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一身冷汗(1 / 1)
說到底,嘉靖不過是想試探朱希忠是不是已經倒向了裕王,所以才謊報沒有找到神藥。
可朱希忠這一番表忠心,態度誠懇,用詞準確,嘉靖便是想繼續試探,也是沒法子可使。
於是,他索性繼續換話題。
“不說此事了。”
“朕看你奏章上還提到了徐邦寧與煙島談判招安之事,其中條件,你可知曉?”
嘉靖淡淡問到。
可以看得出來,嘉靖雖然沒法再繼續試探,可他心裡終歸還是不高興的。
“回陛下,臣此次出海,與黃重焰有過一席之談,曾聽他說起過此事。”
“小公爺對臣戒備良多,自是不會將此事告訴臣的。”
朱希忠這個回答可謂相當聰明。
他知道,嘉靖沒有放棄試探自己。
招安事宜,一直都是徐邦寧在負責,這是朝內朝外都心知肚明的事。
而徐邦寧招安煙島,除了為他自己的政績以外,為的當然還是裕王。
若徐邦寧親口將招安事宜告訴了朱希忠,那朱希忠與徐邦寧之間的關係自然難以說得清楚。
相反,還會讓嘉靖疑心。
所以朱希忠這才言道乃是黃重焰告訴他的。
而且還強調了一下徐邦寧對他的戒備,以此來撇開自己與徐邦寧的關係。
如此一來,嘉靖即便就是有疑心,也找不到合適的證據來證明。
果然,嘉靖聞聲,當即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那依你之見,徐邦寧的這些條件,可行得通?”
嘉靖繼續問到。
“臣以為徐邦寧如此偏袒煙島,背後定有貓膩。”
“煙島島眾四萬餘人,光是殺幾個頭目,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若不能將煙島斬草除根,將來便很有可能死灰復燃!”
“此次臣南下出海,與黃重焰同行出海,這個人心機沉穩,行事老辣,而且手段高絕。”
“臣以為,此人不能留!”
煙島為何會死灰復燃,就是因為徐邦寧要放黃重焰一條生路。
朱希忠的意思自然很明白,那就是要將煙島上下斬草除根,不留一絲一毫可以再起威脅的可能。
換句話說,他對徐邦寧也甚為懷疑,自然不可能與徐邦寧是同謀。
聞聲,嘉靖再度點了點頭。
“可咱們的戚大將軍在廣剿倭已經數月,吳平一黨卻始終不曾被徹底剿滅,若讓他去攻打煙島,只怕不現實。”
“此事你怎麼看?”
嘉靖不慌不忙的道。
“戚繼光與俞大猷都是軍中老將,他們行事自有他們如此行事的道理,臣倒不敢妄言。”
“不過吳平一黨盤踞澳洲乃是死局,向來戚繼光與俞大猷兩位將軍破局乃是遲早的事。”
“但煙島不一樣,煙島懸居海外,易守難攻,便是俞大猷所訓練的水軍再是強悍,只怕也難對煙島起到實質性的威脅。”
“所以臣建議,還是當年胡宗憲那一套方為上策。”
胡宗憲對付汪直徐海,用的便是招安的套路,先將人騙來,然後捉住,而後將之剿滅。
反正這些個倭寇傷天害理之事幹的不少,用這種辦法對付他們,也算是情理之中。
當然,朱希忠這麼說,那意思自然是再明顯不過了,讓徐邦寧這麼幹。
誰知嘉靖聞言,卻是微微搖頭。
“剛才你也言道徐邦寧如此條件背後,肯定藏有貓膩。”
“現在若是讓他行胡宗憲那一套,只怕不妥,萬一引得裕王懷疑,當年定海關一事勢必重演。”
“朕派高拱南下,其實也就是為了探探徐邦寧的口風。”
嘉靖雖不相信徐邦寧,但他也知道徐邦寧如此偏袒煙島,很大程度上乃是因為裕王的關係。
一旦此事搞砸,裕王自然會疑心是自己在幕後搞鬼,到時候親兒子與自己反目成仇,那這笑話可就大了。
他雖對裕王沒什麼好臉色,但畢竟裕王而今是唯一的皇子,正如他自己所言,將來這大明江山,遲早要交到裕王手上。
到時候裕王若因前朝舊事對自己進行各種各樣的批判,那自己的棺材板兒豈不是都要被撬開來?
他可不希望自己死後都落不下一個好名聲。
當然,這只是其一。
其二便是徐邦寧。
徐邦寧的能力,朝廷上下可謂有目共睹。
現在為難徐邦寧,日後待得徐邦寧上位,指不定如何報復。
要知道在殿試之上,徐邦寧可是將徐階氣得吐血,徐階在文武百官心目中的形象那可謂一落千丈。
嘉靖自是不能出手對付徐邦寧的,可若讓徐邦寧抓住了自己的把柄,自己日後的日子只怕也很難過。
再加上有裕王給他撐腰,這朝裡朝外,上上下下,豈不是都要讓徐邦寧做了主去?
徐階畢竟也已經老了啊。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朱希忠有些不解的看著他問到。
“徐邦寧年輕氣盛可以理解。”
“但凡事不能太盡,凡是太盡,緣分勢必早盡。”
“道無常,而人有常,徐邦寧若是如此偏袒煙島當真是幕後有貓膩,那此事倒也不是不可以一試。”
“朕也很想看看這個徐邦寧到底想幹些什麼。”
嘉靖目光如炬,盯著殿內的丹鼎。
“可陛下”
“此事就這樣決定了,你傳朕的口諭,讓內閣告訴高拱,就按徐邦寧說的條件辦。”
“一應事宜都由高拱親自負責,若是出現任何差錯,朕唯他是問!”
嘉靖的聲音一下子嚴厲起來,不怒自威。
朱希忠聞聲,當即躬身拱手稱是,哪裡還敢多言半句。
但其實他心中清楚,嘉靖之所以這麼做,還是為的試探自己。
“既是如此,那臣這便告退了。”
“貞卿啊,裕王府還是要經常去走走的,咱們朱家人在京城的也沒幾個了,多走走有好處。”
就在朱希忠要離開之際,嘉靖意味深長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朱希忠聽罷頓時心中一緊,再度躬身,而後緩緩退出殿外。
京城的天陰沉沉,似有下雪的跡象。
朱希忠望著這樣的天,只覺得渾身寒冷,可頭上卻又不停的冒出粗汗,此刻早已汗流浹背,渾身溼透。
他知道,今日自己可謂在鬼門關前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還能活著從裡面出來,當真是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