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風雲際會(1 / 1)
這裡月滿樓又一一的審視了一遍地上的華山劍派宗師,適才他一刀之下,還有兩個人留有命在。月滿樓將兩人扶起,兩掌抵在二人背心,先灌輸了一道真氣。那兩個華山劍派好手方從昏死中醒了過來,見了月滿樓都是一怔,但已脫了力,只得任人宰割。
月滿樓問兩人道:“你們要入我神教還是下山去?”兩人對視一眼,似乎不敢相信月滿樓會放過他們,但要讓他們加入月滿樓一流,實是不可能。二人雖不答,月滿樓見其臉色卻已知曉其意,因道:“我這道真氣足可保住二位十二個時辰的性命,十二個時辰之後,你們自行運氣調養,傷便可愈。你們要下山只管去,今後要找我報仇只管來華山。”說罷將兩人順手一提,又輸送過去一股真氣,兩人片刻之間從脫力昏厥到有力走路,都覺不可思議,一時還不願走,看了看滿殿都是師兄弟的屍體,又起了和月滿樓拼命的心。
月滿樓不待兩人出手便道:“你們的掌門人早走了,你們又何苦這時來送了性命?我說過,今後我月滿樓都在華山,你們要報仇何不等養好了傷,練好了武功再來?”兩人聽罷,相顧愕然,只得出殿下山去了,臨走之時也不忘看了看月滿樓等七人模樣,雖然自知在有生之年絕無可能找月滿樓等人報仇了,卻還是盼著記住這些毀了華山劍派百年基業之人的樣子,以作他日念想。
陌上花在大殿中見眾人去得乾淨,便向月滿樓恨恨的喊道:“大師兄!”月滿樓知道她要說什麼,不待她出口,便搶先道:“四妹,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你才是四妹!”陌上花跺著腳惱怒說道。月滿樓笑了笑,又看了看醉清風等人,道:“我也知道你們的意思。你們都想我把華山劍派的弟子殺乾淨,是不是?”
陌上花道:“怎麼不是?這些人留著有什麼用?”月滿樓道:“你們瞧不慣這些人的嘴臉,我又何嘗不是?但兄弟們,你們細想,這世上只是你我這樣的直性子麼?未必罷。我瞧這世上反倒大多是華山劍派那些弟子一般模樣的人。我們在中原創業,自不免是要和這些人打交道的,若是隻圖痛快,遇到這樣的人便殺,這世上的人咱們殺得完麼?”
六人聽罷,都沉默了。片刻過後,陌上花又道:“但是我就是瞧不慣這些人的嘴臉!”鐵面判官也道:“是啊,師哥,我也受不得這些人。”月滿樓笑道:“這個好辦,今後我們建立了神教,便叫教中一應人等都一個模樣便是。”陌上花道:“怎麼一個模樣?”
月滿樓細細瞧了瞧陌上花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實在好笑,不由得放聲大笑起來。只聽“叮”“叮”兩聲,獨孤殘往前走了幾步,道:“四妹你瞧我這根鐵杖。”陌上花看了一眼,便道:“醜也醜死了,有什麼瞧的?”
獨孤殘笑道:“就照著我這根鐵杖打個面具,今後你瞧著便覺醜自然就不會去看他們了嘴臉了不是?”陌上花頓了頓,道:“招啊!我咋就沒想到!該這麼辦,給那些人都戴上一樣的鐵面具,今後我們就都瞧不上他們的嘴臉了!七弟,你也可以暢快了。”
不待鐵面判官說話,陌上花又道:“但這件事必須依我,今後神教的面具要我來監督打造,我要打成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不然我就回去了!”獨孤殘連忙道:“依得,依得。”月滿樓瞧著兩人,越發大笑起來。
蒼龍殿這一戰之後,華山劍派蕩然無存。月滿樓收錄了原華山劍派的數百名弟子以作血衣教教徒,並以華山劍派為根基,建立血衣教。自此華山之上換了人間。
閒處光陰易過,忽忽功夫,已經數月。這一日,月滿樓正與醉清風等六位師弟對酌議事。談及近來中原武林風向,獨孤殘等五人所知寥寥,醉清風方道:“前些日子,尹千秋在中原各大門派求援,邀請各大門派來與我們為敵,美其名曰驅逐邪魔外道,其實則是幫他復興華山劍派。中原人似乎對所謂正邪之數頗為看重,前前後後已有好幾個大幫派勢力結成同盟,就在這兩天就要來到華山了。”他不苟言語,所說必是關係緊要之事。
眾人聽罷,除月滿樓外都覺突兀,獨孤殘道:“二哥說的訊息必然是不假的了,只是尹千秋邀請了哪些門派來跟咱們作對?二哥有訊息不?”醉清風道:“包括少林在內,算上華山劍派共有六個門派,都是中原的大派。但與中原大派往來密切的崑崙派沒來人,江南首屈一指的好手,任平生和西門一隅也沒來。”
陌上花道:“好手?有多能打?任平生和西門一隅是什麼角色?崑崙派又算什麼?值得二哥單獨說出來?”醉清風道:“中原人似乎注重正邪之說,任平生是他們正派嗤之以鼻的邪魔外道勢力,不來是在道理之中。崑崙派和西門一隅似乎是不想與咱們為敵,所以沒來,另外尹千秋沒去問劍山莊,所以趙天言也沒來。這些人都是中原武林首屈一指好手,除去任平生外,西門一隅和趙天言都算一等,崑崙派紫棲算一等。若是這些人都來了,咱們打不過。”他不遮不掩,直陳其實,一句話說完,眾人都感詫異,獨月滿樓從容的飲了一杯。
獨孤殘老成持重,雖然深信醉清風所說無假,卻還是不甘心,問了一遍月滿樓道:“大師哥,二哥說得果然是麼?”月滿樓道:“真與不真且不去議論,不該來的都沒來,咱們應對就是了。”這句話說出來,顯然還是認定了醉清風的話。
陌上花把雙劍往桌上一拍,道:“我原先說什麼來著,就該把姓尹的一刀劈了!現在好了,沒殺了他,他反倒到處去找人來尋我們的晦氣。”
說話之時,鐵面判官在一旁已經痛飲了幾杯了,他偏不信什麼打得過什麼打不過之說,要他來說,都要打過了才知道,但這時見師兄們說話,自己便不去插口。
月滿樓笑了笑,道:“四妹何必如此說?咱們來中原幹什麼來了?不正是為了統一中原武林麼?尹千秋不辭辛勞替咱們把中原大門大派召集過來,總好過咱們挨個去尋不是?況且咱們在中原要立足,首先需要樹立威信,若不給中原人當頭一擊,中原人免不得要隔三差五的囉唣。我放尹千秋走,實則要他替我們做事,要不然,我那一刀就殺了他了。”
正說著,忽聽一探子慌慌張張來報:“稟教主,中原六大門派突然在山下集結,不時便要攻上山來了!”
那探子嚇得了不得,似乎是一路跑上山來的,一句話說來,大氣喘了好幾次。獨孤殘等人商議道:“來得這麼快麼?”月滿樓卻一笑置之,命令探子道:“開啟各處關隘,全部放上山來。”
探子一聽,大驚一跳,戰戰兢兢地道:“稟教主,六大門派皆有宗師統率,其間還有少林派這等武林泰斗,若是全部放上上來,恐怕……恐怕不是上策。”鐵面判官聽到此處,終於忍不住,登時怒了,他初生牛犢不怕虎,當即喝道:“管他什麼少林不少林,要我說把武當、崑崙一併叫來才是痛快!”
探子不置可否,月滿樓冷笑一聲,道:“七弟說得不差,你現下已不是華山派的弟子了。中原門派膽小如鼠,我神教豈能與之同流?放人!”他一語之間神威凜然,直叫人半分違拗不得,探子心中暗暗叫苦,只得遵命而行。
陌上花道:“我早說了,這些人沒個骨氣,遇到事情怕得跟什麼一樣,正該全部殺了乾淨!留著他們這幫鼠輩有什麼用處?都是些牆頭草,盡幹些賣主求榮的勾當,咱們得勢,他們就賣華山劍派,若是中原人得勢,他們立刻就會賣了咱們!依我看不如現在就殺絕了,以除後患!”
眾人聽他一股腦的要殺人,都覺好笑,獨孤殘道:“小姑娘家家的,殺心恁重,日後還怎生嫁得出去?”陌上花一急之下指著他的鼻子便要開罵,道:“你才是小姑娘家家的,你全家都是小姑娘家家的!”無奈三哥總歸是三哥,針尖對麥芒實是不合規矩,只罵得這兩句便即住口。
師兄弟七人中,獨孤殘這個糟老頭子偏愛跟陌上花言語作對,大家早已司空見慣,當下也不予理睬。葉飛雁道:“四姐說得不無道理,中原人工於心計,誰也不知道他們表面效忠我神教,實則私下有何圖謀,留著他們只怕後患無窮。”他無意之間又是一句“四姐”,氣得陌上花直跺腳,月滿樓微微一笑道:“好了,你們就別再欺負咱們四哥了。”陌上花聽完方才消了氣,師兄弟間每一次拌嘴似乎都是由他來了結。
獨孤殘尋著間隙,又向陌上花笑著說道:“四哥兒……”陌上花立時白了他一眼,道:“少在那兒陰陽怪氣的,叫四弟!”獨孤殘道:“好,好,四弟。你前月不是主動請纓要去監管給那些軟骨頭打造鐵面具麼?怎麼都一兩個月了還沒造好?沒來由的看著這些人的嘴臉又吃了氣,你說你苦也不苦?”
陌上花道:“嗨!快別說了!那些打鐵的光有一身蠻力,半點腦子也沒有,打造的面具稀奇古怪,不中我意,我已經殺了幾十個了!”眾人聽罷都愣了一跳,獨孤殘故意擺出十分驚訝的樣子,道:“什麼?你都殺了?那今後誰還來打造面具?往後咱們豈不是天天都要看著這些人的臉了?啊喲,苦也,苦也!”
陌上花冷哼一聲道:“什麼苦不苦的?中原少不了鐵匠!如今我已選中了合適的模樣,已經在著手打造了,不出幾日便要出爐一批,到時候你瞧著便是。”說著,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得意之色。獨孤殘又迎合她道:“那我可得第一個戴上四弟監造的面具,省得四弟哪天也瞧不慣我了,心煩。”
二人正說著,醉清風忽道:“三弟、四弟,說得差不多了就消停會,我有話要說。”獨孤殘和陌上花聽罷立時停口。只聽醉清風道:“關隘已經開啟,尹千秋邀來的各大門派這時應該快到了。這些日子我看咱們收錄那些華山劍派弟子似乎聽到武林中的風吹草動,有部分人甚至開始暗暗計較籌劃起來。今天咱們跟中原人動手的時候,須得留一手準備。”
幾人聽罷,都覺可惱可恨,陌上花和鐵面判官性子最急,都罵道:“呸!望風使舵的小人!”陌上花更是忍不住氣,拔劍便要殺人,問醉清風道:“二哥查明是哪些人暗裡籌劃了不成?我先去將他們殺個乾淨,省得動起手來還要提防!”陌上花說完,獨孤殘等人都覺有道理,都要先清除了教內的耗子屎再跟中原各派動手。醉清風卻不立刻說出是哪些人來。
月滿樓緩緩說道:“眾兄弟言之不差,然則為兄自有打算。神教剛創立不久,根基未穩,教中一些個小人見風使舵是有的。但這些牆頭草雖無骨氣,說到底卻終究還是有些用處。眾兄弟不妨試想,咱們神教成立寥寥數日,便有了中原一門大派之規模,豈非都得益與這幫華山派的牆頭草?”每當月滿樓這樣說話時,眾人都一聲不作。只聽月滿樓又道:“兄弟們可細細去想,我們兄弟不過七人而已,中原人卻何止千萬?倘若以我七人之力去一統中原,豈不是蚍蜉撼樹,以螻蟻之力而撼泰山?”
六人聽著,面面相覷,這時皆以為月滿樓說得有理,方知這個大師兄的良苦用心。只見月滿樓忽又意氣風發,笑道:“牆頭草嘛,只要咱們永遠掌握世間風向,還怕他們不為我神教賣力?”眾人聽罷,都點了頭,齊聲稱是。陌上花笑道:“大師兄果然老謀深算!”月滿樓道:“四妹謬讚了。”陌上花一聽,又了不得了,跺腳吼道:“姓月的,你叫我什麼?”
月滿樓忙道:“原是我疏忽叫錯了。尹千秋召集的人來了,咱們去迎接他們罷。”陌上花眉頭一皺,明知他是故意為之,但大敵當前,只得暫時不去跟他計較,但是仇還是要記下的。
幾人商量既定,便一道出去,果見外面人頭攢動,正從山下湧來,不幾時已是黑壓壓的一片,月滿樓這邊也早站好了數百教眾。華山頂上狂風大起,似天破了口一般呼嘯,吹得一團團黑雲緊簇而來,如壓在山頭一般!風雲彙集之勢,只怕要掀翻天地!
昔日中原劍道中心,華山劍派的蒼龍殿如今已更名為血衣教的血衣神殿。殿前已聚滿了人眾,一面是血衣教的一字黑甲教眾,另一面則是服色鮮明,各具特色的中原六大門派。首當其衝便是武林泰斗少林派,三五十個僧人站成方陣,方陣前有一箇中年僧人扛著少林的大旗,大旗之下是一個瘦小的老僧,一眼看不出年紀,只覺他年歲極高。他老態龍鍾,雙手合十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面目慈愛,絲毫不具威嚴,然他所站的位置卻非任何一人所能企及。
少林派左右分別是天門劍派、玄女教、川西蜀山派、渝州山城派,再有便是華山劍派了,雖只兩人,卻依然扛著大旗,從扛旗之人的容貌和服色可以看出,顯然是臨時僱傭而來扛旗手。
六大門派排成方列,集結已畢。少林派旗下的瘦小老僧方緩緩上前兩步,向眾人合十作禮,道:“阿彌陀佛,出家人本不該好爭喜鬥,今日我等興師動眾討擾華山,實在唐突之至,老衲先向諸位施主陪不是了。”說完轉頭對尹千秋道:“這廂便請尹先生向諸位施主引見我等,道明來意。大家見過,若有意見不合之處,大家好生商議解決。”
尹千秋還了一禮,道:“大師地位尊崇,江湖中人所敬仰,由大師來主持大局再合適不過了。”法空便不再推讓,說道:“那麼由老衲來介紹罷。”說著又向月滿樓等人行了一禮,拜畢方道:“老衲法空,見過眾位施主。今日我等是應華山劍派尹掌門之邀,特來拜會貴教。如有唐突之處,還祈諸位諒恕。”他話音平和,慈祥可親,眾人聽在耳裡均感說不出的受用。幾句話說完,似乎連整個華山頂上的風雲都慢了下來。
月滿樓等人見他說得謙恭,也都不去插話。待他說完,月滿樓方上前向他拱手還禮,也客氣說道:“見過大師。在下月滿樓,久聞少林方丈法空大師慈悲為懷,急人之難,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法空道:“月施主言過了,且容老衲為施主引見。”說著指著華山劍派旗下為首那人,道:“這位是華山劍派尹千秋尹掌門,月施主想必是見過的了。”月滿樓見他面色微黃,身材高大,確是前日不久與己過招之人,只是那日匆忙交手之時雙方未啟姓名,雖見過卻不算相識。當下拱手作禮,恭敬說道:“閣下劍術精湛,月某佩服得緊,今日相識,方信相見恨晚之說。”
尹千秋和他交過手,自知武功和他相去甚遠,這時聽他說自己“劍術精湛”,只當他是在藉機羞辱。當即冷哼一聲,便要發作,但礙於法空面上,只得作罷,當下面朝旁側,微一拱手還了禮數。月滿樓身後六位師弟看在眼裡皆感不快,也只強自忍著。
法空又引見尹千秋身旁那人,道:“這位是尹先生的師弟,餘生恨餘先生,諸位必也相識,不須老衲多說。”眾人看時,只見那人身材略矮,面容憨態可掬,卻顯得城府極深,不易親近。月滿樓也一般向他拱手行了禮,道:“見過先生。”餘生恨面帶微笑,拱手還禮,也說了幾句客套話。
法空又將其餘門派一一向月滿樓等人引見了,天門劍派旗下那人五十出頭年紀,身材修長,國字臉龐,面容清秀,大雅脫俗,乃是其掌門人慕容聽雨;玄女教當先之人一身淡青衣衫,面容如二十出頭女子,品貌端正,氣若幽蘭,正是玄女教教主九天玄女;蜀山劍派當先乃是個黑衣道人,身材矮小,臉上疙瘩縱橫,正是蜀山劍派掌門人古木山;山城派旗下那人灰佈道袍,錐形臉龐,下頷尖突,鼻樑高聳,便是其掌門人萬壑雷。法空將眾人向月滿樓等人引見完畢,方才開始介紹自己,道:“老衲法號法空,適才已經向眾位施主介紹過了。老衲身後這些是少林派弟子。”說著,少林派一眾僧人都向月滿樓等人合十,道:“見過眾位施主。”
法空一番介紹,說得十分詳細,耗時自然不少,月滿樓都一一見過,禮數不缺,又將他身後的六位師弟一一與法空等人引見。
雙方廝見完畢,客套作罷,法空方談及正題。說道:“老衲聽聞貴教自西域而來,佔據了華山,然華山劍派立派已有數百年,這華山乃是其根基所在,還望諸位施主歸還寶地,老衲感激不盡。”
月滿樓聽罷,心想:“說到正題了。”笑了笑,道:“若是歸還,我師兄弟自當遵命。只是月某尚有一事不解,還請大師指點。”
法空聽他說來,以為歸還華山不難,當下即可免去一場干戈,心中好生感激,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多禮了,若有困惑,但講無妨。昔日我佛為渡眾生,曾宣演《法華經》二十一日,講《方等經》八年,講《阿含經》十二年,講《波若經》二十二年,宣說四諦、十二因緣、三十七菩提分、五蘊、四禪,替眾生點化迷蔭。老衲無德無才去仿效我佛,但凡月施主所有之惑,老衲必當知無不言。”
月滿樓聽罷笑道:“在下不敢勞煩大師,只有一件相擾。”法空點了點頭,月滿樓方道:“地之大,多有怪象,我曾見得一株大樹,高達百丈,因此而喜,故在樹下一居十月。敢問大師,那樹可算得在下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