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梧桐樹下有個老鐵匠(1 / 1)
漆黑的大山上,一座漆黑的城堡。
漆黑的城堡上,堆積著入冬以來的白色積雪。
雪雖然是白色的,但在烏蘇坦,雪被看作是黑色的。
城外還在下著大雪,一輛馬車趁著夜色緩緩前行,在狹窄的山道上留下一串長長的蹄印。
矮小的車篷外坐著一個纖細的身影,那人提著盞燈籠,一動不動,似是睡過去了。
一串清脆的鈴鐺搖搖晃,在這寂靜的山道上,令人格外舒心。
不用擔心會遇到什麼野獸,在這片靠近人類集聚地的區域,野獸都會避開鈴鐺行走。
轉過一個坳口,那道身影站起來,將系在車篷左角的鈴鐺解了下來,那人又搓了一團雪花,將其塞進銅鈴中。
道路變得平整,前方的城門上豎著幾根火把,有人影走動。雖然這種天氣沒什麼危險,但在這種關鍵區域,還是會留幾個人輪換看守。
“停止前進!”一個清亮的聲音在城牆上喊道。
馬車緩緩停下,那人將一塊行令扔了上去。
不久之後便聽對方喊道:“開城門!”
沉重的銅門發出隆隆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停,夠了。”那人印著頭皮喊道,是一個動聽的聲音。
城牆的守衛更加確定無疑,於是門只開啟一半,足夠容下馬車透過。
沒等那人下馬車,城牆的守衛已經下來,恭敬地將行令懷給她。
“不要往上傳我回來的訊息。”
“是。”守城的侍衛恭敬地應答,即便他們覺得這件事很為難。
馬車並沒有一直沿著筆直的街道走,在大概行走了五六十步後,它突然往走遍的巷口拐去。
留在原地的守衛雖然沒問,但憑藉年齡積累下來敏銳,他們也嗅到了那輛馬車中的血腥味。
應該是一名很重要的傷員,於是他們都沒有了疑慮。只是等明天巡司問下來,他們該怎麼回答。
巷弄擁擠,不過好在沒有擺出道上的攤子,這讓馬車雖然艱難,卻也順利地轉過了此處。
馬車在一座倉庫前停下,這座倉庫很長,弧形的棚頂,兩側圍牆用的是就近取的木質板塊,容易蛀爛,卻總能換新的。
站在門前,女子撥出一口白氣,心情有些低落。
就在這時,那扇不怎麼靠譜的門板被拆了下來。一個衣服還沾著油漬的胖老頭探出腦袋,“老大,你回來啦,請進請進。”
他看見了那輛馬車,“來就好了,為什麼還帶東西來。”
“斯伯德爺爺,這個是,這個是......”
她拉開車篷的遮簾,裡面竟躺著一個人。
“死人?!”胖老頭斯伯德聞著空氣裡摻雜的血腥氣,睜大了眼睛。
女子一驚,趕忙跳上馬車,傾聽那人的心跳,之後她才彷彿鬆了口氣,“沒有!不會的。”
斯伯德拽著掛在腰上的撬杆,有些茫然地道:“修機器我會,修人......埋人我也會。”
“我會!”女子終於忍無可忍,“但是你先閉上嘴!”
“是的老大。”
斯伯德轉身,將板搭一張一張地拆下來。“你在飛書裡吩咐的,我都已經安排好了,還要我幫什麼忙麼?”
女子用懇求的語氣說:“斯伯德爺爺,麻煩你不要往外說,我在你這裡。”
“家主大人呢?”斯伯德問。
“所有人,誰都不要說。”女子道。
斯伯德有些為難,“不告訴家主大人,你會捱打的。”
女子從車篷裡抱出一把刀,“如果你不告訴家主大人,這柄刀我說服他,讓他送給你。”
“一柄刀。普通的刀,工藝不錯。”
斯伯德抓過刀鞘,手感微沉,突然,他發出一聲驚訝。拔出刀鞘,竟是一柄斷刀,“不對,不是普通的刀,是一柄序列兵器,折損過!”
他沉思了小會,猶豫道:“但是,家主大人知道......”
“好了,這這麼定了。”女子將刀剁了回來,重新用布料包裹好。
斯伯德撓撓頭皮,挽起袖子,上前說道:“老大,我來幫你拎進去。”
女子忙擺手,“不不,不用,我自己來。”
鐵錘砸在炙紅鐵塊上的巨大聲響在這座漆黑的建築裡迴盪,一抹亮紅的光一閃而逝,如雷霆劈下,光亮和響聲先後交替。
夏明想從這張堅硬卻暖和的床上坐起來,但他失敗了。彷彿全身的骨骼都被拆卸了一般。
他只能轉動腦袋看向四周。
磨砂窗外很安靜,沒有半點風聲,天氣可能並不寒冷,但這四周的色調卻是烏黑的冷色。周圍的牆壁桌椅都顯得古舊,毫無裝飾的房頂露出樑架,樑架不知用什麼材料的木頭,竟也是烏黑色的,一股排斥之意襲來,他意識到這裡可能不是他之前所認識的世界。
彷彿是在察覺到他的甦醒般,鐵錘敲打的聲音消失了。不久之後,一個矮胖的老頭出現在眼前。
矮胖老頭站在他面前,光著膀子,一股熾熱的氣息向他撲來。
“小夥計,斯伯德,我是烏蘇坦豎倒街桐葉巷鐵匠。為了答應幫助你,請你務必將這件東西送給我作為報答。”
斯伯德隨手抓起倚在桌上的一把刀。
序列之刃,疾風,已磨損。夏明正想說什麼,他張開嘴巴卻說不出任何話語。
“看來你還挺虛弱的。沒事,我弄些好傢伙給你喝,保證你睡到明天,夠做好幾個美夢。”
翻箱倒櫃的聲音從另一個房間傳來,也不知道是什麼寶貝,藏的這麼隱匿?
“諾多紫藤枝泡的酒,別人我還真不捨得給......”斯伯德找來一個碗,將他到了一碗什麼什麼酒。
夏明不覺得有口水從乾燥的嘴裡湧出,興許是喝過酒之後,肚子中的酒蟲長出來了;也興許是,這酒的味道勾起了他的胃口。
溫順的火熱從喉嚨湧入,並不像之前喝過的冰天源,性極烈的酒,它給人的感覺就像在冬日裡曬著陽光的舒適。
喝過之後,斯伯德叮囑他說,“你可千萬別一聲不響的死了,這樣很嚇人的。”
夏明閉上了眼睛,喝下那碗奇怪的酒之後,一股睏意湧上來,不知不覺便睡熟過去。
斯伯德聽著他均勻的呼吸,便放下心來,他放下手頭的工作,走出門外。
天外又飄起了鵝毛大雪,他要將地上的積雪掃開,清理出一條幹淨的道來。不過貌似今年的雪,嚇得也太兇了。
一頭碳般的烏鴉從巷道飛來,撲打幾個翅膀後降落在他手臂上。
這是烏蘇坦的公開情報,用一顆堅果打發了烏鴉,斯伯德將它帶來的情報新聞捲起來,插進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