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摧枯拉朽（上）（1 / 1）
且說赫一簫率領大軍奔襲三十里，忽而已至金兵帳前相望之地，只見眾多帳包起起伏伏，四下裡一片漆黑，周遭更是死一般的寂靜。赫一簫抬頭望天，只見月亮也無，心中稍有不安。
孟中堂勒馬道：“上將軍，這金兵大營似乎有點不太尋常啊。”赫一簫道：“哦？孟老將軍也如此覺著？”孟中堂道：“是啊。但至於到底是哪點不尋常，老將這當口也說不上來。以為看，咱們要小心些才好。”
赫一簫心想：“今日突襲，本就是一場有來無回的賭博！這時還有什麼小心不小心的說法？”立即挺起刀來，朗聲說道：“我大軍已在弦上，豈能不前？眾將士聽令！隨我衝！”
一聲令下，赫一簫當先提刀衝向金兵大營。戰馬奔襲如風，片刻便殺到大營。那金兵大營前卻一個守衛也沒有，一萬將士橫衝進去，立時四下散開。赫一簫忙地下令：“搜尋各處！”
眾將士得令，跨馬橫衝直撞之下，金兵帳布漫天飛舞。赫一簫亦親自帶一支隊，掀開金兵大帳，只見帳中空空如也，一片拉狼藉，心中暗叫：“不好！”立時退出帳來，道：“傳我將令，全軍火速在營前集合！”
不一時一萬輕騎收攏過來，只聽左首有人來報：“稟上將軍，末將帶兵已搜尋金兵左營數十個帳篷，不見金兵一人！”忽而間，右首也有人來報：“報告上將軍！右首不見金人一兵一卒！”一時間，四下裡紛紛湧來人回報，皆是一般模樣。
赫一簫聽來，心中大驚。孟中堂道：“上將軍，金兵只怕已經撤出了這裡！”赫一簫倏地回過頭，目光如電，往身後眾將士臉上掃去，只見眾將士臉上顏色各異，或有不見金人而憤憤不平之色，或有身在空營不知何去何從的茫然之狀。赫一簫此時也不知如何是妥，只好嘆息一聲，道：“軍心已散！”
孟中堂不解，忙問道：“上將軍何出此言？我等將士個個願為將軍肝腦塗地，萬死不辭！”他如此說完，眾將士也齊聲如此喊將起來。
赫一簫道：“我大軍中生了內鬼，今日突襲之事，早在金人掌握之中！”孟中堂聽著，渾身一怔，揮起大刀，咬牙切齒道：“誰？在哪兒？我這就將他碎屍萬段！”眾人少不得也是一聲聲驚呼。
赫一簫道：“別說現在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事已至此，將他千刀萬剮又能如何？我大軍……”他既知此時全軍僅有的一線生機也已葬送，說什麼也無濟於事了，因此住口，不願再說下去。
孟中堂見赫一簫如此頹喪模樣，當真是出乎他之意料！在他印象中，赫一簫是個果毅勇敢的鐵血漢子，敢為天下之不敢為！即便是在十萬金兵的鐵矛面前，他亦敢橫刀立馬，孤身衝鋒在前，絕不是今日這番喪家之犬模樣。孟中堂細細揣度一番，不知赫一簫因何至此，只得出言寬慰他道：“上將軍何必如此？金人不過逃得一時，咱們再追便是。”
只見赫一簫搖搖頭道：“我軍大勢已去。”孟中堂聽罷，重重嘆息一聲。他自不知這一番突襲金兵大營的關鍵性，赫一簫也不願再去解釋。
正當此時，忽聽前方一人來報：“稟將軍，前方發現金兵大寨後門大開，地上有無數馬蹄印！”赫一簫一聽，頓改頹喪模樣，暗道：“天不亡我！金人逃去未就，我軍還有一線生機！”
孟中堂雖然性如烈火，突然聽得金人逃竄方向，急欲與金人拼命。但又顧及自己軍中有內鬼報信，敵軍在暗而自己在明，一時還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該追還是不該追。正要問赫一簫，卻聽赫一簫道：“眾將士聽令！追！”這當口已不容赫一簫多想，與其待在這空營中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與敵人拼個魚死網破！軍令即出，一萬輕騎戰旗飄飄，喊聲雷動，追殺金兵而去。
大軍頃刻奔出十餘里，忽見前方分三條路，路上皆有馬蹄印。赫一簫細細檢視一番，心想：“從金人行跡來看，中間這道上當是其主力。如今我軍糧草已盡，退無可退，說不得便只好跟金人拼個不死不休了！金人主力在中，我便追中！縱然戰敗，也不算什麼！只要撐得爹率大軍趕來，他分兵兩路追擊去左右支路的金人，必能旗開得勝！屆時縱然我這一萬先鋒鐵騎全軍覆沒，爹的主力部隊還在，則戰事亦不是不可挽回！”如此想著，便下令道：“留下一支小隊在此，等候大將軍到來！傳我話，要大將軍務必分左右追擊！”當下便點了一支小隊，由百夫長領命，在此等候。
其時天已矇矇亮，赫一簫往其餘眾人臉上看去時，只見這當兒並無一人臉上有畏懼焦慮之色，心下大慰，暗道：“大夥兒都是好樣的！”於是下令道：“其餘將士，隨我從中路追擊敵軍主力！”
眾人得令，從中路追出十餘里，忽見前方有幾個小丘，大路卻只有一條，通向小丘中間。赫一簫心想：“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必要追到底了。”於是又率軍往中間追了過去。
再追裡許，天色大明，忽見前方大道變窄，小丘從兩側環繞過來，宛如一個口袋。赫一簫心想：“便是你們有埋伏在此，我又何懼？”當即下令大軍勒馬，自行前行幾步，往四周看去，恍然明白，心想：“原來金兵不是分三路，各自而退，而是先分再合，要再此處合圍我軍。”想到此處，不禁悻然笑道：“你們也算煞費苦心！今日我赫一簫不走，便跟你們決一死戰又何妨？”
孟中堂等聽赫一簫自言自語，尚不知端地，忽又聽赫一簫向四下裡大聲喊道：“赫一簫大軍在此！有臉的便出來一戰，畏首畏尾算什麼東西？混沒半點血性！”
話音甫畢，只見四周小丘之上人頭攢動，數以萬記的大旗紛紛豎起，遮天蔽日！赫一簫的先鋒部隊登時慌亂起來，連戰馬也紛紛躁動不安。只聽赫一簫大喝一聲：“大丈夫報國盡忠，馬革裹屍有什麼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