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愚忠迂腐(1 / 1)
海瑞乃是能臣,而且剛正不阿,忠貞不二。
對於這樣的人,裕王若是能與之結交,相談,勢必受益匪淺。
徐邦寧就是要透過海瑞來達到喚醒裕王內心裡本該存有的雄心壯志,而非一味的退讓懦弱。
這件事對徐邦寧來說,刻不容緩,因為時間真的不多了。
再一次來到刑部大牢,徐邦寧忽的有些感慨。
想他第一次來到這裡時,他還是個從南京來的紈絝子弟,沒有任何功名,只能偷偷溜進來。
可現在,他卻能光明正大的,不需要嘉靖的任何旨意前來探監,而且還可以不被監聽。
白駒過隙,物是人非。
進得監牢,徐邦寧終於第一次見到了大明史上赫赫有名的海剛峰。
今年五十二歲的海瑞,頭髮花白,亂糟糟的蓋在頭上,但卻如火花一般旺盛,似要熊熊燃燒也似。
一張剛毅不屈的臉盤上,滿是風霜留下的刻印,堅挺的鼻樑與犀利的雙眸又向所有人展示著這張臉旁下掩藏的堅強。
海剛峰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海大人。”
對於海瑞,徐邦寧是敬佩的,但也是看不起的。
躬身拱手,算是對海瑞《治安疏》的一大敬仰,語氣略顯平淡,則是對海瑞上疏的嗤之以鼻。
“你是何人?”
海瑞雖身在牢獄,周遭陰森無比,但說話的聲音卻仍是十分陽剛,夾在著一股子南方獨有的口音,聽起來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在下徐邦寧。”
“新科狀元,魏國公府的小公爺?你來作甚?”
海瑞雖不曾親眼見過徐邦寧,但好歹同朝為官,自然是知道的。
只不過他這語氣裡,似乎藏著一股不屑。
“海大人出聲貧苦,與令堂孤兒寡母相依為命,靠著祖上田地過活,對在下這等自小就錦衣玉食的功勳之後自然看不上。”
“在淳安為縣令時更是大展拳腳的打擊豪紳,為平常百姓謀求福利。”
“在下敬仰。”
徐邦寧心中瞭然,海瑞一生節儉樸素,對奢靡之風深惡痛絕,看不起自己這等豪門之後自然在情理之中。
“小公爺倒是聰明。”
“不過小公爺尚未回答下官,今日來此,意欲何為?”
“是陛下讓你來的?”
見得徐邦寧一下便戳穿了自己心中所想,海瑞剛毅的神態略微發生了一點轉變,說話時也逐漸平淡了許多。
徐邦寧聞聲搖頭。
“下官將死之人,又與小公爺素無瓜葛,未知小公爺此番探監到底為何。”
“問你幾個問題。”
徐邦寧淡淡道。
“問題?”
隨著徐邦寧的聲音落下,海瑞臉上立刻躍上了一層疑惑,犀利雙眸在徐邦寧身上不停打轉,似在思考“問題”到底何意。
“簡單來說,在下是想知道海大人為何要在此時向陛下呈遞《治安疏》。”
“另外,在下還想知道海大人日後打算怎麼辦,等死?還是拼死一搏。”
徐邦寧的聲音不急不緩,說到最後直接席地坐了下來,監牢之中惡臭連連,但徐邦寧卻不以為然,說完後認真的看著海瑞,等待著他的回覆。
可海瑞聽罷,卻是一怔,而後皺眉盯著徐邦寧看了半晌。
“你以為呢?”
“在下的確有所猜疑,所以這才前來求證。”
“海大人如此一問,便是證明在下所猜不錯了?倒省的在下與海大人多費口舌了,還請海大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坐著拱手,稍顯不遜,但徐邦寧臉上平淡的神色透露出一股自信,繞是海瑞心中疑竇叢生,卻也是找不到任何破綻。
“下官為何要告訴你?”
“因為在下已經請陛下放了海大人,又囑咐了裕王殿下,一旦海大人離開此處,便將你招攬到裕王府,海大人若是知道什麼,不告訴在下,試問要告訴誰?”
徐邦寧若無其事的言到。
這下就讓海瑞十分的詫異了,他沒想到居然是徐邦寧替自己求情。
而且還已經為自己安排好了後路,面面俱到,可謂周全!
但他很奇怪的是,徐邦寧為什麼要這麼做。
“下官剛才已經說了,下官與小公爺素無瓜葛,雖是同朝為官,但卻一面未見,今日乃是第一次蒙面。”
“下官不知小公爺為何要這麼做。”
海瑞的聲音很是鏗鏘有力,說話時口中熱氣連連,但眼神卻始終堅毅。
聞聲,徐邦寧好整以暇的看了看他。
“因為這世上像還海大人這般愚忠之人已經不多了,在下能救一個算一個。”
愚忠,乃是徐邦寧對海瑞最徹底的評價。
當然,拋開時代限制的原因,海瑞或許算得上一個頂天立地的忠臣,可在徐邦寧看來,比起海瑞與屈原,越王勾踐都比他們更聰明。
聽得徐邦寧所言,海瑞微微一怔,而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在下海剛峰一身正骨,為國為民,居然可謂愚忠?”
笑到最後,海瑞怒極,大聲喝問,臉上盡是難以言明的複雜情緒,一方面是因為對徐邦寧所言感到可笑,另外一方面又對他所言感到些許可悲,兩相交叉纏繞下,心中莫名的情緒頓時藉著一股怒意浮現在了臉上。
“是,愚忠。”
“甚至迂腐。”
而徐邦寧也絲毫不加以掩飾,徑直肆意“踐踏”著海瑞心中所謂的傲骨。
海瑞一聽,立時不欲再言,冷哼拂袖,轉身面對牆壁,望著牆上的一口小窗。
“怎麼?海大人既又評判當今聖上的本事,卻無接受別人評判自己的勇氣?”
“這卻是什麼道理?這難道就是海大人所謂的一身正骨,一身傲氣?若當真如此,在下可還真是看走了眼,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韙,上諫救你。”
“可惜可惜.可惜啊.”
徐邦寧起身後,一陣搖頭,說不出的失望,轉身便欲離開。
本不裕再言的海瑞聽得此言,臉龐一紅,立時火燒火辣,急忙轉身。
“等等!”
“小公爺到底想說什麼?”
海瑞強忍心中不忿,看著徐邦寧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