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嘉靖最後的倔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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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嘉靖最後的倔強

想明白了這一點,徐邦寧當即心安,再度拜謝。

“朕不要你感恩戴德,朕只需要你記住,這大明的天下,不能壞在朕的手裡,也不能壞在裕王的手裡,你可知曉?”

嘉靖算是把話挑明瞭,他讓徐邦寧去都察院,並不只是因為徐邦寧上諫的功勞,而是因為他需要徐邦寧來維持整個大明帝國的體面。

“臣明白,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徐邦寧當然不是傻子,聞聲則急忙宣誓效忠。

嘉靖聽罷,當即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海瑞去了裕王府?”

片刻後,嘉靖這才問起海瑞。

“裕王府只怕是海瑞而今唯一的去處,他若不去,那他這戶部主事之職只怕也就幹不下去了。”

其實徐邦寧知道,嘉靖自己心裡清楚,他若是放了海瑞,那海瑞便只能去裕王府。

所以嘉靖此時問及,也只是明知故問,試探居多。

徐邦寧當然不能說這是嘉靖的安排,畢竟嘉靖從頭到尾就沒表示過要海瑞去裕王府,海瑞身上仍舊擔著以下犯上的大逆之罪,嘉靖放了他,可沒說饒了他的罪過,裕王收留海瑞,說起來算是對嘉靖大不敬。

若徐邦寧直言這是嘉靖的安排,豈非成了離間挑撥皇家父子?

這個罪名他可背不起。

“去了那也好,省的讓朕看了煩心。”

“不過你要告訴裕王,海瑞這個人不能身居要職高位。”

嘉靖這句話算是給海瑞定了性。

大概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海日在淳安政績斐然也難以得到朝廷重用。

對此,徐邦寧乃是明白的。

海瑞的性子太過剛烈,好比於大唐的魏徵,但是他又沒有魏徵那般地位權勢,出身也不及魏徵。

雖然明朝重視言官,但並非誰人都可以成為魏徵。

一旦讓海瑞上位,身居高位,那他必然會成為下一個魏徵,而大明的皇帝不是大唐的皇帝。

退一萬步說,在大明朝中,任何一位皇帝只怕都不願身邊有個魏徵,哪怕是仁宗。

“臣明白。”

“臣定迴轉告裕王殿下。”

徐邦寧當即躬身。

嘉靖聽罷,頓時長嘆一聲,看起來有些頹然。

“陛下何以嘆氣?”

“無礙,朕只是忽然想到一些事罷了。”

“海瑞赤膽忠心也算是個良臣,朕也不知此番決定到底是對是錯,希望裕王能夠體諒吧。”

說到底,嘉靖還是為自己的身後之名感到擔憂。

畢竟史書都是後人寫的,功過都是後人在評價,嘉靖心知自己大限將至,回首這一生的匆忙,自然有些頹然。

他讓裕王不予海瑞高官厚爵,若是裕王覺得不妥,只怕此事也會成為他們父子間的一個隔閡。

到時候裕王在給他撰寫碑文時,只怕會有所現實。

嘉靖自然不希望自己死後落下一身汙名,然身後之事卻又不是他所能改變的,心中慼慼然也是在所難免。

“陛下放心,臣定當於裕王殿下詳細解釋陛下的良苦用心。”

“但陛下,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徐邦寧躬身道。

“但說無妨。”

“臣以為,無論海瑞之人品性如何,但有為百姓謀福,為社稷謀利之心,皆可諒也。”

“所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海瑞當真有本事,那便是讓他說兩句狂妄之言又如何?事不過六部,重不過泰山,凡為大明計,皆可為之。”

徐邦寧說的是心裡話。

要用海瑞這等性格剛烈之輩,要讓他這樣的人發光發熱,那就必須要給他可以開口說話,暢所欲言的機會,若是堵住他的嘴,不讓他說話,那又如何讓他死心塌地的為自己辦事呢?

換句話說,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你總得先給人木桃不是?

“臣也向來直來直去,甚至與徐閣老多有不和,然陛下不是一樣看重臣?”

他甚至還拿了自己做比較。

誰知嘉靖聞聲,卻是一笑。

“徐邦寧啊徐邦寧,你以為你與海瑞一樣麼?”

“你是什麼人?他海瑞是什麼人?朕若是將你們都重用,那朕的朝廷豈非雞犬不寧?”

“再有,海瑞若是有你半分的機靈,他也不會落得打入大牢的結果,不是麼?”

嘉靖這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

徐邦寧與海瑞看上去都是直言直語之人,但直言直語也是有區別的。

海瑞那種直言直語,說得好聽點那叫言官上諫,說得難聽點那就是大逆不道,犯上之罪。

而徐邦寧這種直言直語,相較於海瑞,更容易讓人接受,讓人理解,這是徐邦寧的機靈所致,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樣的話,什麼時候不能說什麼樣的話。

海瑞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你也別為他再說項了,日後待得朕死了,裕王要如何用他,朕看不見也管不著。”

“朕不過是給你喝裕王提個醒罷了。”

嘉靖的聲音很是平淡,言語間透著一股不以為然的味道。

或許在他看來,海瑞之事,說到底只是一個小插曲,時至今日,這種插曲對他所能產生的影響已經微不足道,他不願就此事大費周章,也沒那個心氣兒再去大動干戈。

有道是身死魂消,死了之後,這天下誰作主對他而言,又有什麼區別呢?

“臣明白了。”

徐邦寧再度拜首。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你也該去裕王府看看了。”

“回南京後,代朕給你爹傳個話,就說朕快死了,想見一見這些老人。”

“陛下洪福齊天,豈能輕言死字!”

徐邦寧急忙躬身。

“罷了罷了,這些虛禮就不必了。”

“徐鵬舉,徐延德,朱希忠,這些人朕見一回少一回了。”

嘉靖三國公,可謂是嘉靖年間除皇室外,地位罪尊崇的三大家族。

魏國公徐鵬舉自不用多說,成國公朱希忠更是國戚。

而定國公徐延德也是徐達一脈,且是被永樂帝朱棣提拔起來的,算是現如今皇室一脈的近臣。

嘉靖這話,也不知有心還是無心。

“陛下放心,臣一定把話帶到。”

無論嘉靖是不是有心,徐邦寧都知道這可能是嘉靖最後的倔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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