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兩狀元鬥詩(1 / 1)
待得徐邦寧與黃虞兒說完這些,唐昭北這才從院外走來。
圍爐坐下,手中百花釀直往嘴裡灌去,面色微醺。
“小子,多少年沒圍爐守歲了?”
唐昭北笑著問到。
“老頭兒,你在開玩笑嗎?我以往在國公府,可沒少守歲。”
事實的確如此。
徐邦寧以往在魏國公府內,每年過年之時必定是他最乖的一日,圍爐守歲格外積極,恨不能比府中下人先一步安排各種事宜。
可這並不是因為當初的徐邦寧孝順知禮,而是因為圍爐守歲之時,才是發財的大好機會。
趁著徐鵬舉多喝了兩杯,再加上鄭氏的一番言語,只要徐邦寧稍微表現一下,那可謂財源廣進!
也正是因為有這些記憶,徐邦寧此時才能對圍爐守歲的細節瞭如指掌。
“喲,看不出來啊,還是孝子呢。”
“我說大孝子,我們這麼幹坐著也甚為無趣,你我皆是狀元,不如吟詩一首,以應眼下之景色如何?”
說起才學,兩人還真都是狀元郎,誰怕誰呢?
徐邦寧並不知曉唐昭北此舉何意,但唐昭北既然提出來了,他徐邦寧難道還能拒絕不成?當即答應了下來。
一旁黃虞兒見狀,當即一喜。
兩個狀元鬥詩的場面可不多見,能夠親眼見證那更是絕對的幸運,一時間她也頗為興致大起,搓著小手捧著百花釀瞧著兩人。
“誰先來?”
“尊老愛幼是美德,你是老人家,你先來。”
徐邦寧很是“客氣”的抬手示意。
聞聲,唐昭北當即微微一笑,趁著酒意上湧,站起了身來。
時值外面冬雪飄落,北風漸起,院子內火光搖動,溫暖如春,截然不同的兩種景象盡在一個場景裡出現。
唐昭北來回踱了兩三步,便心有所感。
“三千飛雪壓城頭。”
“一捧火爐遮北斗。”
“遙知不是歲寒休。”
“故道北風在窗頭。”
唐昭北話音落下,火爐旁一片安靜。
徐邦寧面色冷靜,看不出喜怒,盯著火爐似在思索著什麼。
而黃虞兒則顯得有些不知所謂,好似根本不懂唐昭北這詩到底何意。
片刻後,徐邦寧淡淡一笑看向唐昭北。
“唐老頭兒,雖然你這詩意味深長,但很明顯辭藻太過直白簡單,而且多是為了押韻而押韻,不見用心啊。”
儘管徐邦寧知道自己的這種調侃並沒什麼卵用,但他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論七言的工整對仗,唐昭北的這首詩絕對能算做典型的七言絕句,三千飛雪,一捧火爐,壓城頭,遮北斗。
遙知不是歲寒,故道北風窗頭,也可算作詩意上的對仗。
再加上北風在窗頭與飛雪壓城頭形成呼應,整首詩除了工匠氣息多了一些外,基本上沒有其他毛病。
而徐邦寧所言,此詩意味深長,也並非刻意恭維唐昭北。
三千飛雪壓城頭,既是對現實環境的描寫,也是對現如今他們處境的大致描寫,形容他們現如今進入寒冬之境,風雪欲來。
一捧火爐也是如此,形容他們在這種岌岌可危的環境中對自身的一種保護。
不是歲寒休則是典型的暗喻,代指皇天厚土,意思是,並非是因為皇權導致如今的局面。
最後一句北風在窗頭則回答了上一句的問題,皇權只是藉口,真正導致局面如此的乃是其他原因,而且已經相當近,就在窗頭。
這樣的七言絕句,若就事論事的評價,的確算得上經典。
可徐邦寧對此似乎並不滿意,所言才出言調侃了一番。
“喲,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
“好,你來。”
唐昭北復又坐下,抬手示意徐邦寧開口作詩。
聞聲,徐邦寧當即起身,望著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一時出神。
“勞勞萬態趨今夕,獨守火爐付醉吟。”
“去日暗驚驚天事,看人多學學生情。”
“燈前風物花先放,樓外春寒也已新。”
“最是滿城飛雪去,歸去來兮他山情。”
徐邦寧言罷,神色黯然的坐了下來。
而唐昭北聞聲,也面露若有所思,不見言語。
見狀如此,黃虞兒當即一怔。
“怎麼了?”
她顯然沒太明白徐邦寧這首詩到底何意。
為何兩人聽了這首詩之後皆是如此頹然?
“詩固然好,但態度未免消極了些。”
“驚天事,學生情,滿城飛雪,歸去來兮。”
“你小子而今身系偌大的魏國公府,可不能半途而廢啊。”
徐邦寧這首詩裡,無論從寫景還是議事而言,鬥顯得有些頹廢。
特別事最後一句,最是滿城飛雪去,歸去來兮他山情,雖平仄不對,寓意又頗深,但頹然之情躍然紙上。
何謂歸去來兮,就是面對滿城風雪不管不顧唄?
而今風雪欲來之際,徐邦寧身上的擔子重大,他若不管不顧,試問這天下又將變成如何一個天下?
那他們之前所經歷的種種,豈非都煙消雲散?
這不是唐昭北所願意看到的,他更不願意見到自己的希望落空。
他在徐邦寧身上傾注了太多的期望,面對這樣頹然的詩句,他自然有些不能接受。
“逐夢一語罷了,不必當真。”
徐邦寧也是瞭然,當即擺手示意他不用著急。
若他當真是這麼個頹然勁兒,那他也不會在今日這種時候,故意與裕王府拉開距離,甚至在嘉靖面前直言不會去裕王府任職了。
他之所以寫這樣的詩,大抵只是因為出於他內心對“歸去來兮”的一種渴望,渴望有朝一日能夠真正的做到歸去來兮這般瀟灑與泰然。
畢竟陶淵明的這種悠然,可不是誰都能學得會的。
聞言,唐昭北這才微微點頭,盯著火爐沉思。
“怎麼樣,唐老頭兒,我這詩比你剛才那首,是不是好多了?”
“你小子也就知道欺負我這老傢伙,有本事你怎麼不去跟李白杜甫的詩比較?”
唐昭北當即給了他一個白眼。
不可否認,徐邦寧的詩更具詩意,而且對情景的描寫更為體貼到位,對比而言,唐昭北的七言著重於大環境的描寫,而徐邦寧的這首則更傾向於細節。
而往往細節決定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