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前塵恩怨（1 / 1）
縱論整個海瑞上疏一事，清流黨中，最應該起到作用的徐階，反而沒有起到作用。
徐邦寧一直以為那是因為嘉靖本無心殺海瑞，所以徐階心中瞭然，自是不用表現得過於激進。
但此刻，他才知曉，徐階無動於衷的根本原因乃是他本就希望海瑞死。
死一個海瑞，換得“天下太平”，有何不可？
於是，這才有了陸渡桐逼著徐邦寧進宮，徐階又在內閣連番暗示。
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徐階想要將自己的把柄從海瑞手中拿回來而已。
而現在，徐階硬生生將徐邦寧逼到與海瑞同一陣線，海瑞的生死將直接關係到徐邦寧的生死，徐邦寧幫海瑞，那自然也是在幫自己。
聽得此言，海瑞一時恍然。
“你打算怎麼做？”
問完了徐邦寧為何幫他，海瑞又問起了徐邦寧要如何幫他。
聞言，徐邦寧這算是明白史上的海瑞為何不討人喜歡了。
這麼刨根問底糾結其事的人，只怕任誰都不會喜歡。
饒是徐邦寧也不由覺得海瑞過於耿直。
“海大人，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抗一個腦袋，你覺得自己的性命不重要，可以任人取割，但問我卻還想多活兩年，多看看這美麗的世界，多感受感受這人世間的繁華與熱鬧喧囂。”
“你將那小冊子藏得如此隱秘，不就是害怕事情敗露，功敗垂成麼？”
“你既然都如此謹慎，那你又為何會覺得我會毫無顧忌的將後續行動通通告知於你？難不成只有你才知道什麼叫謹慎？什麼叫一擊即中？”
大家都是人，不是狗，沒必要互相折磨至死方休。
徐邦寧已經徹底失去了耐性，說話時言詞格外直白，不帶絲毫委婉之說。
明白人就該說明白話，但有些話就是不能說，正如在嘉靖面前，有些事就不能說得太透徹。
為官一任，若只是一心撲在一方民事上，而忘了天下庶民之苦，那意義又何在呢？難不成治理好了一方黎民，天下百姓就都能脫離苦海了？
事實證明，淳安百姓的日子就算再好過，那也僅限於淳安。
他海剛峰所能做到的，也不過是這一點罷了。
從天牢裡出來，外面罕見的出了太陽。
時值二月末，溫度雖然一如既往的天寒地凍，但陽光撲面，總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京城百姓的喧囂塵聲仍舊。
唐昭北見得徐邦寧回來，當即急忙上前詢問今日之事。
徐邦寧卻是搖頭，按下未表，而是言道今晚出去一趟。
夜間行動必然需要唐昭北的幫忙，兩人趁著夜黑來到海瑞住所，果然見到了堂內擺放著的一口棺材，也在海瑞說的地方找到了那本小冊子。
拿到東西之後，兩人又快速返回，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待得東西到手，徐邦寧這才說了今日白天在天牢裡與海瑞之談。
得聞那小冊子乃是徐階家僕為非作歹的證據，唐昭北頓時怒火沖天。
“明日！”
“明日就將這東西交給嘉靖！”
唐昭北對徐階不滿，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原來，當年唐昭北被罷官驅逐離京，就是因為徐階的政見不合。
當初他原本是想直接扳倒嚴嵩的，當時他們收集的證據其實已經足夠，完全可以做到此事。
“那為何遲遲不動手？”
徐邦寧問到。
“因為徐階覺得，在那個時候扳倒嚴嵩，不利於東南戰局，也不利於朝廷穩定。”
“說白了，那時候徐階尚未在朝廷種站穩腳跟，扳倒了嚴嵩，內閣也不會有他的位置，而是李春芳，郭樸等人主政。”
“他自然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冒死做成之事卻給別人做了嫁衣，所以暗中向嚴嵩洩密，導致嚴嵩又向嘉靖誣告，這才有了後面之事。”
當年之事，牽扯範圍極廣。
因為當初景王還在，而嘉靖對景王一向厚待，景王又對嚴嵩言聽計從，嚴嵩連同景王一道彈劾唐昭北，任憑唐昭北如何辯解，最終都沒能逃過嘉靖的罷黜。
也正是因為此事，唐昭北對徐階算是徹底看透了。
而也事這個原因，導致當唐昭北得知徐階暗中扶持徐邦瑞之後，便立刻將朝露送了去，以充眼線。
後來，徐鵬舉邀他進南京保護徐邦寧，他自然是以為對付徐階的機會來了，所以才欣然前往。
“原來是這樣。”
“難怪當初在殿試上，你與徐階不甚對頭，竟然是這個原因。”
“不過既然如此，那你為何沒有注意到徐階家人的所作所為？”
“哦，也對。當時的徐階尚未掌權，還不敢胡作非為。”
徐邦寧轉眼又明白了過來。
當一個人的權力逐漸達到其他人望塵莫及的地步時，其內心膨脹也會逐漸變得無法抑制，自古以來，向來如此。
楊廷和如是，嚴嵩如是，徐階亦如是。
當年的徐階不過是一個國子祭酒，雖與裕王有些交情，但手中並無實權，即便他想貪贓枉法，也沒有門路。
“若能以此扳倒徐階，對你日後仕途，大有裨益啊。”
“明日你便將此冊子呈上去，我不相信嘉靖看了會無動於衷。”
唐昭北再度提醒到，要徐邦寧儘快完成此事。
然而徐邦寧聽了，卻是略顯無奈的搖頭。
“你這是何意？”
“你和海瑞一樣，都把此事想得太簡單了。”
“若徐階會因為這點罪行就被徹底扳倒，那他在朝中辛苦經營這麼多年豈不是都白費了？”
“他老家的家人家僕為非作歹，與他本人可以說毫無干係，我們一沒實證可以證明他的家人，家僕作做之事乃是他直接授意，而無法證明他從中得到了好處，我們憑什麼指控他為非作歹？大明律明文規定，罪至官者，須鐵證無以定之。”
“他堂堂內閣首輔，若無鐵證如山，誰能搬得動他？”
海瑞的小冊子裡只是記錄了徐階家人，家僕在老家的所作所為，並沒有實證，要想真正扳倒徐階，還需謹慎調查，以求實證才行。
“那你打算如何？”
唐昭北皺眉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