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明槍暗箭(1 / 1)
陸渡桐,嘉靖五年進士,今年六十三歲,翰林院大學士。
因翰林院與內閣事務常掛鉤,而陸渡桐又是典型的清流黨,自然與徐階交情匪淺。
頭一次見到自己的上司,徐邦寧不由有些詫然。
眼前的陸渡桐比他所想像的陸渡桐看上去要年輕許多,雙鬢雖然斑白,但臉色異常紅潤光澤,雙眼犀利,帶著一股高深莫測的勁兒,再加上長眉裝飾,四方臉上五官緊湊,整個人都給他一種十分精爍的感覺。
陳洪與他一道來到翰林院,入了大學士閣,正巧碰到陸渡桐準備下班。
“陳公公?這位是?”
陸渡桐似乎並不認識徐邦寧,看了徐邦寧兩眼,臉上全是大寫的問號。
不過這也正常,翰林院的官員們基本上都是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家與翰林院,平時也不走動,也沒什麼可走動的,畢竟清官兒。
對朝廷裡的官兒不太相熟,那自然也正常。
再加上以陸渡桐的資歷,也沒必要刻意去認識誰,不認識徐邦寧豈非很正常?
當然,這僅限於大部分人。
還有一小部分人入翰林院,可不是為了當個清官來的。
翰林院品級不低,也靠近權力中心,是專屬於皇帝的中央秘書機構,直接受命於皇帝,承擔皇帝諮詢,修書撰史,起草詔書,為皇室成員侍讀侍講,擔任科舉考官等職責。
也就是說,翰林院的官兒是可以直接與朝廷有實權的官兒聯絡起來的。
再加上親近皇室,翰林院在小部分人眼中,那便是進入權力核心的跳板。
諸如嘉靖朝的徐階,高拱,張居正等等,都是如此。
可他們畢竟屬於少數,並非大多數進了翰林院的官兒都可以透過此處而魚躍龍門。
陸渡桐在翰林院一呆就是幾十年不挪窩,對此地早已產生了感情,不想挪窩那也是正常的,不認識徐邦寧這位新科狀元,也在情理之中,畢竟去年秋闈並非翰林院負責。
“這位便是新調入翰林院的編撰,新科狀元,前潮州知州,魏國公府小公爺徐邦寧。”
不曾想,徐邦寧“出道”不足一年,居然已經有了這麼多的名頭。
繞是陸渡桐聽了,也不由微微一怔,而後恍然。
“哦哦哦,原來是徐大公子。”
“老夫今日曾見過你的調令,卻不見你來報道,還甚為疑惑發生了何事。”
陸渡桐正要去翻桌案上的調令,卻被徐邦寧出言制止了。
“大學士不必去翻了,下官正是徐邦寧,翰林院修撰。”
“今日下官遞了調令後,並不見有人告知下官進來報道,所以下官只好返回家中睡了一覺。”
言罷,徐邦寧看了陳洪一眼,陳洪當即會意,接過話頭。
“老大人,徐大人乃是陛下聖旨調入翰林院的,日後他便是翰林院的一員,還望老大人多擔待些。”
說是巡視,其實不過是替徐邦寧打馬虎眼,為的乃是將徐邦寧安安穩穩的送進翰林院。
對於這個任務,陳洪既不想重視,卻又不能輕視,此一番言語甚為恰當,既給足了陸渡桐面子,又將嘉靖的意思傳遞得明明白白。
論說話的藝術,他陳洪絕不是吃白飯的。
聽到這裡,陸渡桐頓時反應了過來。
“徐公子今日來過了?”
他似乎並不知道他所看的那份調令就是徐邦寧自己親自送來的。
按道理說,這等人事上的變動,一般用吏部負責,所以調令自然由吏部傳送。
“下官既是翰林院編撰,那便是大人的下屬,還望大人以官階相稱,切莫再以公子。”
“至於今日之事,下官的確來過了,只是未曾見到大人罷了。”
徐邦寧知道這陸渡桐是故意在“膈應”自己,當即把話說明。
那陸渡桐聞聲再度一怔,繼而面露惱怒之色。
“這幫小兔崽子!”
“定是有人暗中戲弄徐大人,故意不言徐大人就在門外!”
“待得明日,我定為徐大人討個公道!”
嘉靖王朝的官兒的拿手好戲,甩鍋。
不過此時此刻用這種伎倆,痕跡稍微重了點兒。
便是一旁的陳洪也不由微微偏頭。
“討公道便不用了,下官初來乍到,如何敢與院中前輩們起衝突。”
“今日便多謝公公了,勞煩公公跟著下官跑一趟,實在抱歉。”
言罷,徐邦寧轉過頭朝著陳洪致謝,拱手一禮,甚為恭敬。
陳洪見狀,急忙上前攙扶。
“徐大人何故如此,此乃陛下旨意,咱家不過奉旨辦事罷了。”
“如此,咱家這就回宮去了。”
說著,陳洪轉身便離開了,瀟灑的來,瀟灑的去,便是陸渡桐那也得恭恭敬敬的相送,不敢有絲毫的以老為尊。
待得陳洪離去,陸渡桐這才看向徐邦寧。
“現如今放衙了,院內負責安排新官進卯的也走了,徐大人明日應卯之時再來進卯吧。”
放衙便是下班,進卯便是入職,應卯便是上班。
翰林院本就是清閒所在,官員上下班自然是寧可遲到,絕不早到,寧可早退絕不加班。
雖然《大明律》律法森嚴,但翰林院的官早就習慣了這種上班模式,所以一到下班的點兒,院內決計是不會留一個人的。
今日陸渡桐乃是因為起草一份詔書,所以耽擱了。
“今日既已見過大人,明日想來無甚波折。”
“那下官便告辭了。”
徐邦寧當然也知道下班對一個上班族而言乃是多大的誘惑,別說現在沒人願意加班,就算是幾百年後給你三倍工資,你也不見得願意。
正要離開,卻不料陸渡桐在身後忽的叫住了他。
“徐大人,忘記與你說了。”
“翰林院沒這麼多規矩,平日裡大家都比較放鬆,明日徐大人來了之後,直接去院使處即可,便不用再向陛下告知了。”
陸渡桐的聲音不鹹不淡,臉上盡是雲淡風輕之色。
而徐邦寧聞聲,頓時駐足,而後轉過身來看向陸渡桐。
“輕鬆清閒乃是翰林院的特徵,可再怎麼輕鬆自在,也不能連陛下的聖旨都敢放一邊不管不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