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緣定今生(1 / 1)
次日,西門口早早起來,回想起昨夜之事,心如火燒一般,自悔不迭。回頭去看紅袖時,見她仍在熟睡,心想:“這丫頭睡覺的樣子真真有幾分可愛!”又想:“無論如何,我今生斷不能負了她!她既已將她最寶貴的清白給了我,我也當給她該有的名分,如若不然,我西門口還算是人麼?”如此想來,便覺也無甚不妥,尋思:“須今日便回明瞭爹,擇個日子娶她過門才好。”一面想著,一面又看著紅袖長長的睫毛之下,秋波未啟,端地是個睡美人。因又俯身過去,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方合上帳子。叫來小廝收拾了桌上一應菜碗,又命小廝們打來熱水洗臉。
原來紅袖早已醒了,只故意睡著,要看西門口有什麼動靜。心中只暗暗下定了決心:“若是他有半點負我,我即刻就死了去,也不留這汙名來擾了他。”待見得西門口如此這般,知他果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方始放了心。
一時,小廝們打了熱水上來。西門口命小廝們出去,方來叫起紅袖,待她妝洗罷了,自己方就著水,胡亂洗了臉。
盥洗罷了,紅袖端只坐在床沿上,一言不發,西門口見了,不知何故,也不去問,只把說親一節說給她聽,道:“紅袖姑娘,你若不嫌我西門口是個魯莽漢子的話,我即刻便去回明瞭爹,咱們成親,你道好不好?”話一說完,只見紅袖一張俏臉上火一般飛紅起來,動也不動,不說好也不說不好。西門口等了一時,有些急了,道:“姑娘不願意麼?”
那紅袖雖是端坐著,此時心中卻較西門口更急,心想:“我願不願意,你難道還不知道麼?這會子又來問我。”她少女心思,與婚姻之事甚是靦腆,此時心中雖是一萬個願意,卻又怎生說得出口?
西門口見她只是不說話,心頭一震,六神無主。紅袖見他如此,心想:“他那樣一個人,我若不說他必也猜不到,沒的倒難為了他。”如此想來,少不得鼓足勇氣,將頭埋得低低的,小聲說道:“我的心思怎樣,你還不知道麼?”
西門口聽罷,方將懸著的心放下,歡喜之甚,大笑起來,道:“這麼說來你是願意的了,我這就去告知了爹!”說著便要出門,紅袖忙地將他叫住,道:“你回來。”西門口復又轉身,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紅袖“噗呲”一聲笑道:“我哪能有什麼吩咐?只一件事,我……你須得依我才是。”西門口笑道:“你只管說來,我無有不依的!”紅袖頓了頓,心中扭捏,但心想須得自己說明才好,如非如此,他如何理會得?少不得將心一橫,尋思:“別人說我是那等不知羞恥的人,也只好由他們說去好了。”便道:“自古說婚姻之事,須有父母之命才使得,如今我沒了父母,但你卻不同。我想著我不過是個戲子,你爹孃未必喜歡我,這……你說那個事還須先回明瞭你爹孃,他們或是差人來瞧我,或是親自來,若他們瞧得上我,再差了媒人來說,我便隨了你去。若是他們瞧不上我……”她頓了頓,眼圈兒忽地紅了起來,不往後說了。
西門口不知她篤定心思,視若無睹,笑道:“你是要嫁給我,與我爹孃又有什麼相干?”紅袖嗔道:“你若不依我,我就……”西門口忙道:“這有什麼難?依你就是。我娘已經過世多年了,如今家中就我爹一人。他最是個性情中人,我這性子便是隨了他的,但叫我向他說明此事,他無有不依的,依我說也用不著差人來或是自己來瞧你了。”
紅袖頓了頓,又道:“雖是這麼說,還是須回明你爹爹知道才是。”西門口應道:“那我即刻就去回明。”說著轉身欲走,紅袖又叫住他道:“你且等等。”西門口只好猴急著轉身,道:“還有什麼吩咐?”紅袖道:“你不忙走,我想來還有一件事。我算不得什麼正經人家的姑娘,你們西門家卻是有頭有臉的,不可為了我大作了排場。你遣一個媒人來也就是了,我自然是隨了去的。一來不鋪張了銀子,二來也不損了你們西門家的顏面。”
西門口道:“這是哪裡的話?”紅袖低著頭道:“你待我如何我心裡最是明白,如今也用不著這些排場,你依我說的就是。”西門口想了想,笑道:“都依你就是!”說完正要走,又道:“還有什麼吩咐麼?都說來,我一一依了你!”
紅袖道:“再沒有了。”西門口道:“那我這就去了,你只管等我回來便是。”紅袖“嗯”了一聲,西門口轉身正欲要走,忽又聽紅袖道:“等等。”西門口實也無奈,這一次竟索性回來在桌前凳上坐下,道:“這次我由你說完了才走!”
紅袖笑道:“也沒有什麼了。只是我想著你昨日惦記著你那兄弟,如今正好傳信給他。”西門口一聽,拍手大笑道:“著啊!到底是你想得精細,我竟忘了!如今正是個絕佳的機會,我只需在信中寫明日子,請他赴江南一醉,憑著這樣一樁大事,我那兄弟必不會爽約!”
紅袖笑了笑,便不說話了。西門口等了半晌,見她果是一言不發,又再三問明無事,這才出了客棧,往家中去了。
他輕功本來極佳,這時心中喜得無可無不可,剛出了客棧門便提足了氣,一路狂奔。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家中。剛入門去,便大喊道:“爹!爹!”不見有人答話,心想:“是了,爹這個時候當在廳上。”於是快步往大廳奔去。
來至廳前,卻見大門緊閉。推門進去,不見有人。西門口心想:“爹這個時候難道在後院練功?”正要關門出去,忽覺有什麼不對。轉頭一看,果見牆上那一柄長劍不見了!
西門口心中一奇,暗道:“爹多時不曾出門了,況且他又不問江湖世事,這當兒怎會連劍也不見了?”他想不出端倪,因走進大廳細看一番。只見當中一張桌上擺著一副未曾下完的棋局,他上前看時,那白棋棋盅之下竟壓了一張紙,紙上有一行字。
西門口抽出來看時,只見紙上寫道是:“故人來信,我今出遠門一趟,家中一應事務你自行處理。”字跡確是西門一隅的。西門口一下子如墮雲端,心想:“故人來信?爹這麼多年不問足江湖還有什麼故人給他送信?爹向來喜歡下棋,這棋局卻怎會未了而終?紙上也寫得極簡,難道是什麼緊急的事?到底是什麼事,他卻為什麼不寫明?”
西門口坐在桌前,一時摸不著頭腦,尋思:“難道爹去找任平生做了斷了?”轉念一想,又覺不妥,暗道:“不對。爹絕無可能去找任平生的理,便是風月會又來生事,也必定是任平生先帶人來犯,爹怎麼會先去犯人?況且故人來信一節說不通。”
他靜坐著,想了半晌,不得其果。便道:“罷了!爹一身武功冠絕天下,便是任平生也未必能佔得了什麼便宜去,況且爹已說明是故人來信,他這次又帶了劍出去,自是有備無患。眼下我該籌劃和紅袖姑娘的事才是正理,她既然已許身於我,我萬不可辜負了她!”想到此節,便又覺頭大,心想:“紅袖說了我須先向爹回明,方能差人去向她說媒,如今爹出去了,我可如何才好?又哪裡去找什麼媒人呢?”
西門口躊躇一時,他不愛想這些煩惱瑣事,當下恨不得痛飲幾壇,一醉方罷。但轉念一想:“紅袖還在等著我,我如何能叫她耽擱久了?”於是也顧不得回沒回明瞭西門一隅,心想:“左右那丫頭點子多,我且去問她有何計較,懶得想這一攬子瑣事!”當下又一徑往客棧奔去。
來到客棧,紅袖才吃罷了早飯。見西門口匆匆又來,奇道:“你才去了幾時?這會子又來作什麼?”西門口笑道:“我橫豎沒了主意,才來問你。”紅袖細問是何緣故,西門口便將一干情節與她說了。
紅袖頓了頓,道:“只消你真心待我,我早晚隨了你去,何必急這幾時?”西門口道:“那如何使得?依我看倒是早辦得好,況且我那兄弟在崑崙山久了我也放心不下。”
紅袖聽罷,一張臉兒又飛紅起來。那西門口卻左詢右問,一會子又問如何找媒人?一會子又問如何選日子?一會子又說西門一隅留了信讓他自行處理,左右他是要准許了的。
紅袖無法,憑著臉火燒一般的滾燙,也顧忌不得了。見西門口如此情形,只得回道:“你既然如此說,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待得見過了你爹爹,再向他說明也就是了,他若不喜歡我,我……”
西門口忙道:“絕沒有的事!你只管信我的就是!若是我爹果有半句不滿,你只管來取了我頭!”紅袖笑道:“我拿你的頭作什麼用?”說著兩人都笑了。
一時,西門口又問:“如今須得依你說的,找個媒人,選個日子。但這會子我爹不在,我又不曾辦過,這一應事務可如何辦才好?”
紅袖聽罷,紅著臉嗔道:“自古都是男家說媒擇日,幾時有了問女家小姐的了?你這會子又來問我,我雖不是什麼人家的小姐,也容不得你這般糟踐。”
西門口聽了,倒先唬了一跳,想起那日她惱自己輕視了她,那一頓哭!幾乎沒要了他的命。費了好些功夫才勸好了,倘若這時她又惱將起來,自己還真不知如何是好。忙地作揖連聲道歉。
那紅袖也不過是假意,絕沒真心惱他的意思,這時見他又誠又懇,心早軟了,便道:“這麼大個杭州城,難道還打聽不出個伐柯保山不成?你橫豎要了我羞著臉,沒個羞恥的去打聽,你才快意是不是?”
西門口一聽,又喜又樂,笑道:“那倒是我的不是!我即刻去打聽就是。只是媒人一節有了,這日子又如何來?”紅袖聽罷,氣得直跺腳,嗔道:“天下再沒你這樣糊塗的人了,保山都有了,難道沒有日子?”
西門口見她如此更是好笑,道:“可是我糊塗了!我這就去辦!”紅袖道:“你如今稱了意,倒是我又沒了羞恥,又沒了女兒氣節!自古有哪個女兒似我這般自要尋媒作親的?傳了出去我今後還活不活了?”
西門口一口說道:“傳不出去!今日這事無非你我二人知道,哪裡有第三個人來?況且我這樣一個莽子,若不得你指點,哪裡想得出這些來?”說著二人又笑了一陣。西門口方始著手辦理與紅袖的婚事,擇定了日子方傳信到崑崙,請江風速來江南,不在話下。