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罡真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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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風煦煦,草木悠悠,江風和蕭雪並排坐在林中。蕭雪靜靜的望著天邊,江風就望著她的臉,心中只想,若能永遠如這般看著她,此生便再無他求了。寧靜的風在樹林間拍打一時,終會換來整個林海的潮湧。

忽而間,馬蹄聲又響起,連大地也為之震顫。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漸漸合攏。只片刻功夫,一字黑色的血衣教教眾已將江風和蕭雪團團圍住。

江風偷偷看了看蕭雪,見蕭雪面不改色,也自安定,心想:“小雪在玄女教學武恁多年,必是藝高人膽大。難怪恩師常與我談及玄女教的武功精妙,我且先不動手,待看看小雪的身手之後再做計較。”

血衣教教眾將蕭雪和江風兩人圍在三丈來方的一塊曠地上,漸漸分兩側散開,當中走出一騎彪悍鐵馬。血紅色的大旗之下,只見馬上那人五短身材,紅衣紅袍,扁平鼻子,鐵青麵皮,虯髯環須,虎虎生威。一雙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線,如刀鋒似的目光向兩人掃來,犀利霸道,不可名狀。蕭雪瞧了一眼那人,立時握緊了手中長劍,站起身來喝道:“你便是血衣教的鐵面判官?”

那人斜眼瞅了瞅蕭雪,見是平平無奇一個小姑娘,便不如何放在心上,連她的問話也懶待去答。目光一掃而過,漸而落在了江風身上,細細打量一番道:“吾乃血衣教鐵面判官!三里村那個賣包子的釘子戶是你不是?”不待江風答話,他身後又走來一騎,黑色衣甲,青獸面具,指著江風說道:“大人,正是他!”江風認出了這人就是在三里村村口向他索要銀子不成,欲出手加害,卻被他一掌震飛的黑大漢。

鐵面判官“哦”了一聲,示意他已然明瞭。便在此時,只見青光一閃,蕭雪已拔劍出鞘,喝道:“少廢話!看劍!”當即飛身一劍向鐵面判官刺去。江風見蕭雪居然如此性急,暗道:“不好!”但欲出手阻攔又恐蕭雪不樂,是以打足了精神留意蕭雪和鐵面判官過招交手。

只見蕭雪手中劍光一閃即停,那劍竟已給鐵面判官二指夾住。蕭雪站立馬頭,鐵面判官正襟危坐,二人相去不過一劍的距離。只見鐵面判官這才目光漸漸移到了蕭雪身上,二人僵持之時,適才上前指認江風的黑甲客已退至人群。

蕭雪連運了幾次內勁抽劍,奈何那劍竟像在鐵面判官二指之間生根了一般,一動也不能。鐵面判官道:“女娃子青春正好,何故這般急著尋死?”蕭雪道:“廢話少說,今日就算拼個你死我活,也要叫你血債血償!”她一個女流之輩,身嬌體弱,話語之間卻殺氣十足。

江風看著蕭雪,她的一舉一動,一嗔一笑,在他眼中都遠勝天仙。鐵面判官二指不松,蕭雪的劍便怎麼也拔不出來,二人就這般相持不動。鐵面判官胯下的馬也是訓練有素,大有靈性,身上兩人不動,它也不動。

只聽鐵面判官道:“我生平殺人無數,不知你是要我償哪份血債?”他的臉上毫無表情,卻給人以無尚的威嚴,他的問話,似乎沒有人敢不答。

蕭雪冷冷的道:“七年之前,稻花村中,兩條人命,你還記得?”一字一句從她口中吐出,竟似冷過三冬寒雪。鐵面判官眯成一條線的雙眼在蕭雪身上打量一番,道:“唔,那你是蕭天的女兒了?倒有幾分相似。”蕭雪冷哼一聲,道:“不錯!”

鐵面判官聽罷二指疾松,蕭雪正運勁拔劍,其勢難消,冷不防一個跟斗摔了出去,好在她應變迅速,臨空借勢一翻,便又平緩著地。鐵面判官道:“我確還記得有這個個事,蕭天是死在我手上的不假,但你又憑得什麼報仇?”

“就憑我手中的劍!”蕭雪大喝一聲,舉劍而起,一躍三丈,劍氣環繞成圈,喝一聲:“玄女十二劍!”寒光乍起,又向鐵面判官刺去。鐵面判官見她出招刺來,一拍馬背,從馬上躍起,那馬兒便快速退到了人群之中。

鐵面判官細細考較了一番蕭雪這一劍,正是玄女十二劍的起手之式,百鳥朝鳳,一劍之中可包含百劍,使得確實有幾分像。但他倒也不急,待得那劍離他胸口不逾一尺之時,才拔出背後的兩支判官筆來。只見金光乍起,蕭雪的劍氣驟然化為虛無。

蕭雪見一劍不成,忙地又使一劍,鐵面判官舉重若輕,一一架開,只守不攻。蕭雪將玄女十二劍使將出來,每一劍都帶有極其凌厲的劍氣,如狂風驟雨一般,但只要一觸及鐵面身上的金色真氣,便盡數歸於塵土。

江風遠遠看著蕭雪出招,不敢有片刻疏忽,心想:“小雪的劍法雖然凌厲,但每一招使完都留下了致命的破綻,鐵面判官不會不知。他只要撿任意一處破綻進招,都可輕鬆取了小雪性命,但他卻為何遲遲不進一招?”他心中如此作想,卻早已蓄勢以待,只要鐵面判官進得一招,立時便會搶上前去相救。

蕭雪見玄女十二劍一一使來,終勝不得鐵面判官半式,心中有些急了,沒奈何只得使出最後一劍,鳳舞九天。那劍氣臨空而下,將鐵面判官牢牢圈住。但見鐵面判官不僅不防,反倒將兩支判官筆插回背後。正當蕭雪不明所以之時,手中長劍竟又給鐵面判官二指夾住了!

江風看在眼裡,心想:“啊,是了,原來他一直有意讓著小雪,要待她使完畢生所學才肯出手,好叫小雪死了報仇的心。小雪明明漏洞百出,他卻不願趁人之危,如此行徑當真不失英雄本色。”如此想著,竟不由得打心底裡對這個大仇家添了幾分敬重。

只聽鐵面判官說道:“女娃子,你這玄女十二劍可比我前一次所見之人使來差得遠了。你的劍法甚至連你爹都不如,又怎麼能找我報仇呢?”說著將夾著劍的手一晃,蕭雪手中長劍立時斷作三截。她一急之下,滿臉通紅,當即後躍而起,左手一揮,一陣寒風乍起,如冰似雪。

江風認得這手法與問劍山莊玄青的手法如出一轍,當是玄女針了!心想:“問劍山莊內,赫一簫長簫在手,尚且中了這玄女針,今日小雪使將出來,內勁雖較玄青來說大是不如,但鐵面判官此時兩手空空,只怕不易躲過。”

正當此時,只見鐵面判官身上金光大起,隨著又聽見“叮、叮……”之聲作響,那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蕭雪此時身在半空,只覺鐵面判官身前真氣狂湧,避之不及,波及之下一落地便即踉蹌後退,直退至江風身側才勉強站定。江風和蕭雪見了,心中都不禁駭然,均想:“好霸道的真氣!竟足以叫他刀槍不入!”

鐵面判官道:“女娃子有一手,你這玄女針雖不如那人高明,但出招恰到好處,還是叫我使出了天罡真氣,確也不錯。”蕭雪心中一凜,尋思:“我的武功家數他怎麼好像全都知曉?聽他這麼說來,難道和我教中人交過手了,只是不知教中和他交手的人是誰,師父怎麼也從來沒對我說過?”想到此處,不禁又失望至極。她一心想要報仇,在玄女教苦練近七年,自認為也算學有所成,不想今日遇到鐵面判官,她使出了渾身解數,卻連鐵面判官一根毫毛也傷不到!心下失落,暗道:“這人武功了得,要報仇是萬難了,今日只得一死,報了爹孃的養育之恩。”如此想著,便提著斷劍上去要跟鐵面判官拼命。

江風細細看著蕭雪的一舉一動,這時已大抵知曉她的想法。忙地伸手攔在她身前,道:“小雪,我來吧。”適才他見鐵面判官與蕭雪相鬥,不由得對鐵面判官敬重幾分。雖然鐵面判官於他有殺父之仇,但斯人已逝,說到底他還是不願捲入這場江湖恩仇中的。但此時蕭雪報仇心切,他又怎能不知?真愛一個人便會處處替她著想,既然是她之所願,江風便會義無反顧的去為她實現。

蕭雪聽江風如此說來,先是吃了一驚,但不知江風武功如何,於是退在一旁。江風上前一步,運起太虛劍意,劍氣所到之處,氣亦為劍!忽地展開月影步來,鐵面判官整個人猶如深陷劍氣的巨漩之中,饒是他江湖奔波數十年,雖不見於顏色,但此時還是不得不在心中給予眼前這個少年足夠的分量。他抽出兩支判官筆來,再不似之前應對蕭雪那般從容。

鐵面判官見四下裡江風的人影越來越多,周圍劍氣叢生,不敢有絲毫大意,立時運起天罡真氣來。

便在鐵面判官的天罡真氣狂湧之間,江風已一劍刺到。鐵面判官雙手齊出,才擋下他這一劍的來勢,但忽而間又覺從江風身後湧來好一股莫名的劍氣,那劍氣如巨潮一般,來得著實離奇。鐵面判官此時雙手都在應對江風刺來那一劍,無暇顧及其他,只得聽之任之。一時間只見那如潮浪一般的劍氣化而成型,竟是數把氣劍向他刺到!那劍來的方位也著實刁鑽,處處對準了鐵面判官的要害!鐵面判官再分不出手來招架,立時落入大險之境。但他戎馬一生,大風大浪見得多了,此時雖是輸了一招,身陷險境,卻終是應對從容,不慌不亂。

只見江風的氣劍離鐵面判官的後背不逾半寸之時,鐵面判官身上立時又金光大起,與適才抵擋蕭雪的玄女針時如出一轍。江風加勁收攏氣劍,欲將鐵面判官困死在劍陣之中,不料數把氣劍卻如撞上銅牆鐵壁一般,去勢陡然止住,再進不得半分!江風吃了一驚,心想:“這就是他說的天罡真氣麼?”

鐵面判官眯成一條線的眼睛又閉合幾分,他天罡真氣所到之處,當真是無懈可擊。此時雖然諸處要害都籠罩在江風的氣劍之下,卻依然從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江風,細細回想起數年前在稻花村的一戰,說道:“那麼你是江葉的兒子了,長相倒不十分隨他。時隔數年,你這太極一劍的威力已遠在他和蕭天二人合力之上了。”

江風聽著眉頭緊蹙,心中大異,尋思:“眼下我與他正當內力火拼之際,他竟然能分心說話?當真匪夷所思,這般內力的較量到底是我輸了。”太虛劍意是崑崙派上乘內功,威力自然是驚世駭俗,但武功的強弱絕不在武功的本身,而是使武功的人,江風修習這太虛劍意不過短短六七年,哪能敵得過鐵面判官數十年的寒暑之功?

正在此時,江風只覺鐵面判官的天罡真氣勢猶未盡,還在源源不斷的湧出!而自己竟要抵擋不住了。忽聽鐵面判官大喝一聲,道:“武功不錯,只可惜火候還不夠!傷我不得!”這一聲大喝之下,真氣如潮,直將江風震出三丈開外。

江風一把將氣劍深插在地中,饒是如此,也足足退了好遠才勉強停住。心想鐵面判官的天罡真氣果然霸道至極,似風行劍這般速度有餘卻勢道不足的劍招,決計是傷他不到的,若要取勝,只怕還得從正面打破了他的天罡真氣!當即便使一招天剛劍,以剛制剛,這本是天剛劍的精髓所在。

江風一劍使出,長劍所到之處,劍氣如龍,鐵面判官也不在坐以待斃,當即挺起兩支判官筆,一守一攻,迎上前去。兩人一交上手,便誰也不鬆勁,一招一式都是全力以赴。

霎時間,二人你來我往,已拆了數十招。蕭雪看著江風和鐵面判官相鬥,二人身手之快,竟難以分清誰是誰了!她心中焦急,不知江風能不能取勝,正想上去幫忙,但轉念一想又覺不妥。尋思:“似小風和鐵面判官這樣的過招,我此時就算豁出了性命上去,也決不能幫到小風半點忙。”當下只好留意著血衣教的千百鐵騎,又怕他們暴起發難。但見那些個戴著青獸面具的人將自己和江風圍在垓心,卻一動不動,只是嚴陣以待,她心下便漸寬了幾分。

其時,只要血衣教千百鐵騎蜂擁而上,任江風武功再高也有精疲力竭的時候,屆時還不得在他們千百鐵蹄之下化作肉泥?這一點江風和蕭雪再明白不過了,但他們知道,鐵面判官也知道,血衣教的千百鐵騎更是是知道。他們所以不暴起發難,只因鐵面判官不準!鐵面判官為血衣教開疆擴土多年,可謂半生戎馬。但他腳下的路絕不是靠血衣教千百鐵騎踩出來的,而是他一筆一筆開闢的!鐵面判官有個規矩,就是在他與人過招的時候,不論敵人眾寡,帶來的教眾都不得上前助陣。

江風和鐵面判官互有來回,轉眼間又拆了百餘招,江風漸感內力不能為繼,心想:“再這般久鬥下去必然於己不利,還得速戰速決才是。”當下聚起渾身真氣,忽使一招雷厲劍。霎時間雷陣九霄,鐵面判官見了也不迴避,只是雙手齊出,去接他這一招。

蕭雪見勢,只得暗暗替江風捏了一把冷汗。便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蕭雪尚未看清江風和鐵面判官如何劍筆相撞,卻見二人已各自退在一旁,相距不過三丈。細看之時,只見江風衣襟之間已汩汩滲著鮮血,他長劍杵地,顯然是力不能支了。那邊鐵面判官的天罡真氣也消退了七八分,原本無懈可擊的“金鐘罩”支離破碎,瀕臨瓦解,但他渾身上下卻無一處傷痕,顯然這場鬥武是他略勝一籌了。

蕭雪尚在遲疑,只見江風將目光緩緩移至她的身上,雙眼飽含殷勤,道:“小雪,我……對不起了。”他心生愧疚,只恨自己連滿足小雪這點願望也不能夠。

鐵面判官將兩支判官筆插回身後,正視著江風,道:“你劍術了得,而今江湖的後起之秀中恐怕無人能出你右,假以時日……”話未說完,蕭雪已提起斷劍向他刺來,喝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往昔爹孃摟她在懷中的情景歷歷在目,她痛恨眼前這人將她從燭光的溫馨中拉到了這冷漠的煉獄!這些年她雖投入師門,但“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玄女教中弟子雖多,卻各有各的不容易,誰又會去同情和關愛她呢?多年來唯一疼愛她的便只有她師父,但她師父所能給她的愛,較之她稻花村中的爹孃所給實在不足萬一。這份仇深似海,早在她的心靈中留下了不可抹去傷疤,她苦等數年,此時仇人就在眼前,她還怎能再與鐵面判官共存於天下?

斷劍雖也能殺人,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鐵面判官真氣有損不假,然應付蕭雪還是綽綽有餘,此時眼見蕭雪提起斷劍向他攻到,當即一掌擊出,正中蕭雪胸口。只聽見“咔嚓”幾聲,蕭雪幾根肋骨應聲而斷,人已飛出三丈,撲倒在地上,“哇”“哇”大嘔幾口鮮血出來。

江風忙地掙扎過去將她扶起,只聽她緩緩叫道:“小……小風……”聲若遊絲,幾不可聞,一雙晶瑩的眼眸之中,像是在與他生死道別。江風趕緊點了她背心幾處穴道,使她不至於氣血崩心。

鐵面判官臉色鐵青,向江風說道:“你劍術了得,是武林中不可多得的人才,假以時日,或能有所成就。我本不欲殺你,但是那個女娃子先來跟我囉唣!既然你們執意求死,那也留你不得了!”話剛說完,兩支判官筆脫手而出,分別刺向江風和蕭雪,對準了各自腦門,意在一招結果了他們。

忽而間,蕭雪只感眼前一黑,募地裡又似乎聽見鮮血在地上流淌的聲音,再看時,原來江風已擋在了她身前,原本刺向江風的那支判官筆刺在了地上,而刺向她的那支則深深刺在了江風腹中。蕭雪萬沒想到江風會替自己擋下這一筆,不由得眼淚直下。

死或許並不可怕,但心中的夢破碎的聲音卻是無法承受的,江風說什麼也不願叫蕭雪死在這裡。

鐵面判官道:“血衣教鐵面判官言出必行,我既然說了不留活口,便絕不會。”說著走向兩人,當先揮起一掌,直擊向蕭雪腦門。這一掌若是先擊向江風,或許一了百了,但偏偏先擊向了蕭雪。

對於江風來說,蕭雪就像是一個他精心呵護多年的夢,人可以死,夢卻不能碎。眼見蕭雪有難,他怎能不拼盡最後一絲氣力?情急之下,江風腦海中忽又想起昔日紫棲真人傳他劍道時所說的話語:“劍法的精妙,只在於人對劍道得領悟。”人在絕境之時的潛力是不可估量的,所以才會有破釜沉舟,鉅鹿之戰。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江風的劍道竟陡然精進一步。忽地又運起了太虛劍意。

太虛劍意源於道宗,本就講究與自然歸一,劍出於太虛之境便是此理,但叫使招之人能與自然之道相通,以己一絲之內力也能一石激起千層浪!

鐵面判官萬沒料到江風這當兒還能聚起這般劍氣,心中驚道:“居然還留了這一手,我果然沒看錯了人!”當下只得又運起殘存的天罡真氣去抵擋。但這時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江風這等如潮的劍氣了。

只見劍氣化作白劍數把,已將鐵面判官抬至半空,忽而“錚”的一聲,如斷絃一般,鐵面判官的天罡真氣與那數把氣劍齊聲而碎。他落地之時,嘴裡已噴出鮮血,僅存的的天罡真氣被破,隨即牽動奇經八脈為之斷碎,體不能支,半倒在地。血衣教教眾見此,忙地上前。鐵面判官只一揮手,眾人便即止住。只聽鐵面判官笑道:“很好,你可以報仇了。”

江風一咬牙,拔出腹中判官筆來,立時血湧如柱。蕭雪見此,忙地撕下衣襟,替他裹住傷口,她受鐵面判官一掌,雖斷了幾根肋骨,但這終程度對習武之人來說原算不得太重的傷。適才只因她一時間氣血紊亂,才致嘔血不止,江風替她點了穴道之後,氣血便漸漸順暢,而後在江風與鐵面判官做最後廝鬥之時,她又自行調勻內息,修養了片刻,此時已恢復了幾分力氣。

江風與蕭雪對望一眼,登即會意。提起判官筆來,便要去殺了鐵面判官報仇,他漸漸走到鐵面判官身邊。

血衣教教眾眼見要江風對鐵面判官不利,不少人早站不住了,但苦於不得鐵面判官的命令,終究不敢往前。

江風提筆指在鐵面判官頭頂,此時他要報仇已是易如反掌。但不知為何,他手中判官筆卻怎麼也刺不下去!心想:“他與小雪過招之時,多次可取了她性命,卻均未下手。剛才我明明已經敗在他手下,他走將上來只消一筆便可結果了我與小雪的性命,大可不必費此周章,但他亦未如此。他處處容讓,我又怎能這般無情無義,恩將仇報?”本要放手,但轉念又想:“可報仇是小雪的夙願,我怎能違她?”於是左右為難起來。糾結良久,終於還是將判官筆擲在了地上,心想:“我終究是不能殺他。他是我親手放的,小雪要報仇,我只好自行了斷,償了這債。”心中如此打定主意,便向鐵面判官道:“我不殺你,讓我們走。”

蕭雪聽罷,倍感詫異,心想如此血海深仇怎能說了就了?鐵面判官吃了一驚,頓了頓,忽又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我戎馬一生,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早過得膩了,這條命對我來說輕如鴻毛,你想用我的命作要挾,要我放了你們?未免將我鐵面判官看得太小了罷!”

這番話一出口,不僅江風和蕭雪,連千百血衣教教眾聽來都是一怔,渾沒想到生死對他來說竟是這般清淡!江風心想:“此人說得出做得到,他既然打定主意不放我和蕭雪離開,那再多說一句也是無益,少不得只好跟這些血衣教的人拼個魚死網破了。”他如此想來,又待要去運氣,但這時甫一提氣,腹間鮮血便止不住的噴出。

正在這時,忽聽鐵面判官說道:“好!我答應你,放你們走!全部聽著,我死之後,把我的屍體運回華山,交給我師哥,不許為難這兩人。”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木牌,那木牌做工精緻,是鮮血一般的紅色,上面刻著“血”樣大字。鐵面判官舉起木牌,向四周教眾晃了一圈,眾人一見立即下馬跪拜。

只聽鐵面判官道:“教主血字教令在此,違抗教令的後果你們心裡清楚,不須我多說了罷!”千百教眾異口同聲:“謹遵教主聖令!”齊聲喊了三遍才止。

江風和蕭雪面面相覷,始料不及,均想:“他既然說死後之事,便是不受威脅。但既然不受威脅,卻怎麼又要下令放我們走?”江風瞧著鐵面判官,恨恨的道:“我爹和蕭伯伯或許與你有所冤仇,你才下手殺了他們。但你卻為什麼又要了整個稻花村數十條無辜的人命?這血海深仇本該叫你償還,但適才見你行事光明磊落,不失大丈夫本色。我所以下不了手。我江風雖算不得什麼人物,但說到做到,既然說了不殺你,便不會出爾反爾。”

話剛說完,只聽鐵面判官“哈哈”冷笑幾聲,道:“哼哼!要我的命,你還不配!蕭天和江葉是我殺的不假,但我一生中從不與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為難!我是將死,但名節卻不是你這等黃口小兒所能誹謗的!”

江風聽他說來,斬釘截鐵,字字鏗鏘有力,心中猛然想起那年夜裡,在稻花村口聽到的兩個血衣教教徒的對話,這才反應過來,那年是血子君“違令而行”,屠的全村,卻不是鐵面判官下令殺的人!只恨當時被仇恨衝昏了頭腦,忽略了這些話語,才在心裡叫鐵面判官當了這許多年的冤大頭。如此想來,不由得心中大生歉意。

正當此時,只見鐵面判官二指疾出,忽地刺進了自己胸膛!生也傳奇,死也傳奇。江風再待要說什麼已然晚了。

血衣教千百教眾大喊道:“判官大人!”忙地蜂擁上去看時,只見鐵面判官已經氣絕了!眾教徒又驚又憤,有的甚至恨恨的瞧著江風和蕭雪,只待要上去將這兩個人亂刀砍死為鐵面判官報仇。但又忌憚血衣教的血字教令,不敢動手,只得去拾起地上鐵面判官的兩隻判官筆,連著他的屍體,一併抬走了,誰也沒再去理會江風和蕭雪二人。

抬屍的人先走,另外留有人斷後。只聽人群一個聲音問道:“大哥,剛才為何阻止我等?”

“哼!你眼裡有判官大人,他眼裡卻未必有你!”血子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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