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廬山雲霧(1 / 1)
夕陽的餘暉已然散盡,偌大的酒樓中卻燈火通明。江風領著西門口等人進去,只見其間推杯換盞,碗筷穿梭,絡繹不絕。人未去,樓不空,熱鬧非凡,端的一副盛況。西門口連聲讚道:“石頭兄弟果然是做生意的料子,我那張票子只怕早回了本了。”
彼時石頭正忙著記賬,忽見江風、西門口等人進來,趕緊招呼下人記著,吆喝一聲:“喲!四位爺!今兒是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說著袖角一掀,迎了上來。西門口等人見此陣狀嗎,無不好笑。
西門口又抱拳道:“石頭兄弟,別來無恙。”石頭也抱拳說道:“無恙,無恙,沒什麼恙。”不知何時,香兒已站在了他身後,一把揪住他耳朵,沒好氣的道:“怎的?就叫哥哥妹妹們這麼站著麼?有腦子沒有?”
憐心見香兒如此霸道,石頭卻丁點兒不去抗拒,不禁得好生想笑,又恐笑出了聲,只得強自捂著嘴。香兒看了西門口身後的許赤臣一眼,只見他面目凶神惡煞,當即嚇了一跳。忽地又想這人是跟著西門口他們來的,當也不是什麼壞人,這才寬心了些,因道:“江風哥哥,西門哥哥,憐心妹子,還有這位……這位……大爺,外廳吵鬧,且隨我到後店去坐吧。找個小間兒,咱們好好敘敘。”江風等人應了,香兒便領著眾人來到後店,又吩咐下人安排一間屋子,鋪好桌椅。
這桌子是四方桌,香兒招呼眾人坐時,卻見江風與西門口互相瞧瞧,不去入座,許赤臣見西門口不坐,也在一旁乾站著,憐心見大家不坐,自己也不便先坐,一時間竟而僵持起來。香兒取笑道:“我說你們也是,一家人吃個飯還要分什麼上席下席麼?”隨即將那四方桌側了半個方位,又招呼四人。
西門口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香兒妹子可會錯意了。你道我西門口是那種講禮的人麼?什麼上席下席的,我打小就懶待過問。你道我這會子和江兄弟為什麼不坐?香兒妹子這裡只擺了桌子椅子,沒有酒,我如何坐得?”一句話說得江風也大笑起來。
香兒臉上乍一下紅了起來,似乎不曾想到西門口這個人竟會這樣的不講禮,桌子還沒上就在催酒了。一面陪笑道:“早是知道西門哥哥愛酒的,都怨我沒事先準備妥當。不過西門哥哥放心,酒是少不了的。”一面又連喊:“石頭,石頭!”
那邊憐心早翻了幾個白眼,道:“什麼樣的人吶,這是?”西門口大笑道:“我原是性子急了些,這也怨不得我,怪我娘生我下來就這副德行,見了酒心裡貓兒抓似的,癢得了不得。香兒妹子也別放在心上。”
香兒道:“西門哥哥哪裡的話,這原是我和石頭應該做的。”說著眾人方入了座。江風和西門口坐了對過,憐心不好意思便與許赤臣坐了一方,留下一方給石頭和香兒。
香兒坐下又連忙叫了幾聲石頭,這時卻見石頭不知了去向,憐心笑道:“香兒姐姐,石頭哥兒是不是給你揪耳朵揪怕了?不敢來坐了?”香兒道:“這個沒出息的東西,我去看看!”正待要起身,卻聽江風道:“不忙。”西門口摺扇一揮,也即笑道:“來了!”
香兒不明就裡,只道:“什麼不忙來了?”話音剛落,果見石頭大踏步走了進來,右手藏在身後,左手託著一盤茶杯,容光滿面。香兒道:“你們倆是怎麼知道的?”
這時石頭已將茶杯放在了桌上,更兼洋洋得意,說道:“什麼知道不知道的?來!看看知不知道我這寶貝!”說著,托出右手,原來是提了個茶壺,便在這一時間清香四溢,充盈了整間屋子。
香兒道:“你三個未必還有什麼心靈感應了不成?他來沒來你們都知道,我就不知道?”憐心也忙地逼問道:“是,是,快說,你們是怎麼知道石頭哥兒來了的?”西門口一個眼神,禍水東引,幾人目光便齊聚江風身上去了。
江風只覺香兒和憐心兩人目光犀利,自己渾如被架在了拷刑架上一般,不由得不說。只得如實說道:“其時倒不是什麼心靈感應,只是茶的香氣感應罷了。”
憐心和香兒“哦?”了一聲,目光不轉,江風只得又道:“初時我們進後店來,石頭便不在了。過不多時便有一股清香飄了過來,你們不曾聞到?”憐心和香兒又一齊搖搖頭,江風只得續說:“那時便是石頭在泡茶了,後來我們讓座之際,茶香漸濃漸近,則必是石頭提了茶過來啦。”憐心和香兒聽他說明白了,這才饒了他。
西門口哈哈一笑,道:“江兄弟果然是茶中行家!我是佩服得很的。我這鼻子嘛,倒不是為了什麼茶長的,只是為了酒!不過酒是醇香,茶是清香,我多少還是都嗅得些。”
石頭頗不服氣,道:“知道我來了算得什麼?那是我的茶好!你們誰若說猜得出我這寶貝的名兒來,我石頭某人才是真的心服口服!”許赤臣在一旁聽得這幾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自己卻毫無興趣,百無聊賴,閒得蛋疼,只好伸出十根指頭,輪著番兒的挖挖鼻孔,打發時間。
西門口忙道:“可別叫我猜,茶我是猜不出來的!我只對酒情有獨鍾,石頭兄弟若是讓我猜酒名,我或能猜上一猜,茶嘛,還是算了。”說著目光一引,眾人目光又聚到了江風身上。江風心想:“得,老哥你這一手禍水東引使得當真老練!說不得,只好猜上一猜了。”
這時石頭已將幾隻茶杯排成一排,右手將茶壺高懸,水瀉如柱,傾入杯底,登時便香氣瀰漫。江風只閉目細細感受著這茶的清香。過不多時,茶水倒滿,石頭逐一遞到各人身前,然後示意江風去猜。江風端起茶杯,緩緩遞到鼻邊,只覺香氣撲鼻,繼而又小品一口,嘴角略帶微笑,點了點頭,忽而又眼眶紅潤了。眾人只道他是在品茶,便不去打擾他。
良久,江風才道:“這茶確是好茶,色澤翠綠,香如幽蘭,濃醇鮮爽。這番獨特的美,我猜……錯不了!必是廬山雲霧了!”
一語甫畢,只見石頭面如土色,下頷微張,靠坐在椅上,雙目無神。眾人瞧他這模樣,便知了十分。憐心道:“江大哥,偏就你這般能耐?這就猜出來了?”言語之間,竟有譏諷之意,實則想問他適才一番神情下端倪。
江風會知其意,緩緩的搖了搖頭,道:“我故世的爹爹生前是極愛茶的,我打小也就學了些。偏偏這茶又是爹爹生前的至愛,他常說匡廬奇秀甲天。傳說廬山巍峨神奇,山峰多斷崖陡壁,峽谷幽深,縱橫交錯。雲霧漫于山間,變幻莫測。春夏之交,更有白雲繞山的奇景,時而淡雲縹緲,似薄紗籠罩,時而那雲流又傾注山谷,順著陡峭的山峰一瀉千里!這番壯麗的景象,便是廬山瀑布雲了。此茶生於斯,長於斯,因而得名‘廬山雲霧’。”
憐心見他說來神色悽然,知是自己戳到了他的痛楚,忙地說道:“對不起啊,江大哥,是我不好……”西門口摺扇一揮,道:“兄弟說來廬山的景象如此壯麗,我倒也想去見上一番了。不如他日你我尋個時間,各自挑一擔酒上去,在那廬山頂上喝他個昏天暗地,豈不痛快!”
江風給他這麼一說,心念斗轉,斯人既逝,便更惜眼前,當即應道:“好!到那時天作頂幕山作席,我們不醉不歸!”
許赤臣早是不耐煩了,此時聽到酒,忙地拍桌說道:“說得是!酒才有勁嘛,沒卵事喝個什麼狗屁茶!”香兒聽了,忙往石頭肩上一拍,這一拍倒真像是拍在了他麻筋上似的,石頭立時一震,回過神來,道:“酒是要喝的,今天酒管夠,只是喝酒前別可惜了我這寶貝吶!”他盯著那一壺廬山雲霧戀戀不捨,但茶的名兒既然都已給猜了出來,便再沒什麼稀奇了,只是可惜為了這寶貝,沒少花他的人力財力。
香兒取笑道:“我說那天你拿回來了個什麼寶貝呢,神神秘秘的,連我也不給看。原來就是這什麼廬山雲霧啊。這不,還不是叫江風哥哥一下子就猜出來了,還真當作什麼稀奇的活寶了?”
江風忙道:“香兒可別這麼說,這茶確是難得的好茶,對了,忘了與你們介紹了……”他正要介紹許赤臣,不想許赤臣立時站了起來,搶話道:“老子姓許,是少爺的家奴。論輩分你們得跟著這丫頭叫我一聲許伯!”說著伸出蘿蔔般粗細的手指,指了指憐心。石頭和香兒見他樣貌醜陋,話音粗礦,行為古怪,身上卻沒什麼邪氣,反倒有幾分慈祥,給人以說不出的親切感,當下便一齊叫了他一聲“許伯。”
許赤臣並不應話,只說道:“老子看說也說了,茶也喝了,該上些酒肉了罷!老子這嘴裡都淡出個鳥來了!”眾人聽罷,都大笑起來。香兒又道:“酒菜我已經叫人準備了,忽而功夫就來,再請許伯等等,我這就去催。酒要多少?我一併叫人拿了來。”
西門口掂量掂量了幾人,道:“我們兄弟難得相聚,今兒少說也要喝個七八成才算痛快,咱們這兒你和憐心姑娘可能喝不得許多,便只四個人喝酒。那就少打些,先打個三五十斤來吧,湊合著喝些。”
“三五十斤!”還是“少打點兒?”這一句話說出來直叫憐心和香兒嚇得合不攏口,便是石頭和江風二人也大是稱奇。許赤臣又道:“怎地?酒不夠麼?”香兒忙道:“夠的,夠的。”說著便出去催促廚子酒保了,離去之時少不得三步一回頭,打量這幾人的身板,真能裝得下去三五十斤?
香兒去罷,石頭又叫眾人品茶,他到底還是捨不得他這寶貝。酒菜未到,眾人便只得依言吃些茶。憐心渾不知茶是什麼個滋味,又是怎生個吃法,低頭看去,見杯中沉著幾片葉子,便伸出手指,將葉子拈了出來,銜入口中,咀嚼幾下,只覺淡而無味,索性吐了出來,道:“石頭哥兒,我瞧你這個寶貝也沒什麼稀奇,沒什麼味兒嘛。”她一舉一動,眾人瞧在眼裡,待她說完,各自立時捧腹大笑,幾欲笑掉了大牙。
許赤臣更是笑聲如雷,罵道:“蠢丫頭!蠢得厲害!這是茶,你拿著當菜吃,當然沒什麼屁的味道!看著,老子教你怎麼吃!”說著舉起茶杯,頭一仰,盡數倒入嘴中,連茶帶葉一口吞進肚子去了。
憐心見眾人大笑,情知是自己出了醜,偏遇許赤臣正好撞在氣頭上,當即又狠狠踩了他一腳,道:“你就好!一口吞了下去就出了味兒了!”少不得又引眾人笑了一陣,菜便上來了。
待得菜堆滿了桌,才進來幾個大漢,抱了酒上來。酒是分壇裝的,一罈約莫兩斤,香兒便吩咐酒保抱了二十五壇,湊夠了西門口要的五十斤這個數。憐心看著這一堆酒罈子,直瞪大了雙眼。
許赤臣見了酒哪裡還能按捺得住?當即抱起一罈酒來,一掌拍碎了封泥,張開了大口,仰天便往嘴裡倒,咕嚕幾聲,一罈下肚,仍覺不快,接連又倒了兩壇下去,這才止住了酒癮。揮袖擦了嘴角,才留意到西門口還不曾喝,忙地傻笑著道:“少爺,你看老奴這嘴裡實在淡出了個鳥來,沒奈何才吃了三壇潤了喉,不想少爺還沒喝,老奴這當兒給少爺陪不是了。”
憐心和香兒見他忽而功夫竟喝了三大壇酒下去,都驚得合不攏口。江風笑而不語,只聽西門口道:“許伯性子自來豪爽,大可由著便是,何須來管我?家父總說西門家只有姓許的兄弟,沒有姓許的奴才,許伯又何必跟我多禮?不是講究的人,便莫去講究這些。”
許赤臣“嘿嘿”笑了幾聲,西門口聞著滿屋的酒香,早也垂涎欲滴了,當即說道:“來來來,先來幾斤下去,漱了口再說!”石頭忙地止住,賣關子道:“西門老兄剛才說的話莫不是吹牛?”西門口此時酒在興上,早就等不得了,道:“我西門口是不吹牛的,快來,先喝作數!”
石頭有意賣關子,偏就不讓他喝,道:“西門老哥須得猜出我這寶貝來,才不算吹牛!”西門口道:“石頭兄弟的寶貝可真多,那我猜就是,不過得叫我先喝了才成。”石頭道:“只要猜得出來便作數。”
西門口忙地提來一罈,道:“那是自然。”說完掌上運勁,封泥登時稀碎而落,酒罈卻不傷分毫。江風看在眼裡,暗暗好笑,又不住喝彩,道:“看來酒對西門老哥來說當真是神聖的物什,即便啟個封泥也要用這等內功,我是及不上的了。”西門口只道:“哪裡,哪裡。”說話時酒已啟封,他一手提起酒罈子來,湊到鼻邊聞了一下,便咕嚕下了肚了。喝完才道:“果然不錯!這酒始於東漢,是上好的宮廷美酒!”
眾人聽在耳裡無不瞠目結舌,石頭更是難以置信,顫顫巍巍的道:“那你說……說出名字來!”西門口只說了三字“九壇春!”便又開了一罈,喝下肚去。
石頭聽得“九壇春”三字,登時便如失了魂一般,身子軟了下去,倒在椅子上。香兒取笑道:“江風哥哥,這就是你常教我那個貽笑大方,是不是?瞧這沒見識的模樣兒,還真當了個寶。”
江風只得苦笑,西門口忙道:“這是好酒!是寶貝,該是寶貝!石頭兄弟,來,我們幹上幾碗!”說著向眾人示意,江風便也倒了一碗。許赤臣衝著碗斜睨了半晌,道:“這碗也忒小了些!還是提著罈子喝才得痛快!”說碗開一罈酒來,擺在坐上,那邊石頭也倒了一碗酒來。
香兒和憐心姑娘家家的,哪裡愛得酒來?此時話也搭不上半句,香兒便向石頭使個眼色,道:“你!那邊坐去!憐心妹妹過來。”說著便把石頭趕到許赤臣一旁坐了,憐心自坐了過來。
憐心從未喝過酒,以前跟師父在逸閒谷時,照顧過幾個神智恍惚的人,只聽師父說那是喝酒太多,醉了。至於酒是何物,是何種滋味,她卻無什瞭解。從病人的病情來看,喝酒是不利於傷病的,她不懂為什麼世上那麼多人要去喝酒,甚至傷口都已經化膿潰爛了,還要喝得神智恍惚致使傷情持續惡化。每每問起師父,師父總道是因為他們經歷得太多,她依舊不懂。是以那日在逸閒谷初遇江風之時,才會問他為什麼經歷了這麼多。
憐心看著江風和西門口等人倒起酒來,喝了幾大碗下去,興致竟而漸高,心中尋思:“難道酒就真的這般好喝?”看著江風斟酒,便將碗遞了過去,道:“我也償點。”江風尚在猶豫,許赤臣已大笑著給她倒了滿滿一碗。
憐心端了過來,遞在嘴邊,小抿了一口,不待嚥下,立時便吐了三口出來,咳得臉也紅了,惱道:“什麼東西?好辣!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眾人又是哈哈一陣笑,許赤臣更是放聲狂笑,一邊笑,一邊還罵:“丫頭子,糟蹋了這寶貝!”當即搶過她碗來,一口喝了個乾淨。憐心嬌怒道:“你就喝吧!早晚喝死了事!”許赤臣道:“老子命硬起在!喝不死的!”
說話間,香兒已吩咐打雜夥計沏了壺花茶來,給憐心倒上一杯,說道:“憐心妹子你也真是,衝什麼都好奇。這酒還是什麼好東西了?你也去喝。來,咱們自喝這花茶,可不比酒好多了?”
這時憐心已知道茶葉不是拿來吃的,接過茶來,小心喝了一口,只覺入口微甜潤喉,確實比酒好太多滋味了。於是再不去碰那酒碗,任由江風等人喝酒吃菜,高談闊論,自己只和香兒在一邊就著茶吃些菜,又吃些米飯,小聲話些瑣事罷了。
六人或喝酒,或飲茶,不覺間,月至中天,外廳中各人或去或歇,早空了。酒樓一干夥計打理好了店子,關了大門,也各自睡去。獨這一桌依舊不散席,香兒和憐心早吃好了,只留在桌上閒聊,也不去睡。幾個喝酒的則是喝了放,放了喝,待得後來,連茅廁也不尋了,開了門出去,就在路邊尋個燈光較暗的地兒便解決了。回到桌上又是長篇大論,沒個了結。
或又談及今日與血衣教一戰,刀光劍影歷歷在目,生死關頭心有餘悸,說到關鍵之處,江風端酒的手竟也微微發抖。憐心瞧在眼裡,取笑道:“江大哥,原來你也怕死啊?怎的白天打架的時候不見你害怕呢?”
酒到酣處,意漸醉,心漸明,江風看著憐心,柔腸百轉,思潮起伏,良久才道:“大丈夫行事,拿得起,放得下!義字當頭,死亦死耳!不過倘若能不死,總是不死得好。”
許赤臣把那酒罈子一擱,道:“女娃子,你當江湖上那些所謂的什麼狗屁英雄就是鐵打的?哪個還不是肉長的!這麼一刀子下去還不是得流血,倘若兩腿兒一伸,嗝兒屁了,就什麼都完了蛋。說不怕死那是假的,事過之後,倘若活得好好的,哪個會去說自己剛才怕死怕得要命?個個還不是打腫了臉充個胖子!”
江風端起一碗酒來,一飲而盡,悠悠的道:“倘若是我一個人,死就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只是心中有所牽掛,這當兒便怕死得厲害,說來也好笑。”說著望著憐心,只見燈光映在她那一雙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眸中,漣漪盪漾,更顯迷人,不覺心口一熱。
憐心給她這麼瞧著,心中又歡喜又緊張,思緒萬千,避開了他的目光,時不時又用餘光去瞥他一眼,見他目光未轉,又忙地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