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古法新事（1 / 1）
其實徐邦寧想說的，並不是這個。
他想說的，乃是大明吏治崩壞至此，朝中上下官員沆瀣一氣，腐敗貪汙，除一個海瑞外，這偌大的大明王朝內，哪一個官員沒有幹過違法亂紀之事？
徐階口口聲聲言道，若每個人都如徐邦寧這般不守國法，任性而為。
其實這不是如果，也不是假設，而是事實。
事實就是徐階所說的如果，本來就是事實。
可是他卻看不到，假裝看不到，假裝看不到這些事實而只對徐邦寧開倉放糧之事抓著不放。
其意圖不要太明顯，無非就是針對。
徐邦寧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來。
他也知道無論是徐階還是嘉靖，對現如今的大明王朝的腐敗瞭如指掌，他們不是看不到，只是他們都已沒有再去重振大明雄風的志向，老驥伏櫪，志在槽食罷了。
所以徐邦寧自然不會明言，畢竟這件事誰都知道，可誰也不願坦白，一旦捅破了這層窗戶紙，誰臉上都不好看，特別是嘉靖，他可是皇帝。
“小公爺真是伶牙俐齒，詭辯將才。”
“但此事事關者大，朝中官員已有不少奏疏送至內閣，小公爺想不想看看？”
徐階這話，明顯是說給嘉靖聽的。
對於徐邦寧的這番辯解，徐階已然無話可說，故此才用“伶牙俐齒，詭辯將才”來掩飾自己無言以對的尷尬。
但對此事，他也不會就此輕易的放過徐邦寧。
轉過頭，他將朝中大臣之言搬了出來，以此來向嘉靖施壓，用群臣的奏疏來逼迫嘉靖不得不處置徐邦寧。
換句話說，無論徐邦寧認罪與否，他都要藉此機會重重打壓徐邦寧。
“內閣奏疏，豈是下官所能看的。”
“閣老也不必藉著百官奏疏來向下官施壓，逼迫下官認罪。”
“下官話已至此，便是陛下當真治罪，下官也無話可說。”
“但下官要說的，還是那句話，古法不用今事，因循守舊，墨守陳規非良臣所為，今時今日的大明，早已不是當年的大明，今時今日的大明律法，也早已不適用今時今日的大明。”
“有道是，因時而法，因事而法，大明每往前走一步，便有相應相對之法誕生，而非恪守古法而不圖新也。”
徐邦寧並未順著徐階的話頭將燙手山芋扔給嘉靖。
他知道徐階想幹什麼，也知道徐階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與其讓嘉靖左右為難，莫不如他自己站出來面對，或許還能讓嘉靖刮目相看。
果然，這一番話說完，嘉靖的眼睛裡頓時迸發兩道驚疑的光芒。
他怔怔的看著徐邦寧良久，似在思索，又似在打量，疑惑與驚詫同時在心頭浮現。
然徐階聞言，卻是輕蔑的冷哼一聲，而後笑了起來。
“小公爺真是語出驚人。”
“大明律乃太祖皇帝所制，大明開國百年，靠的便是太祖皇帝所創之律法，而今你卻言道古法不用今事。”
“你的意思是，太祖皇帝所創之法已無用？”
“藐視先祖，辱沒先法，罪加一等！”
最後這句話，徐階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在他，在他們看來，對大明忠誠最明顯的做法便是擁護大明曆代皇帝，無論這些皇帝都做了些什麼，給大明帶來了什麼，但凡是先祖，那就應當受到尊重。
所以在他們的意識裡，無論大明律有多麼的不切實際，不符合當下的實情，可畢竟是太祖皇帝所創，後世子孫就應當遵守，不可辱沒。
徐邦寧言古法不用今事，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要廢先法而立新法，這豈非是對大明先祖的不敬？這豈非是對大明先祖的背叛？
這樣的臣子，豈能留在世上？
“陛下，祖宗之法乃大明之基也，太祖皇帝依此法而立大明百年江山社稷，乃世人共睹，若因小公爺乃功勳之後便不以追究其觸犯律法違背祖制之為，日後必將國不成國，法不依法啊！”
徐階的狐狸尾巴一直就沒藏著，所以此番話說來也算是情真意切，肺腑之言。
打壓徐邦寧，他是認真的。
這就讓嘉靖十分的難辦了。
對於徐邦寧所言，他是明白的。
海防形同虛設多年，已不是什麼值得商榷的事。
倭寇氾濫，海禁甚嚴，大明數百里海防線上不見將士巡防，只見倭寇橫行，海防糧毫無用處。
徐邦寧用海防糧而緩解民生艱難，養民順民乃是長久之計，乃是對大明有著根本利好之計，暫且不說他此舉是否觸犯了大明律，但只以結果而論，徐邦寧無罪且有功。
可祖宗之法，乃是大明立國之根本也，大明能開創百年基業，靠的不就是祖宗之法？
一時之間，嘉靖稍顯猶豫，難以決斷徐邦寧之功過。
“陛下！”
“祖宗之法不可丟啊！”
徐階著急了起來。
這與剛才嘉靖意欲對徐邦寧興師問罪之事，徐階所表現出來的淡定和維護，完全相反。
剛才那是見得嘉靖大法雷霆之怒，徐階以為徐邦寧今日被罰乃是板上釘釘之事，他當然不急，甚至還反其道而行之，故意維護徐邦寧，如此一來便更能引得嘉靖震怒。
可此時嘉靖猶豫不決，徐階所以為之結果懸得未決，那他心裡自然著急萬分。
若藉此事不能都不能打壓徐邦寧的話，待得高拱返回京城，煙島招安之事塵埃落定，徐邦寧豈非就真正的平步青雲了？
這是徐階無論如何也不願看到的結果！
“閣老，說到底閣老不就是想報殿試上的一箭之仇麼？”
“既是閣老與下官的私人恩怨，又何必牽連潮州數十萬百姓？他們遠在千里之外，根本不知京城中事，他們所願所為皆是活命而已，什麼是國之根本？百姓才是國之根本！”
“若閣老連這點都不知，那依下官之見，閣老這位置只怕也坐不長久了。”
趁著嘉靖猶豫之際，徐邦寧沒有放過這大好機會。
既然徐階鐵了心要對付自己，那他就應該做好被對付的準備。
俗話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禮讓三分，人再犯我，我還一針，人還犯我，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