妄言，但臣相信陛下的判斷，陛下覺得可行，那便是可行。”
“陛下若是覺得不行，那便是有人把這天捅破了，臣也定當為陛下馬前卒，唯陛下馬首是瞻，為陛下掃清寰宇！”
不用向裕王表忠心，可卻要向嘉靖表忠心。
真正的聰明人從不會將自己置身危險之中，朱希忠就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