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摧枯拉朽(下)(1 / 1)
孟中堂聽來,也即喝道:“我大軍齊心協力,與金狗一戰未必就死,大夥兒怕什麼來?”有道是“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眾將士給金人團團包圍,本有些膽怯,但這時一見主將視死如歸,登時鼓起勇氣。頃刻之間,眾將士紛紛鎮定下來,各自握緊手中兵器,嚴陣以待。死,自然大夥兒都是怕的,但當此之際,主將在先,尚且臨敵不懼,眾人見此心中有了底氣,何談懼意難收?
只見左首一小丘上站出一個虯髯漢子,威風凜凜,赫一簫心想:“這人必是主將了。”越看越覺眼熟,忽地想起那年率軍趕至大散關前,年少氣盛,率一萬騎兵向十萬金人衝鋒之時,便與此人對過陣。只是那時這人是率軍圍困李將軍,自己則是率軍衝鋒救人,在亂軍之中雖然交過手,卻沒怎麼留心。
只聽那虯髯漢子嘴裡嘰裡咕嚕說了幾句,當是金人話語,赫一簫自然聽不懂。虯髯漢子說完,便有一名兵士用宋人話語說道:“我們將軍說:‘我大軍在此本來是要捉姓赫的老將軍的,不想卻捉到了姓赫的小將軍。’”
赫一簫聽罷,只淡淡的笑了笑,看樣子金兵是在等他先開口請降,這才並不下令攻擊。那虯髯漢子成竹在胸,心想憑著自己幾萬大軍,且又居高臨下,佔盡地利,此時赫一簫魚入甕中,豈有不束手就擒之理?攻城為下,攻心為上,他大軍在此合圍宋軍,一舉而將其殲滅自然不難,但若能不損一兵一卒就令敵人投降,那才是上上策。
虯髯漢子自信滿滿,卻萬沒想到他等了半天,等到只是赫一簫一個字:“衝!”虯髯漢子雖聽不懂宋人語言,但此時見赫一簫的軍隊個個面如餓狼向山丘上衝來時,也知道了十分,心中大駭,指著左右連忙喊道:“快!快!頂上去!攔住他!這些南蠻子瘋了!”
左右士兵得令,忙地擋在主將前頭。赫一簫帶著一萬騎兵勢不可擋,直衝上小丘,金兵見急,四下裡團團圍上,一時間這小丘上又陷入混戰。赫一簫心想那虯髯漢子在金人軍中的地位必然舉足輕重,要不然也輪不到他來勸降。自古擒賊先擒王,赫一簫認定,當下只需拿住他,戰勢便好轉一半。他看準了方向,一騎當先拼著性命不要,也要往那虯髯漢子衝去。
怎奈金兵團團簇擁之下,竟越戰越混亂,鋪天蓋地的皆是兩色軍旗,連方向也辨認不得,卻哪裡去尋虯髯漢子去處?
金人原是佔據周圍數個小丘,欲以合圍之勢殲敵,始料不及的是赫一簫竟然這般不識時務,不但不降,反而還率軍往他們主將佔據的山頭猛攻!此時見主將所在的山丘上廝殺起來,情勢危及,各處金兵便只好放棄所佔的小丘,盡數圍將過來,支援主將。
忽而功夫,一座土包似的小丘之上,金宋交戰的人數盡達到數萬之眾!從頂上到腳下,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連半分土地也見之不到,當真罕見!
戰場越來越亂,須知騎兵之勇,是在突擊衝鋒時候的勢不可擋,卻不在兩軍對壘時候的火拼廝殺,此時小丘上下水洩不通,如此亂戰,騎兵戰鬥力必然銳減。赫一簫一騎當千,固然勇猛,但手下將士卻漸不能敵。
數個時辰苦戰下去,赫一簫率領的先鋒騎兵固然斬殺金兵萬餘人,然自己也損失慘重,此時所剩不過千餘!
孟中堂見大勢已去,奮勇廝殺,大刀開路,直殺出一條血道來,通到赫一簫身邊。赫一簫只當是看見了血人,一時間竟不能辨認。只聽孟中堂道:“上將軍!我軍傷亡慘重,再不可戰下去了!為今之計,只有先殺出重圍,再作決斷!”
赫一簫聽到聲音,始知是孟老將軍來了,他於戰事自然知曉,早已知道自己帶來的一萬兄弟兵死傷慘重,但此時聽孟中堂口中說來,格外痛惜。卻實在不忍退兵,說道:“我等再堅持片刻,待赫大將軍率大軍前來,必能一舉戰勝金兵!”
便在這說話間,孟中堂又斬敵數名,一面迎敵,一面靠在赫一簫背後,道:“上將軍!我軍已經跟金人廝殺數個時辰了,所剩恐怕不到一千,赫大將軍怎麼還不到來?”
“赫大將軍怎麼還不到來?”赫一簫心中一凜,也自問著自己。只見四下裡橫屍滿地,自己部隊的軍旗果然只剩下寥寥之數,此戰結果幾何,一眼便知了。
孟中堂忽地跳下戰馬,一手去牽赫一簫的馬繩,一手提著大刀斬殺金兵,口裡叫著:“上將軍不可再拖延了,我軍與其在此全軍覆沒,不如衝出去與赫大將軍匯合,再殺回來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赫一簫四下看去,又見數名兄弟兵落馬,心中大寒。孟中堂又道:“老將願拼上這條老命護送上將軍出去!只要上將軍還在,我軍必能戰勝金人!”說著左肩已中金兵一刀,孟中堂哼也沒哼一聲,揮刀將那人劈作兩段,仍舊拉著赫一簫的馬韁往小丘下衝。
赫一簫胸口一悶,熱血上湧,大喝一聲,一刀下去,登時將幾名合圍孟中堂的金兵斬殺!事到如今,他再也不能辜負老將的一片忠心,再也不能辜負了眾將士的身家性命!終於忍痛下令道:“眾將士隨我衝出重圍!”一面大喊,一面握住孟中堂握他馬韁的手,道:“老將軍,咱們一起衝!”
孟中堂聽赫一簫回心轉意,心中大喜,又燃起熊熊希望,收回手來,卻不上馬。兩手握刀,在赫一簫馬前為他開路!眾將士或有聽到赫一簫軍令的,當先與赫一簫往小丘下衝去,餘人一個看一個,見自己人往小丘下突圍,雖然沒聽到軍令,也知是赫一簫有令如此,於是紛紛往山下衝去!
殺到此時,金人也紅了眼,宋人要報仇,金人難道就沒仇要報?此時見宋人要逃,數萬金人發了瘋似的,紛紛擁上來,誓不放走一個宋人!亂軍之中,赫一簫與孟中堂又被衝散了,手下將士也是各自為戰。但方向只有一個,就是小丘下的生路!
一番苦戰,直至傍晚時分,赫一簫才衝出金兵重圍。騎兵腳力快,赫一簫率眾奔出十餘里,方始擺脫金兵追擊。
這時整點軍馬,赫一簫不禁心如死灰,早上是一萬輕騎浩浩蕩蕩奔襲金兵大寨,而今卻只有不到三百將士隨著他衝出重圍。他放開韁繩,任由自己的戰馬四處走動。
看著個個如在鮮血中浸泡過來的將士,或有殘肢斷臂的卻依然在馬上苦苦堅持,赫一簫心如刀割,臉上再也沒有半分顏色。眾將士紛紛望著主將,見他如此,也都默不作聲。
忽一時,只見赫一簫猛然抬起頭來,喊道:“孟老將軍呢?”眾將士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無一答話。赫一簫心中一急,揪住一名兵士的甲領,不住晃動,喝問道:“我問你孟中堂,孟老將軍現在何處?”
只聽那名兵士聲音顫抖著說道:“稟……稟上將軍,孟老將軍帶領一支小隊殿後,只……只怕還沒衝出金兵圍困。”他適才在金人的千軍萬馬中淌血過來,尚不畏懼,此刻在赫一簫一個人面前竟連說話也吃力。
赫一簫一把將他甩開,勒轉馬頭,道:“全軍將士聽令!隨我殺回去救孟老將軍!”說完正要策馬衝鋒,卻見左首一人拍馬攔在前方,道:“上將軍,我軍好容易才突出重圍,如今正該與大將軍匯合,整頓兵馬才是。況且現在衝回去只為救……救孟將軍一人,恐怕……恐怕不值得啊!”
赫一簫冷冷地瞧他了一眼,知道這人是軍中千夫長,這時候孟老將軍不在,他來進言勸諫也在情理之中。但此時赫一簫心中又急又怒,不待那千夫長將話說完,已是斷喝一聲,道:“住口!你沒聽見麼?是孟老將軍率了一支小隊給我們殿後!我們才能衝出重圍!值得?你問我值不值得?現在被金兵圍困的是孟老將軍和一隊咱們的兄弟!我們現在殺回去救自家兄弟!你說值不值得?眾將士說值不值得?”
那名千夫長登時啞口無言,兩百多名將士紛紛高舉武器,道:“值得!”那千夫長一時間慚愧得無地自容,當即勒轉馬頭,當先拍馬衝殺回去。眾人見此,不甘示弱,也紛紛拍馬跟著往適才亂戰的小丘衝回去。
不幾時,赫一簫又率軍衝到小丘,只見金兵仍在小丘上下密密麻麻的站著,卻似乎不在廝殺而在整頓軍馬。金人見赫一簫又率軍回來,只以為是宋兵的支援部隊來了,唬得大呼小叫起來。待見得來者不過二三百人,不知敵人是否還有後軍,心中更是驚疑難斷,當下只得倉皇應敵。
赫一簫一騎當先,率先衝入金兵陣中。他自幼習武,又遇明師,自有一番武學造詣。是以此時金兵人數雖多,但畢竟混亂,眾手不齊,眼見赫一簫在軍中亂衝亂撞,心中有氣,一時間卻又奈何他不得。
但赫一簫雖然沒有什麼大礙,隨著他衝陣的那三兩百兵士可就沒那麼好的待遇了,衝得一時,已折半餘!只有少數跟赫一簫較緊的方得幸免於難。
赫一簫心中雖痛,卻也顧不得這許多了,一萬弟兄到了這步田地,他還有什麼捨不得的?只顧猛衝亂撞。
一時,赫一簫率眾已在金兵陣中衝撞一圈,卻始終不見孟中堂的下落,甚至連一個己方被困的活人也沒見到。赫一簫心中更急,只聽身旁一個兵士道:“上將軍,我們已在金人陣中衝了一圈。恐怕孟老將軍已經……”話未說完,只見赫一簫猛地回過頭來,目光如電看著他。那士兵登時心中發毛,便不敢再說了。
只聽赫一簫怒喝道:“你說什麼!”那兵士始終不敢再言,但赫一簫心中已然明瞭,這時還不見孟中堂,必是凶多吉少了。只是赫一簫此時心中不甘,又率眾四下裡去尋。
一圈又一圈,月至中天,赫一簫卻始終沒能找見孟中堂下落。無可奈何,只好就此罷了。率眾又去突圍。
金兵見赫一簫往外衝殺,各自都覺如送走了瘟神一般,鬆了口氣,哪裡還有一人敢攔敢追?只好讓開道,任由他去了。
不幾時,赫一簫奔出金兵陣中,心中又急、又氣、又恨、又惱,諸多情緒交雜一處,幾乎感覺自己的胸膛快要炸裂一般。當下什麼也不敢去想,只顧往前狂衝,似乎背後有一個可怕至極的噩夢在追趕他一般。募地裡只聽身後自己的將士們喊著:“上將軍慢些。”他卻哪裡肯緩上半點?此時他是在逃避,逃避的不是戰場,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赫一簫只顧策馬逃避,卻不知那馬兒苦戰一天,此時也是強弩之末,奔出不遠,便腳力不支,漸而停了下來。赫一簫連連鞭策幾下,馬兒仍是不跑。低頭去看時,只見那馬兒嘴角吐著白沫,大口喘氣。心中一痛,伏在馬背上。再也不去趕馬了,任由著那馬兒晃盪。
再過幾時,只見身後跟他的突出重圍的殘存部隊趕了過來。眾人來到赫一簫跟前紛紛下馬,跪下拜道:“上將軍!”
赫一簫看時,早上的一萬將士如今竟只剩下了七人!且個個受傷不淺,殘肢斷臂都算是輕,有名將士甚至連臉都給砍去了半張!七人一張張被鮮血染紅的臉上都掛著兩行清淚。自古道:男兒有淚不輕彈,更可況是鐵骨錚錚的戰士!但當此時節,赫一簫也不能去數落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人。在如此的修羅煉獄之中,能支撐到現在,已實屬不易。
赫一簫忙地脫下盔甲來,撕開裡面的衣服,給眾傷員先綁好傷口止血。心想:“如今這些將士們把唯一活下去的勇氣都寄託在我身上了,我身為主將,絕不能讓他們心寒!”如此想著,方挺起胸膛,復又氣宇軒昂,道:“眾位兄弟不必沮喪!男兒大丈夫,志在四方!保家衛國!義所當為!如今我們是在用生命守衛自己的國土!保護咱們南方的父母妻兒!”他雖沒有妻兒,但眾將士卻是有的。
事到如今,這七人便如隨風飄蕩的浮絮,任何一點微風,都可能把他們吹到不知身在何處。而赫一簫則成了那根能挽住這七團浮絮的稻草,只要稻草不斷,這七團浮絮便不會散。
赫一簫心想:“這等時候,自己再不能有半點沮喪!倘若自己倒下了,那這七人唯一的精神支柱便也倒下了,屆時,在這茫茫黑夜中,他們只怕連撐到看黎明的勇氣也沒有了。”因道:“眾位兄弟且起來罷,如今我們還活著,就一定還有希望!”
七人聽罷,方才起身,望著赫一簫,雖不說話,卻也不恐慌了。只聽赫一簫道:“咱們先去跟大將軍匯合,再做計較!”他要去找大將軍,眾人便跟著他走著,依舊一言不發。
時至深夜,風更急了些。赫一簫在前牽馬走著,回想起今天與金兵一戰,雖也兇險,卻似乎有些不對。越如此作想,不安的感覺便越強烈。忽地心中一怔,暗道:“不對!今天合圍我軍的金兵只有幾萬人,可金兵帳中分明有十幾萬,那些金兵卻去了哪裡?”如此想著,不禁心下發毛,但轉念一想:“爹手裡也有幾萬兵馬,就算跟金兵硬碰硬,也不至吃了虧。”當下只得如此強行安慰自己,才能使他心下稍寬。但卻始終覺得不妥,便加快了步伐,往回趕去。
赫一簫並著七個殘存的兵士,不幾時又來到今早途徑的三叉路,只見路上並沒有增添大軍經過的足跡,而自己留下的一小隊人馬不知了去向!赫一簫一時間猶如置身雲霧中,心中種種疑竇不解,暗道:“難道爹沒有來到這裡?那爹去了哪裡?爹若沒來,那我那一小隊人馬又去了哪裡?莫不是遭遇了金兵?但就算遭遇金兵,以我手下將士的脾性也不至於不戰而降啊!”他越想越想不通,只得加快腳步往大散關赫大將軍平時的駐軍之處趕去,只盼到了大散關,一切的不安都能煙消雲散。
八人一路披星戴月,好容易來到大散關,卻見四下裡一片漆黑,也是死一般的寂靜!赫一簫道:“這一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見城門大開,赫一簫便率七人走進關去,四下裡看時,竟連一個軍士也無!心中更覺奇怪,暗道:“爹的數萬大軍呢,難道人間蒸發了不成?”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只聽身後一個兵士說道:“上將軍,這裡已經是一個空城了。”赫一簫頓了頓,道:“是啊。卻不知大將軍的部隊去了哪裡?”
眾人都表示困惑。一名軍士又道:“朱太尉有一半兵馬在大散關南二十里鎮守,我們不妨去那兒看看。”又一名兵士道:“去他孃的什麼太尉,他只管在後方享樂,也要分去我軍一半兵馬!若非如此,咱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們這時候去,他見了必定要大言奚落一番,搞不好還在治上將軍的罪,我看不如不去!”想來是眾人經過了這一路緩解,此時已恢復了幾分,幾句牢騷抱怨的話說出來還是有幾分力道。
他們此時個個都是數次從刀尖上滾過來的,生死在他們眼裡早就雲淡風輕,是以說話便再無顧忌,別說朱太尉,就算皇帝老子要殺他們的頭,他們也照說不誤。
赫一簫思索一時,道:“如今大將軍不知去向,我們也只好去朱太尉那裡瞧瞧,就算不能搬得救兵,能打聽到大將軍下落,也是好的。”他這時也不以什麼軍令說話,而是處處和眾人商量。
商量既定,眾人稍作歇息,便又往朱太尉的後軍去了。二十里路程也不甚遠,八人牽馬而行,不久便與朱太尉的後軍軍營相去不過一里。赫大將軍將後軍軍營紮在山坳裡,三面環著小山,易守難攻。幾人轉過一個小丘,便能與之相望。
八人相望之下,眼前之景更叫眾人合不攏口。只見前方火光沖天,後軍軍營四處燃起熊熊烈火,營前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
赫一簫與七個兵士趕忙爬上一座小山,這時看得清清楚楚,是後軍軍營著了火。軍營外少說也有十幾萬金兵正與幾萬宋兵對陣。瞧著兩軍的陣狀,不用多想便能明瞭,顯然是金人放火燒了宋軍後營,將幾萬宋兵逼出營來,倉忙集結成陣,而金兵則是嚴陣以待。
赫一簫心中一驚,暗道:“金兵今天圍困我的時候便有數萬之多,但那遠在數十里之外,如今這裡怎麼又有十多萬的金兵?”他先是不明白,但稍作推敲,便即明瞭:“大散關前我軍已與金兵僵持兩三年了,我宋朝不派援兵,難道金人就不會派援兵來將我軍一舉殲滅麼?”只是有一點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暗道:“爹的數萬大軍怎麼會不知去向?金兵卻怎麼又突然來到了我軍後方軍營?”
正當此時,只聽戰鼓雷動,金兵連聲大叫,大舉進攻宋軍,宋軍倉皇迎戰。兩軍甫接,宋軍登時潰不成軍,給金兵一衝即散。一時間,只見金兵如摧枯拉朽一般,長驅直入,宋軍連線戰的餘地也沒有了,只顧四下逃竄。
赫一簫看在眼裡,不禁仰天長嘆一聲,道:“敵人火攻,我軍軍心渙散,營帳外立足未穩,又遭金人這等猛攻,我軍大勢已去!”若是換作平時,就算只有他一個人,這時必也衝下去與金兵廝殺了。但這兩日他陡經這許多變數,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萬虎狼之師只剩下七個重傷殘兵,心中早已麻木,況且這時他哪裡還能忍心叫這僅剩的七個弟兄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