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繚繚江湖風未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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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口瞧著三人模樣,尋思:“這些人倒不似江南人士,瞧這身段,只怕是北方的武林中人。”他一面吃酒,一面留意著旁桌那三人。只見那面如青棗的大漢走將過來,先聲奪人,向西門口說道:“這位小兄弟也沒搶到座兒?孃的,真也晦氣,不過晚來得片刻,好座竟被這些王八蛋佔了!”

西門口聽他言語如此粗鄙,只是略笑了笑,對付過去。那滿臉鬍子的漢子先問酒保買了酒肉,接著說道:“今兒你這酒樓中真有什麼絕色美人兒?我瞧八成是你們故弄玄虛,引客人來,好做生意罷!”

膚色棕黃的漢子道:“可不是!我瞧必是你們這夥崽兒們搞的什麼么蛾子!”那酒保忙地陪笑道:“幾位爺請息怒,可不是小的誇口,是不是絕色佳人等會兒幾位爺見了便知,小的這時候也不敢跟幾位爺扯謊。”

面如青棗的漢子聽酒保竟敢誇下海口,也回旁桌去擠兌他,向身旁兩個同伴說道:“老李,老丁!咱哥仨可記住咯,這位小哥既然誇下海口說是絕色佳人!待會兒咱們可要好生見識見識怎麼個絕色法兒!”

原來那膚色棕黃的漢子姓李,鬍子滿臉的漢子姓丁,他與兩人關係非同一般,是以直稱其為老李,老丁。三人老遠聽到風聲,說近日這酒樓中來了個美人兒,要來一睹為快,不想今日來了卻沒占上好座,各自心中憋了一口氣,酒樓偌大,找不到個出氣的正主兒,便遷怒於酒保,專生要尋他的晦氣。

老李道:“若不是絕色,哼哼!”老丁介面道:“拆了你這酒樓!”三人一唱一和,那酒保一時間失了主意,只得慌忙退下去喚人準備這三人的酒菜。

西門口一旁聽著,只不作聲,又瞧了瞧樓下坐的不少紈絝子弟,其中不少有些練家子,亦不乏有富貴人家子弟,心想:“惡人自有惡人磨,你三個人在這裡橫行霸道若是生出什麼事,只怕也難討得什麼好處去。”他有心看一出熱鬧,自顧飲酒。

過得幾時,酒樓夥計給旁桌端上了酒肉,三個漢子便胡吃海塞起來。忽而功夫,酒上了頭,老李對著那青棗面容的漢子道:“老劉啊,再整一盅!”原來那青棗面容的漢子姓劉。兩人對乾一碗,老劉有些急不可耐,罵道:“孃的,什麼個絕色娘們兒,怎麼還不上來?”

老丁一臉淫笑,道:“要不怎麼說你老劉前戲不足呢,這忽而功夫便等不得了!”說得老李也笑了,道:“可不是老劉不足,我老李也等得快不成了,管那什麼美人兒,便是洗澡,這當兒也該穿了衣服上來罷!”老丁、老劉一齊笑道:“你倒是想她不穿!”

西門口一旁聽得這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盡是些浪蕩言語,不堪入耳,細瞧之下,這三人都已年過四旬模樣,心想:“大半輩子竟活成這等人模狗樣,也算難得。”他本不願再聽,卻見那三人一番“風雅之論”後話風陡轉,老劉說道:“聽說崑崙派內憂外患,眼見就要不行了,老李、老丁,你倆知道麼?”

西門口聽到“崑崙派”三字,陡然又起了興致,心想:“我那兄弟是紫棲的徒弟,他的劍術不凡,紫棲則更不必說了。況且紫棲的為人爹也是素來敬仰的,他既是崑崙派的掌門,這崑崙派怎能說不行就不行了?”他有心聽個究竟。

只聽老丁說道:“崑崙派遠在西域,他們一幫人行不行,跟咱們有什麼關係?”老李道:“老丁這話倒說得差了,崑崙派雖地處西域,然在中原武林尚有足夠聲望,可見其非同小可啊。”

老丁忙道:“這話倒是,崑崙派在中原武林中的地位也算是舉足輕重,近來咱們這些個武林人士的氣運江河日下,兔死狐悲,物傷其類,適才是我說差了。但崑崙派那個紫棲真人很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怎地崑崙派就能敗落了?”老李也道:“是啊,老劉,你快來說說崑崙派怎麼就不行了?我也沒怎麼聽說過。”

西門口心想:“這三人平常說起話來顛三倒四,說起正經事來倒也不含糊。江湖中,當也算得一號人物。”

只聽老劉說道:“老李、老丁,你們兩個還不知道哩,前兒崑崙派的掌門人紫棲真人竟已駕鶴去了!”老丁和老李相顧愕然,道:“這倒稀奇,我還沒聽到什麼訊息。”

老劉道:“我也是前些日子在川渝一帶辦事的時候聽道上的人說的,說如今崑崙派的掌門人去了,西域又來了個什麼天山赤雪派,其野心恐要吞併了崑崙派,而後,只怕還要犯我中原,尚未可知。”

老丁吃了一驚,道:“天山赤雪派?這又是什麼門派?我卻沒聽說過,老李,你聽過麼?”老李搖頭說道:“沒聽過。這個天山赤雪派真有這麼大的能耐?”

老劉“覷”了一聲,道:“別說你們沒聽說過,連我長年在西域跑的人也沒聽過。前些日子我在西域專門打聽了一番,才知曉的。你道為何?這天山赤雪派原沒絲毫名氣,只是近年突然冒出了個武學奇才,自稱叫什麼天山戍客。”

老李道:“天山戍客?是怎麼個角色?”老劉道:“聽說那人一身內功十分厲害,使將出來,天空竟能飄下紅色雪花!”老丁驚道:“紅色雪花?”老劉道:“可不是麼!我這還是豁出性命不要,在天山腳下去打聽來的訊息。只怕再沒假的。”

老李和老丁沉吟半晌,道:“雖是如此,但崑崙派中諸多弟子只怕也沒那麼輕易叫他一個天山戍客就把派給覆了罷?”

老劉搖頭道:“你們還不知哩!崑崙派也就是紫棲真人了得,我瞧著這老些年全仗著他,崑崙派才苟存得下來。遮莫不是,紫棲真人撒世一走,就出了個什麼天山戍客!”

老李道:“那依你的意思崑崙派除了紫棲真人,其他的弟子竟都是窩囊廢不成?崑崙派是覆沒定了的?”

老劉道:“其他紫字輩也不是沒有厲害的人物,只是較紫棲真人來說可就差得有些遠了。幾個月前問劍山莊舉辦問劍大會,咱們哥三雖無緣去得,但耳聞總是有的罷?你們可曾聽得崑崙派有什麼好手了?”

老丁和老李相顧之下,細細尋思一番,才道:“果是如此。聽說崑崙派去了個紫字輩的,竟然在劍術上輸給了一個後生小輩,確實有些叫人難以置信。”老劉忙道:“雖說是後生小輩,但問劍山莊的少莊主還是不假的。我瞧著這一來崑崙派前掌門辭世,派中人心多半不齊,節骨眼上又遇到了天山赤雪派來尋事,內憂外患,八成難了。”老李和老丁嘆息一聲。

老李又道:“聽老劉如此說來,我瞧多半也難了,自古有話道,不聞樹倒猢猻散。眼下紫棲真人駕鶴西去,崑崙派必是人人自危,凶多吉少。”說得老劉也嘆息一聲。三人沉吟半晌。

老丁忽地端起酒來,道:“我輩武林氣運走下坡路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崑崙派遠在西域不說,派中尚有恁多弟子,倘或不抵事,我們弟兄三人又作得何來?倒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痛快一場罷了!”一席話說得老李、老劉均覺妥當,各自痛飲一碗,便拋開此事不提。

西門口聽著,心中冷冷發笑,暗道:“天山的人在崑崙派生事你三人飲酒求樂也還罷了,口口聲聲說得其野心欲犯我中原武林,你三人竟仍是如此!當真不可理喻!管他什麼天山戍客如何了得,我中原武林人士何止千萬,群起一戰,未必便輸!你三人卻只顧飲酒求一時之樂,半點俠義之心也沒了,還算得什麼武林中人?我險些將你幾個看錯了!”少不得心中痛罵一頓,又想:“我那兄弟回崑崙去了,想必此時也聽得訊息說紫棲歿了罷。以他的脾性,也不知此時悲痛成何種模樣,我該當陪他同去的,這時與他大醉一場,他也得輕鬆片刻。”他算著日子,江風和憐心此時也差不多到了崑崙山了,心中又稍有釋懷,心想:“我這兄弟既然到了崑崙山,崑崙派若有覆派的大事,他必不會袖手旁觀。只是不知他能不能敵過那天山戍客……”

西門口正想著,忽聽一陣管絃聲樂響起,酒樓上下登時喧譁起來。放眼看去之時,只見臺上一眾淡紅色的歌女上臺,眾人拍掌呼喝之聲更甚。西門口心中記掛著江風的安危,一時間也沒有興致去理會得一眾歌女如何。偏在此時,只聽眾人掌聲如雷,呼喝之聲響徹整個酒樓,幾乎要將酒樓的房頂也掀了去!便不由得他不去看了。

放眼過去,只見那中臺絲簾之後緩緩走來一人,身材婀娜,是個女子。隔著輕紗絲簾,那女子的一身淡綠裙衫若隱若現,一娉一笑,宛若微風蕩起漣漪的水面映著中秋的銀月,若即若離,隱隱然動人心魄。

漸漸的,那女子走至中臺,端坐撫琴,輕輕然歌聲響起,悠悠揚揚,婉轉整座酒樓,果然像極了嫦娥於廣寒宮中撫琴而歌。

滿座雖多有紈絝,在這一時間竟也不敢發出絲毫聲響,以免湮沒了那歌女輕柔的歌聲。

歌聲傳入西門口耳中,西門口不禁為之一怔,隔紗望去,吃了一驚,心中暗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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