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警告海瑞(1 / 1)
是夜,徐府。
海瑞坐在徐府的正廳內,看著徐邦寧臉上淡淡的笑意,一時有些恍惚。
他沒想到嘉靖真的會放了自己,更沒想到裕王當真會邀自己入府。
“小公爺做這麼多,難道僅僅是為了對付徐階?”
海瑞對此深感疑惑,因為在他看來,徐邦寧當不是一個只為蠅頭小利的人。
從徐邦寧入京後的重重事蹟中便可以得知這一點。
若他只是為了扳倒徐階,何至於安排如此之多?
“海大人明察秋毫,下官佩服。”
“不過有些事海大人還是不要知曉的為好,今晚請海大人過來,也只是有些話要叮囑海大人。”
徐邦寧的語氣雲淡風輕,神色卻又稍顯慎重。
見狀,海瑞當即凝神靜聽。
“而今海大人出獄,想必朝中上下對你不滿之人必定會趁機向陛下進言,甚至挑唆陛下與裕王殿下的關係。”
“此間時候,須得注意,切莫讓他人以口實。”
“再有,《治安疏》一事便就此過去,無論陛下看沒看見,你都當此事沒發生過,海大人恐怕也不想再去刑部大牢裡待上一個月了吧?”
“陛下聖裁,願放你出獄,實乃陛下仁慈,非下官之功也,這一點,也還需海大人謹記。”
徐邦寧不急不緩的言道,臉上波瀾不驚。
事實上,他並不在乎朝中之人如何看待海瑞,又如何在嘉靖耳邊吹風,因為他知道,嘉靖決定的事,無人可以更改。
他之所以這麼說,很大程度上乃是為了給海瑞提醒。
別看海瑞五十來歲,但他仍是不懂人情世故,為人處事過於剛正,一旦他繼續重蹈覆轍,那可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第二次。
聽得徐邦寧此言,海瑞當即臉色十分凝重的點頭。
他當然明白徐邦寧的意思。
“小公爺救命之恩,海瑞無以為報。”
起身躬身拱手,算是對徐邦寧最大的敬意了。
畢竟作為大明朝最窮的官兒,海瑞能表達敬意的方式,恐怕也只有如此。
“海大人誤會了,下官可不是要海大人對下官感恩戴德。”
“下官只需要海大人記住,我們這些讀書人,我們這些當官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也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也罷,總歸是要有一個適當且合理的法子。”
“矢志報國固然可敬,然屈死一生,不得成效可就貽笑大方了。”
“誰還沒點天地良心呢?但良心這種東西,該有的時候自然要有,不該有的時候切莫拿出來炫耀,不然被他人當作狼心狗肺一般拿去餵豬,可就不大好看了。”
徐邦寧的聲音逐漸變得不以為然起來。
但其實熟悉徐邦寧的人都該知曉,他本就是如此的一個人。
直男的世界裡雖不一定懂得如何討好女人,但他一定懂得如何生存。
而徐邦寧來到這個世界最大的願望便是愜意的活著,嬌妻美妾,富甲一方。
俗是俗了點,但比較現實,而且充滿可塑性。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那是他的必備技能,早已點滿。
不然,他也不會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
只是他一向如此,海瑞卻不是。
聽得徐邦寧所言,海瑞當即要出言反駁,誰知徐邦寧根本沒給他機會。
“大人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都要按著下官說的這麼做。”
“你若再進牢獄,那便不再是你一個人的事,牽連甚廣,甚至連裕王殿下也逃脫不得,你可知曉?”
“當然,可.”
“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海大人想要當好一個忠臣,那就得在該發光的時候發光,該出力的時候出力,一味指責皇帝過失可當不好一個好臣子。”
“大家都是人,不是狗,沒必要互相折磨至死方休。”
這算是徐邦寧給他的最後的警告。
他並不是擔心海瑞會再度觸怒龍顏,而是擔心海瑞日後再有過激之舉讓那些暗中盯著海瑞,盯著裕王的人落下口實。
這樣一來,他的計劃便會落空。
而海瑞也不傻,他當然聽得出來徐邦寧話裡有話。
“小公爺再三警告,莫不是已經找到了對付徐階的辦法?”
徐邦寧話裡有話,那自然指向徐階。
但是海瑞也知道,而今他已然出獄,《治安疏》一事也算是塵埃落定,就算徐邦寧此時將那本小冊子獻上,呈遞到嘉靖面前,也絕對動不了徐階一根汗毛。
而徐邦寧要自己安靜下來,無非就是為了不給他扳倒徐階添麻煩,僅此而已。
“海大人,莫要忘了下官剛才所言。”
“有些事,海大人裝著不知道的好,就沒必要刨根問底了。”
“下官行事自有分寸,不會牽連到你的。”
徐邦寧給他吃下一顆定心丸,示意他不必過多擔心。
誰知海瑞聞聲搖頭,臉上滿是不以為然。
“小公爺此言差矣,徐階之事因我而起,我若作壁上觀,良心難安。”
“還請小公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海瑞乃是出了名的頭鐵,豈會這般輕易放棄?
徐階家人所為,乃是他深惡痛絕之事,一日不解決此事,他便一日心中難受。
有道是流水的內閣首輔,鐵打的海青天,他海瑞若是不頭鐵,倒對不起他這個名頭了。
但徐邦寧既然沒打算讓他參與此事,自然不願過多透露其中細節。
“再說一遍,此事下官自有分寸,海大人若是想壞事,儘可放馬過來,下官一一接招。”
“但到時候可別說下官沒提醒海大人,下官既然求陛下放了你,自然也有法子再將你關進去,現如今這朝廷,要辦到這點事兒,當不難吧?”
徐邦寧沒了耐性,冷言道。
他不願意讓海瑞參與此事的原因其實很簡單。
海瑞不是一個懂得隱忍的人,而要扳倒徐階,又必須得隱忍,所以海瑞不能參加,就這麼簡單。
要知道此事關係甚大,一旦功敗垂成,別說海瑞,便是徐邦寧也難逃,徐邦寧豈能讓此事出現被破壞的可能?
海瑞聞聲,臉色頓時一變,起身拂袖,負氣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