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親情之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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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正如唐昭北所言,這世間有什麼絕對的黑與白,是與非?

徐邦瑞如此迫害徐邦寧,甚至不惜派人取他性命,推他落水,他就一定是黑的,一定是錯的?

他不過是想讓徐邦寧知難而退,放棄襲爵而已。

要知道這個爵位本就是屬於他的,立長不立幼,乃是自古以來的規矩。

徐鵬舉違背了這個規矩,非要扶徐邦寧上位,徐邦瑞這心裡能好受?

所以徐邦寧非但不能怪罪徐邦瑞,反而還要謝謝他。

因為若不是他,徐邦寧也不會這麼快成長起來,擁有而今這般的心智堅定。

決定了行事方案之後,幾人從書房中散去,徐邦寧要返回自己院落時,卻被唐昭北叫住了。

他領著徐邦寧來到一處院子,子木道長正坐在院中等候。

“為何不進屋去?”

“這外面如此之涼。”

三月末,涼意如舊。

“開啟天窗說亮話,我等行事,不必偷偷摸摸。”

子木道長淡淡一笑,臉上盡是悠然。

聞聲,徐邦寧當即再度朝著他豎起大拇指。

“你到底如何想法?”

頓了頓,子木道長肅然問到。

一旁的唐昭北也是皺眉看著他。

原來,剛才子木道長在書房之中答應徐鵬舉的請求,饒徐邦瑞一條性命,只是為了應付徐鵬舉。

他與唐昭北都是江湖中人,江湖的恩怨是非早已熟門熟路,而且感觸頗深。

饒徐邦瑞一條性命,雖然有助於徐邦寧日後的仕途,但也無異於給徐邦寧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禍患。

他與唐昭北年歲已大,不可能一直保護徐邦寧,而徐邦寧又不會武功,一旦放了徐邦瑞,讓其練就了宗無極那般武功,到時候誰人可以阻止他?

所以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後患。

“咦喂,你們倆好歹也是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至於搞得這麼心機叵測吧?”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是從京城裡出來的混混呢。”

徐邦寧白了兩人一眼,打趣到。

唐昭北聞聲,忍不住一事一笑。

“答應你爹,那是因為你爹畢竟是魏國公,這點面子他必須要有。”

“但私底下如何處置徐邦瑞,全看你的意思。”

“之前雖然我也不同意殺了徐邦瑞,但轉念一想,而今你在朝中影響越來越大,與徐邦瑞同仇敵愾之人越來越多,你的敵人也就越來越多。”

“我也並非仙神,無法保證你萬全,萬一你若是因為徐邦瑞而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是老夫人生一大敗筆。”

話雖然如此,但從唐昭北的語氣中不難聽出,他擔心的始終還是徐邦寧的安危,而非他的一世英名。

子木道長聞聲點頭。

“江湖行事,向來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武當之興,與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你若倒下,我武當也不能倖免。”

“所以啊小傢伙,咱們始終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我們若不為你多著想點,那又為誰著想呢?”

子木道長話音落下,臉上笑意當即更甚。

這些年因為嘉靖痴迷於煉丹修仙,所以朝廷與武當的關係一直不錯,再加上前有唐昭北高中狀元,拉近了武當這個江湖勢力與廟堂社稷的關係,後有徐邦寧高中狀元,接過了唐昭北手中的接力棒,武當與朝廷的關係早已密不可分。

子木道長身為武當掌門,自要為武當的興衰負責。

殺了徐邦瑞,徐邦寧再無後患,可以放心大膽的在朝中施展拳腳。

可若是不殺徐邦瑞,雖能保住徐邦寧的清譽,可無形之中也增加了徐邦寧在朝中施展拳腳的難度。

如今的朝廷之中,不喜徐邦寧之人甚多,再加上徐邦瑞,徐邦寧要想繼續往上爬,難度可謂極大。

聽聞此言,徐邦寧神色微微凝重起來。

他與徐邦瑞,說到底,其實並沒有多少真實的兄弟之情。

正如他在二十一世紀時與自己的生母。

作為一個留守兒童,十多年未曾見過自己的生母,直到她與自己生父離婚。

之後她雖然一直對徐邦寧“很好”,但兩人之間卻很難再產生所謂的母子之情。

人都是群居動物,一旦相互之間離開得太遠,所剩無幾的親情只會變成扼腕嘆息的悲情。

所以後來當徐邦寧徹底決定放棄自己生母的時候,他沒有感到任何一點難過,甚至在生母坑他,讓他無償為自己繳納房貸,最後又將他趕了出去之時,他也沒有感到任何難過。

原本就沒有任何感情,又何來失望與悲傷呢?

要怪也只能怪徐邦寧自己遇人不淑,太過天真與純粹,以為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所以就全然相信。

此時轉過頭來一想,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句話的確在理。

而現如今,他與徐邦瑞之間的恩怨糾葛,與當初他和他生母之間的恩怨糾葛,如出一轍。

也是為了利益,也是毫無感情。

徐邦寧不是下不了狠心殺了徐邦瑞,他只是覺得若他連這等喪心病狂的事都做了出來,那他與禽獸,與徐邦瑞有何區別?

徐邦瑞為了襲爵,可以不擇手段的對他下手。

他若也是這般為之,那豈非變成了與徐邦瑞一般無二的人?

不!

他不想變成自己討厭的人。

人活著,總得有點追求,善良的追求,美好的追求。

一味的追求得失,追求利益,追求浮華,雖然能夠光鮮亮麗的面對世人,但心中的折磨卻也如影相隨。

徐邦寧不想變成自己曾經討厭的人,也不想在自己老了之後,回首往事,心中愧疚。

人們可以遺憾某件事沒能怎麼樣,但是人們不能後悔某件事人們竟然那樣。

說到底,人做事,天在看,無愧於心,無愧於己,無愧於任何可親可近之人,方是圓滿人生。

徐邦寧的追求,僅此而已。

他抬起頭看向子木道長,臉色一如往常的平靜。

“饒他一命吧,只要他肯安分守己,我可以保證他衣食無憂。”

他最終也沒有下決心要殺了徐邦瑞,他畢竟是個現代人,擁有著現代社會的先進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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