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僉都御史(1 / 1)

加入書籤

在徐邦寧回南京之前,嘉靖還召見過他一次。

一則是因為徐鵬舉大壽,嘉靖作為他的上司,自然要有所表示。

二則是因為海瑞之事。

“朕好些年沒見到你爹了,有時候仔細想想,還真是恍如隔世啊。”

“此次你爹大壽,又恰逢南京皇城修繕完工之際,說什麼也該給魏國公府厚賞。”

嘉靖讓內閣擬好的聖旨,其實已經在前往南京頒旨的路上,此時告訴徐邦寧,無非是給他一個準備,也是一種暗示。

聞聲,徐邦寧急忙拜謝。

可誰知嘉靖卻是擺手搖頭。

“若當真論起來,朕只怕要謝你才是。”

“如果不是你幾番出手相助,軍餉之事,皇城修繕之事,只怕不會這麼輕而易舉的解決。”

“朕今日叫你來,便是想告訴你,皇家是不會忘了你徐家的功勞的。”

從朱元璋開始,到嘉靖朱厚熜,徐家對大明的貢獻,可謂有目共睹,嘉靖如此這般說到,倒也合情合理,無可厚非。

然這對徐邦寧而言,卻是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嘉靖最近覺悟得如此之快,竟知道感恩了!

要知道嘉靖這個人,一輩子都不知別人的恩德,將“自私自利”四個字可謂發揮到了極致,他啥時候給別人說過一句謝謝?

當年嚴嵩給他背那麼多鍋,也不見他說一聲謝謝,而今居然對徐家表示感謝,可謂罕見。

“陛下隆恩,乃是我徐氏一族的福分,功勞二字,著實折煞我等。”

徐邦寧當然不能順著杆子往上爬,一番恭謙自語,算是對嘉靖感恩的回應了。

他知道嘉靖因為海瑞之事有了一些醒悟,也知道嘉靖心知自己大限將至,所以越發的“仁慈”起來。

可君主永遠都是君主,當初朱棣何嘗不是如此?

但于謙不還是差點死在他手裡?

“此次你回南京,魏國公的爵位,你算徹底坐定了,有沒有想過日後?”

嘉靖微微一笑,對徐邦寧的恭謙不置可否,反而問及徐邦寧襲爵之後的打算。

事實上,自徐邦寧高中狀元,魏國公這一爵位,他就徹底算是拿下來了,只是此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故此無人提及而已。

日後待得徐邦寧襲爵,那便是大明一等國公,地位將直線上升,普通的朝官自然不能再放在他身上。

“臣便是襲爵,那也仍舊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所指,臣下所至,絕無怨言。”

徐邦寧這句話換個意思來說,那就是皇帝指到哪,他就打到哪,再無比這還要忠心的話語了。

“朕老了,日後只怕當不成你的主子了。”

“老早朕便與裕王說過,你總歸是他的臣子,朕幫著調教,那是朕吃虧。”

“此次你先招安煙島,又救海瑞,在裕王府的地位僅次於高拱,日後你與高拱才是他的左膀右臂,與朕可是沒什麼干係了。”

“說吧,從南京回來,到底是何打算,朕提前安排一番。”

嘉靖神色輕鬆的模樣,像是在說著一件極其普通的事,仿若嘮家常,不帶任何別樣的情緒滲透在其中。

看起來,他似乎是真心在為徐邦寧考慮。

見狀,徐邦寧當即再度躬身拜首。

“臣心所至,皆是大明,陛下所驅,臣定當竭心盡力。”

問嘉靖要官兒這種事,徐邦寧自是做不出來的。

而且他不過是個翰林院修撰,雖然有功於朝廷,但那也要看朝廷裡的人任何看待他,若是急功近利的問嘉靖要官兒,豈非正好給了徐階這等人口實?

另外,徐邦寧也知道嘉靖這番話看上去乃是在嘮家常,但實際上仍是試探多一點。

此次自己救了海瑞,正如嘉靖所言,在裕王府的地位直線上升,直能與高拱相提並論,此間時候最是容易引起別人忌憚之際,徐邦寧自己自然要再三謹慎才是。

“你倒是謙虛得很。”

“這樣吧,待你從南京回來便去都察院,先當個僉都御史,以你新科狀元的身份,想來沒人敢說三道四。”

嘉靖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卻是把徐邦寧嚇得不輕。

都察院言官,職責糾劾百官,辨明冤枉,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

而左右僉都御史,位次於正三品之左右副都御史,地位之高,官職之高,在京官之中算是獨一檔,便是六部尚書只怕也有所不及。

因為明朝的言官向來政治地位突出,從朱元璋開始便是如此,享有極高的話語權,從中央到各級地方,從皇帝到百官,從國家大事到社會生活,都在言官的監察和言事範圍之內。

所以大明言官的身份獨特,職權特殊,乃是前代根本無法比擬的。

徐邦寧很是吃驚的原因就在這兒,御史向來都是由德高望重之人擔任,畢竟只有這樣的人上諫彈劾別人,才具有說服力。

而他不過是一介新科狀元,要資歷沒資歷,要經驗沒經驗,嘉靖怎麼會想到讓自己擔任這個僉都御史的?

“陛下,我朝祖制,非三十歲以上五十歲以下,歷任滿六年者不可為御史,臣資歷尚淺,只怕不能勝任。”

這是從成化,弘治等時期就有的硬性規定,大明言官職權特殊,皇帝選人進都察院,那自然事要好好考察一番,太年輕者沒什麼經驗,容易意氣用事,太老了,又暮氣沉沉,不能很好的發揮御史的作用。

而歷朝歷代,基本上也都是按照這個既定條件實施的。

徐邦寧無論年紀還是資歷都完全不滿足這個條件!

“就像你之前勸諫朕的那樣,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古法不用今事,因循守舊,墨守陳規非良臣所為,亦非明君所為。”

“朕讓你去你便大膽的去,若是有人為難你,朕定給你撐腰。”

嘉靖似乎一下子看得十分通透起來,說話時底氣十足,而且十分親和。

這讓徐邦寧忍不住微微一怔,而轉過頭一想,也的確如此。

自己上諫救了海瑞,在大明暮氣沉沉的言官當中算是一個另類,嘉靖讓自己去都察院,不就是想讓自己這股活水去攪動一番都察院的死水?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